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默的目光在许嘉和许怀如身上停留了须臾,旋即拱手对韩杨行了个礼,“韩统领。”
吴轻月也跟着对韩杨福了福身。
三人像从来没有过过节似的,对望向彼此,都扬起了客气又和善的笑容。
韩杨亲切地将蒋默拉了过来,指了指许嘉和许怀如,“师弟,未曾向你介绍,这是火铳师许家的现任管事家主,三家主许嘉许大人,旁边这位是他的独子,许怀如小许大人。二位许大人,这位是鸩羽的家主蒋默蒋慎言,旁边这位姑娘是鸩羽首席机械师,吴轻月吴师傅。”
蒋默抱拳行礼,神色不卑不亢,“久仰二位大名。”
吴轻月跟在他身后也行礼。
许嘉笑了笑,对蒋默二人淡淡点了点头,“蒋先生的威名老夫也早就听闻过了,真真是英雄出少年,厉害极了!”
倒是许怀如是个沉不住气的,狐疑地看着蒋默和吴轻月,直直开口,“怎的是你们……”
话还没说完,就被许嘉拉了一下袖子,用眼神喝退了。
韩杨眼中噙着笑意一副吃惊的表情,“怎的,几位见过?”
“不曾见过,”许嘉笑着回话,“犬子无状,胡说罢了,蒋家主和吴师傅这般非凡人物,岂是我等能随意见到的?是不是啊,怀如?”
许怀如垂下眼,收敛了浑身锋芒,毕恭毕敬地点点头,“是,父亲。”
韩杨大笑了几声,“好了,外边天寒地冻怪冷的,咱们去屋里说吧,师弟莫怪我擅自邀了许家主他们过来,实在是你所言是件大事,非我一人可以做主的。”
“明白。”蒋默微微颔首。
眼下的形势不用蒋默解释,吴轻月自己也看懂了。
以吴轻月的了解,韩杨一直意欲谋反,如今李元不中用,而驭风师邹家的家主声称为保李元安危,与他一同北上了,朝中势力就是傻子都能看得分明。
许家站了韩杨,邹家站了陛下,日后一旦对立起来,两股势力说不定还会掀起不小的风波。
邹家真不知道李元是个不堪大用的?自然不是,想必那邹家家主也起了对皇位的谋逆之心,这才不愿意投奔韩杨罢了。
这些朝廷中人,满脑子都是这样那样的算计,跟他们多待半刻钟都让吴轻月反胃。
但她面上依旧淡淡地,低眉顺眼地跟着蒋默进入了韩杨府邸。
韩府大门彻底关上前,吴轻月用余光瞥见了漂浮在半空中自己连夜赶制的机械竹蜻蜓。
那竹蜻蜓极小,用来打探消息再好不过。
她暗暗舒了口气,看来五天骄他们已经在外围全方位布控了。
到了正厅后,蒋默和吴轻月落座。
蒋默装作无意地扫了一眼正厅,守卫和佣人都撤下了,只留了上茶的丫鬟,丫鬟看上去也普普通通,不似有功夫在身上的样子。
蒋默不禁勾起了唇角。
他猜对了,韩杨如今无人可用,又总不能靠傀儡人来应战,看来是无可奈何接受了蒋默的提议。
谈判从傍晚一直持续到了第二日晌午,期间蒋默只喝了一盏茶,一直在与韩杨和许嘉说着自己的想法和规划。
尽管他的神色有恙,脸色过分苍白,但却神采奕奕。
“傀儡人固然好用,但是个恶毒的杀鸡取卵的方法,韩统领若还想要这天下,就定不能再用这败坏口碑的玩意儿。”
蒋默的话让许嘉脸色不善,但他只是撇撇嘴,并没有说什么。
蒋默继续说,“韩统领是明白人,我手握秘宝,在非必要的时候,是不可能尽数交给你的,这也是我护着鸩羽的手段,但今日我会把秘宝盒子内的武器设计图与韩统领你们共享。”
“你放心,图中所绘制的武器,一旦做成,比南琅现在拿着的那些更强,毫不夸大的说一句,那真正是以一敌百。”
“蒋家主这话是说我们许家能力不济吗?”许家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蒋默低头谦和一笑,“许家主说哪里话,许家确实能力一流,但到底只是一个家族,小可一向觉得,机械要融会贯通多方学习才能有新的体会与进步,不是说许家的武器不好,可小可给诸位的设计图,诸位也看到了,图上的更好,也更绝妙。”
许嘉的脸色越发难看,继续出言怼道,“你也知道相当绝妙,这图上的武器,不是一流的设计师可做不出来,你说的好听,以一敌百,得做出来东西才能以一敌百,如今凭借一张纸,怎么敌?”
蒋默和吴轻月相视一笑。
他抿了一口茶水,轻声说,“许家主可以看看拆解图,真正复杂的部分,我们鸩羽的吴师傅,甚至家主您族里的一流火铳师可以批量制作,就只做这一部分,而剩下的零件,需要全国的机械师一同制造完成。”
蒋默吸了口气,说道,“不止是记录在册的火铳师,儡匠、城防师、杂物匠也要参与其中,另外女子们也必须参与进来。”
“胡闹!简直一派胡言!”许嘉听罢,一拍桌子彻底翻脸。
“蒋家主你辱我许家家门便也算了,我看你黄口小儿不懂人事,可你竟然说让女子也参与制作武器,这简直是将《夜照律》踩在脚下,将先帝的规矩踩在脚下!”
“荒唐,荒唐!你鸩羽果然是群鸡鸣狗盗之辈,如此的不成体统!”
吴轻月在许嘉的愤怒中轻轻笑出了声,她耸耸肩,冷眼看着许嘉,“那许家主有什么别的好的想法吗?现在全国上上下下都需要人,不曾想许家主却如此迂腐,到了此种境地都还不把女子当人,要我说,女子可比某些男子要得力,设计和制造能力也均是一流的!”
“放肆!”许嘉指着吴轻月骂道,“区区小妇人,竟不将先帝放在眼里……”
“规矩都是人定的,如今夜照就在用人之际,许家主你枉顾百姓性命制造傀儡人的恶行且不说了,如今却依旧只想着自己的利益与声明,不为国家考虑,谁不知道你心中所想些什么!”
吴轻月怒视许嘉,咄咄逼人,“许家早已不再是先帝在世时的那个许家了,如今你许家,空有虚名,净做些旁门左道的腌臜事,要能力没有能力,要手艺没有手艺,也好意思做着高姿态训斥别人?我要是许家主,早就找棵歪脖子树一根白绫吊死了!”
“辱我父亲辱我家门,我跟你拼了!”未等许嘉说话,怒气冲冲的许怀如先冲了上来,挥舞着手臂就要和吴轻月打架。
吴轻月反应十分敏捷,一闪身躲了过去,一把扯住了他的后领怒斥,“你有什么脸跟我拼命?你父亲因何坐上了管事家主的位置,你去问问你父亲,让他亲口告诉你吧!”
“月娘,好了。”蒋默在事态更加严重之前,轻唤吴轻月的名字,带着笑意地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后。
他优哉游哉地对许嘉行了个晚辈大礼,言语间却没有丝毫愧疚和抱歉,“许家主多担待,小可这位机械师傅是小地方出来的,行为无状冲撞了家主与令郎,还望家主大人不记小人过,别与这女子一般计较。”
说罢,他笑意更深地抬起头,看着许嘉那张猪肝色的臭脸。
“好了好了,”韩杨也开口打圆场,“没想到吴姑娘手艺好,口齿也当真伶俐,可把韩某吓了一跳啊,哈哈哈哈,许家主就原谅这个小丫头吧,她也是为了夜照苍生,说话冲动了些,小许大人也没输半分,不是都打回去了嘛哈哈哈哈。”
韩杨如今仰仗着蒋默,自然不会再站在许嘉这一边。
许嘉看得分明,憋着一肚子气笑着行了个礼,“韩统领说得是,怀如,还不快回来?跟个毛丫头打什么打,也不嫌丢人!”
蒋默回身坐下,正巧和吴轻月的目光碰在一起,两人眼中都有出了口恶气的小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