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毅追出去,跟着那群护龙卫追踪了几十里地后,才后知后觉地觉察出自己有多莽撞。

他身边没有一个帮手,要面对对方近百人,就算寒山片玉再强,也没有以一敌百的实力,何况,对面还有武艺高强的韩杨,杭毅全靠武器和机关,自身的武功只是三脚猫玩票的水平。

杭毅调整了一下眼镜,躲在暗处窥视韩杨。

眼镜告诉杭毅,那人的武力值高得离谱,完全不是他能抗衡的。

可家主也并没有什么武艺啊……

杭毅皱起眉,想着韩杨和杭毅的那场对决。

若韩杨使出全力的话,蒋默几乎必死无疑,而且也完全没有缠斗那么久的必要。

他竟然面对蒋默的时候,在放水吗?

杭毅皱起眉。

纪千雅被海之门的那群护龙卫擒获,此时他们原地休整歇脚,她就被绑在一棵树下,嘴里塞着以防她求救或咬舌自尽的布条。

几个看守她的护龙卫闲得没事,开始嘴上不干净地调侃了起来,“看好紧点儿,这可是五天骄排行第一的玉罗刹呢。”

另一个咧嘴一笑,猥琐异常,“到底是凭实力爬上第一,还是靠活好爬上第一的啊?哎,你们那个病秧子家主行不行啊?他身体那么差,是不是被你榨干了啊?”

杭毅握住了拳头,恨恨盯着那两个护龙卫。

“听说你在进鸩羽之前,可是玄烛城的一代名妓啊,现在就伺候一个人,岂不是浪费了一身好本事,让我们几个也舒服舒服?”

“哈哈哈哈,装什么贞女烈女啊!”

纪千雅面无表情地别开脸,一直没有激动的情绪,也没有太大的表情。

杭毅看着那些嘴脸恶心的男人,气得浑身发抖,可他不能激动,不能一时冲动将几人斩杀,否则面对这百人,他和纪千雅都没有胜算的。

一定要冷静,要克制,要沉得住气。

杭毅紧紧咬着下唇,因为太用力,渗出了丝丝血痕,他只有感受着疼痛,才不会被愤怒冲昏了头。

是夜。

杭毅一直蛰伏着,熬到了凌晨时分,就连海之门守夜的护龙卫都打起了盹儿。

他这才从怀中掏出了一只出自吴轻月之手的两个手指宽的小傀儡,悄悄放了出去。

傀儡扭动着轻巧的身体,十分灵活地躲避着半路遇上的护龙卫,不消片刻便到了纪千雅身边。

纪千雅怎么可能睡得着,她一直醒着,甚至心里也知道,家主一定不会放弃她,至少杭毅是一定不会放弃她的。

看到那枚小小的傀儡,纪千雅紧绷的心终于放下了,她预设了很多种可能,可真的看到熟悉的傀儡时,心中的开心和激动还是让她控制不住流下了眼泪。

傀儡小心翼翼地绕到纪千雅身后,替她解开了手上的绳索。

纪千雅蹑手蹑脚地抖开绳子,取下了口中的布条。

火铳弩不知道被藏在了什么地方,眼下顾不得找了,纪千雅绕过两名看管着她的护龙卫,一抬头就看到了已经飞到她这棵树上的杭毅。

纪千雅的瞳孔倏地收紧,差点忍不住开口叫出声。

杭毅赶紧做个“嘘”的手势,放下一截绳索,纪千雅把绳子捆在自己腰上,刷一下被杭毅拉上了树。

树枝树叶煽动的声音,惊动了熟睡的护龙卫。

其中一个懒懒掀了一下眼皮,便发现地上一摊被撇下的绳子。

他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还没有推同伴,杭毅飞出一枚算珠,回旋镖刺破他的咽喉,小小的毒液泡在他皮肤上炸开。

护龙卫发出凄厉的尖叫,倒退了两步,倒进了篝火中。

人脂让篝火瞬间冲天。

巨大的响声让打盹儿、睡着的护龙卫纷纷惊醒了。

杭毅冒着被再度擒获的风险,对着另外一个看守飞出了算珠,见他中毒后,才一把抱住纪千雅,展开飞行器逃离了。

“是金算盘!金算盘 把玉罗刹劫走了!”

护龙卫中响起了惊呼。

杭毅死死抱着纪千雅,借着西风眨眼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韩杨从帐篷中急急忙忙跑了出来,看着冲天火光和一地狼藉,怒不可遏地大吼一声,“一群废物!都给我追!!!”

“怕不怕?”杭毅一手擎着飞行器,一手抱着纪千雅,他有些喘,却依旧回过头,对着纪千雅笑。

“不怕的,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来,就算……”纪千雅顿了顿,还是开口道,“就算家主放弃我了,你也一定会来的。”

说完这句话,纪千雅的鼻子又有些发酸了。

“家主不会放弃你的,我更不会放弃你的。”杭毅的声音很轻。

可再轻,纪千雅还是听到了。

“抱歉,我还是来晚了,应该在那些护龙卫对你出言不逊的时候,就马上杀了他们的!”杭毅愤愤道,“可我太弱了,一个人没有胜算,只好等他们都睡着……”

杭毅垂下眼,“千千,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废物?”

纪千雅没有接话,很轻地说道,“你不应该杀他们的,耽误了时间,也被他们发现我逃跑了,他们只会穷追不放,对咱们没有好处……”

“对你出言不逊的人,都该死!”杭毅说,“你放心,我知道一个安全的地方,你一个人躲进去,他们追上来,交给我就好。”

纪千雅沉默了半晌后,回过头看着杭毅,眼神和语气都是坚定的,“我不觉得你是废物,你也从来都不是废物,杭毅,我不会一个人躲起来的,我们,要共进退。”

杭毅一怔,不可思议地低头看着纪千雅。

“千、千千?”

纪千雅没有再说话,低下了头。

好半天后,杭毅终于回过了神,他笑着猛点了好几下头,“嗯!好,以后我们都要共进退!”

吴轻月整夜都在失眠。

她已经不敢去见蒋默了。

可是她也怕,一早醒来,再也见不到蒋默。

她不知道自己是几时睡着的,只知道天大亮的时候,房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开了,吴道子一把抓起了她的手腕,把她从被窝里拖了起来。

“月娘!不好了!快起来快起来,快穿好衣服我们赶紧走!”

“师父?”吴轻月被寒风激得打了个冷战,在吴道子的帮助下,迷迷糊糊给亵衣外套上了一件立领棉袄。

“怎么了?几更天了?我怎的没有听到鸡叫?”

吴轻月还是懵的,吴道子却不再解释,帮她穿衣穿袜穿鞋。

紧接着神色焦急的蒋默走了进来,“好了吗?”

他是在问吴道子。

“好了好了。”吴道子随手又给吴轻月扣了一顶棉帽在头上,拉着披头散发的她就往屋外走。

蒋默竟然还在!

吴轻月看着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有多明亮。

蒋默急急抓起她的手腕,几乎和吴道子一起将她架上了一辆水力车,旋即两人也坐在了车上。

长风和陈逸竹等三人坐稳,加足马力开始驾车朝后院一条小路开去。

“到底怎么了?发什么什么事啊?”吴轻月终于彻底清醒了,看着蒋默和吴道子十分茫然。

蒋默神情凝重,声音也有些喑哑,“朝廷发了我们的通缉令,包括你在内,你我的人头赏金十万两,目前海之门的人已经开始搜镇了。”

吴轻月的心狠狠往下一沉。

“还好昨夜你们回来时,没有旁的人看见,我也是今早去买早饭时,才发现的,估计半炷香后,他们便要搜到家中来了,先不说这些了,赶路要紧。”吴道子掏出一个类似遥控器的东西,轻轻一按,水力车后的发动机响了起来,跑速更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