杭毅和陈逸竹带着人在韩杨府邸等的心焦。
可他们跟吴轻月说好了,要等到她的讯号才入府救人。
如今讯号迟迟没有发出,就证明吴轻月和蒋默在韩杨府中一切安好。
可等待太磨人了,杭毅急得快要把手上的皮都搓掉一层。
“我不放心家主和月娘,不然潜行就韩府去看看吧?”杭毅急着提议。
陈逸竹也急得熬红了眼睛,一夜过去上火得要命,但他到底比杭毅年长几岁,关键时刻还是能沉得住气。
他按住了杭毅跃跃欲试的手臂,摇摇头低声说,“月娘的机关万无一失,若他们真的遇到危险,她一定会发信给我们。韩府防卫森严,没准儿有很多机关暗器,若我们贸然进入,被当成闯入者,家主和月娘的形势反而被动了。”
杭毅被说动了,他垂下眼,但仍旧一脸担忧。
陈逸竹轻声安慰他,“季坚,你要相信他们,至少要相信家主。”
杭毅顿了顿后,深深吸了口气,“我知道了。”
二人正说着话,韩府的大门顷刻打开了,蒋默和吴轻月被人恭恭敬敬簇拥着,从里边送了出来,韩杨站在他们身侧,挂着官方的笑容,客气又疏离地说道:
“师弟,今日咱们就说好了,等我草拟好了文书,送上你府邸给你过目后,就张贴出来。”
未等蒋默接话,韩杨突然一副后知后觉的神情,“对了,师弟现下住在哪里?”
蒋默笑了笑,云淡风轻道,“早先在玄烛城倒是有间三进三出的宅子,但现下兵荒马乱的,宅子怕是早都没了。”
说罢,他似笑非笑地挑起眼,看着韩杨。
韩杨面上没有一丝波澜,做一个十分惊讶的表情,“乱世竟然也波及到鸩羽了吗?”
吴轻月差点就要翻个白眼了,可面前是三个社交老油条中的老油条,她此时要是脸上挂不住,岂不是给蒋默和鸩羽丢脸。
因此她咬咬牙,也强迫自己扬起了蒋默同款的似笑非笑。
“是师兄疏忽了,这样,等会儿我就吩咐人下去给你们找住处,回头你带着鸩羽众人,住进去便好,也算是名门大派,怎的能这般四处漂泊呢?”
韩杨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是邀请,也是软禁,一旦两方的合作有变,蒋默他们住在韩杨安排的地方,那完全变成了板上鱼肉任人摆布。
蒋默笑笑,“我鸩羽上上下下近千人,要多大的宅子才能住得下,凤翥龙蟠墙内的金銮宝殿吗?”
蒋默眼底的笑意更深,看着韩杨和许嘉,一字一句,“我与月娘住进韩统领提供的居所吧,下边的人自由惯了,随他们去。”
吴轻月看到韩杨的嘴角极快地**了一下,末了笑着回道,“好好好,都听师弟的,你愿意与我合作,不知道我有多开心呢!如今咱们再度统一了战线,可要好好守护我大夜照啊!”
“那是自然,我的名章落在了契约上的那一刻,就不会出尔反尔了,况且我手上还有那份秘宝,是要与韩统领一起分享的。”蒋默不再说话,平静地直视着韩杨的目光。
但从他的目光中,吴轻月读出了警告还有威慑。
那目光似乎在说,“我鸩羽不是无人可用,希望你们最好遵守契约,不要违背,否则我定会用那份秘宝,夺下你二人项上人头。”
吴轻月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就连身边人都被吓住了,可见这份威慑对韩杨和许嘉也一定会起到作用。
两人看似温和客气的谈笑间,竟然蕴含了如此多的信息量和交涉。
蒋默能这么多年带领着鸩羽与朝廷抗衡,如今看来,全是实力使然,没有半分半毫的运气。
也是,和朝廷作对,若存了一星半点的侥幸心理,只会死得很难看。
吴轻月看回韩杨和许嘉。
韩杨点点头,“自然,师弟的信誉我一向是知道的,那今日便如此吧,你也早些回去喝药,身子要紧。”
“多谢韩统领,”蒋默浅浅行了个礼,“那我们便告辞了。”
直到蒋默和吴轻月在视线中消失,韩杨依旧负手而立看向前方,眸中看不出情绪。
许嘉的声音打破寒冰一般的死寂,“就这样放他们走了?你竟然也同意了只扣押他们二人?若鸩羽上下反了,抛弃了他们这位家主,要自立为王,到那时又要怎么办?!内忧外患之下,别说代替李元了,没准儿你我的性命都难保!”
“不然怎么办?”韩杨面上那副笑容已经撤下,此刻他转头看着许嘉,眼睛像看不见底的深涧。
“如今那东西在他手中,放在哪里了你我都不知晓,他如今只肯拿出图纸做交换的意图还不明显吗?明摆着他有十足的把握,若我们对他不利,他手上的那东西足以将我二人置于死地!”
“你当蒋慎言那句‘鸩羽上下近千人’是糊弄人开玩笑的吗?这些年鸩羽四处笼络的能人异士就算没有一千也有数百了,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吴轻月!”
“吴轻月什么水平,你作为夜照第一机械师家族的家主总能看得出来吧?她比当日的恶女梁跃汐只会更强!我今日不答应他们的要求,明日说不定就有第二个凤翥龙蟠墙来取我项上人头了!”
“要不是你们许家没用,我会上赶着和蒋慎言结盟吗?”
“今日蒋慎言为何敢住进我提供的宅子里,许家主,你我都是聪明人,不傻,都看得懂。”
说完这一番话,韩杨一拂袖,将许嘉和许怀如丢下,自己转身离开了。
许嘉在寒风中立了一会儿,冷笑一声,回头吼许怀如,“还不赶紧走!”
许怀如吓得一哆嗦,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是,父亲。”
蒋默直到回到山洞后,杭毅和陈逸竹带着大部队才最终现身。
长风听到了外边的消息,开了门迎他们进去。
几人顾不得多说什么,心中忌惮着韩杨或许会派人跟踪,匆匆忙忙进了洞中。
众人进去后,关好了门,隐藏好了行踪,安荷才急急地问,“怎的现在才回来!家主,您没事吧?”
此刻蒋默脸色煞白,他被吴轻月扶着坐下,无力地摇摇头,“无事,很多细则要商量,便聊到了现在。”
“我去给您热汤热饭!”安荷拉着纪千雅转头就进了厨房。
长风把热了好几次的药又热了一遍,有了些温度后,赶紧端到了蒋默手边,“家主,快用药吧。”
蒋默有气无力地将药碗接了过来,还没有送到嘴边,就突然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手没端稳,药碗落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蒋默一阵眩晕,还好此时是坐着的,否则一定会晕厥昏倒。
“慎言!”
“家主!”
众人吓得一下乱了手脚,长风和陈逸竹想将蒋默架起,把他放在石头**。
蒋默顺了一会儿气,摆摆手,“不要这么麻烦了,我坐一会儿就好。”
“这怎么行,你可是又吐血了!熬了夜又没有吃药,现在身子一定很需要休息!”吴轻月不理他,吩咐长风和陈逸竹,“你们俩快把他扶到**去。”
“我歇歇就好了。”蒋默继续拒绝,“韩杨那边还等着我和月娘住过去,拖的时间久了,让他知道我身子不好,怕是要出问题。”
“您答应了要住到韩杨那边去?!”杭毅大惊失色。
蒋默苍白着脸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韩杨的疑心病太重,我若是不和月娘住过去,他怕是不会放心的。”
“可是……”杭毅顿了顿,说,“我们五天骄也随家主一道住进韩杨准备的地方吧!”
“万万不可!”吴轻月先在蒋默之前说道,“慎言就是为了保全你们,才决定和我只身前往的,你们在外边,韩杨还有顾忌,要是你们都傻乎乎的进去了,鸩羽便彻底让他们海之门拿捏了!”
蒋默看着吴轻月,淡淡笑了笑,“月娘说得是,长风,重新给我煎了药,我服下之后,就和月娘一道走了,你们好好在家中守着。”
说罢,他阖上了眼睛,利用最后一点儿时间休息。
众人不再多言,安安静静行了礼,都退下了,只留吴轻月一人在旁边照顾着。
“月娘,”众人走后,蒋默乏乏地开口,他闭着眼拉住了吴轻月的手,极度虚弱似叹息地说道,“有你在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