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轻月一行人,整整不眠不休了两日,终于在努力躲避着星驰军的搜捕的同时,到达了月渠镇水渠边的灌木丛。
几人灰头土脸地落了地,吴轻月顾不上休息,便从包里翻出一个小小的口哨,放在嘴里,捏着调子悠扬地吹了好久。
她把口哨放回包里,蹲下身查看蒋默的情况,同时给长风和陈逸竹解释,“这是我和师父的暗号,一会儿他便会过来了,现下的情况已不是我们几人可以处理的了。”
“吴姑娘的师父,我们自然是放心的。”
吴轻月点点头,和陈逸竹一起把蒋默搀扶下座椅。
他的血已经止住,陈逸竹照料得也很好,已经苏醒了,“又要麻烦尊师,实在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就安心麻烦他,”吴轻月说,“少说话多休息,长风你需要什么现在就列个单子,回头让我师父去买。”
过了没多久,灌木丛中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
吴轻月几人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响动,紧接着便听到声音方向传来了几下方才吴轻月的那种哨声。
吴轻月舒了口气,探出头去喊道,“师父!这边这边!”
“月娘?真的是你?”吴道子摸着黑一路走过来。
吴轻月也跑了上去,跌跌撞撞地,两师徒终于相见了。
吴轻月一下扑进了吴道子的怀中,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师父!还好你听到哨声来了!”
吴道子抱着吴轻月,摸了摸她的头,眼眶也红了,他的手微微有些抖,声音也是抖的,“真是我的月娘……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让师父看看。”
师徒二人分开,吴道子借着星光月光,上下打量着吴轻月,声音有些哽咽,“长高了,像个大姑娘了,可是瘦了,怎的瘦成这般?你不是说在玄烛城好吃好喝过得很好吗?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还顾不上寒暄,”吴轻月擦干眼泪,吸了吸鼻子,“有些话咱们回家再说,师父您来!”
吴轻月执起吴道子的手往回走,将他带到了蒋默几人面前。
看到几人,吴道子的瞳孔倏地收紧,似是吓了一大跳,“几位是何人?”
吴轻月飞快说道,“这是蒋默蒋先生,还有绿卿哥哥和长风,我在信中与您说过的,蒋先生受伤了,师父您能不能去按照这单子上买些药回来,我们先回家。”
吴道子这才注意到蒋默的断手。
他只是稍微愣了一下,旋即接过单子点点头,“我明白了,几位跟随徒儿先回家歇息,老夫去去就回。”
“辛苦吴师傅。”蒋默微微颔首,他脸色和状态极差,没办法起身行大礼。
吴道子深深看了他一眼,摆摆手,便再度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吴道子不问,是他知道轻重缓急,等药材买回来,安顿了几人吃喝后,他才坐在了正厅,摆出了男主人的架势,开始发问,“现在可以告诉老夫出了什么事吗?”
吴轻月刚要开口,被卧在躺椅里的蒋默拦下了,他在长风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来,行了一个晚辈礼,恭恭敬敬地说道,“吴师傅您好,小可蒋默蒋慎言,鸩羽家主,这两位是我的手下人,之后要叨扰多日了,还请师傅原谅则个。”
他行礼的同时,长风和陈逸竹也跟着他一起行了晚辈礼。
吴道子怔住。
蒋默早先便和吴轻月商量过了,见到了吴道子,要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知他,这种事是瞒不住的,既然已经跟海之门撕破了脸,韩杨会再度通缉他们,没准儿还会通缉吴轻月,若隐瞒下去,对吴道子反而不是好事。
吴道子皱着眉,细细打量蒋默一番后,试探着说,“你是,鸩羽的家主?”
“正是小可。”
蒋默看到吴道子的脸色倏地大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默默坐回了椅子里,许久后,长舒了一口气,用一种十分耐人寻味地语气说道,“老夫早该料到,月娘信中的朋友不会是等闲之辈的。”
“你们,”吴道子的语气略急,他顿了顿,压下了这份气恼和忧心,“你们定已经把月娘卷进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件中了吧?”
蒋默张口要答,被吴轻月抢了先,“你们也太磨叽了,说了半天不进入正题,还是我来说吧,师父,不怪蒋先生,不是他们带我卷进去的,是我自己要卷进去的,这件大事件似乎跟我还有您有关呢。”
吴轻月从布包里掏出了在山洞中发现的樟木盒子和日记,摊在了吴道子面前的八仙桌上,“这日记里用的文字是你设计的,这樟木盒子我书桌上也有个一模一样的,不是我要卷进大事件中,是大事件非拉着我拖着我拽着我进去的!”
吴道子的目光顺着吴轻月起起落落,在那个樟木盒子上定住了。
他的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连呼吸都平稳冷静,可吴轻月看见,吴道子的眼珠在轻轻地颤动。
他的心里想必也在经受着一场巨大的地震。
吴轻月的心向下一沉,吴道子的表情算是告诉了她一切,她在飞行器上猜到的一切。
蒋默没有说话,默默看着师徒二人的对线,吴道子显然是知道些什么的,并且一直隐瞒着吴轻月,看他的表情,说不定知道樟木盒子和日记的主人是谁,甚至说不定知道那个神秘的山洞。
吴轻月看着吴道子,声音有些干涩,“师父不惊讶吗?”
“……日记你看了吗?”
“您一直在骗我对吧,我不是弃婴,是不是?”吴轻月一字一句地问。
“你这么聪明,为师没法骗你,最多是瞒你,所以,日记你看了吗?”
吴轻月轻轻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小声道,“‘日日想着给孩儿取个什么名讳好,他父亲已然是个不可托付的,自然要跟我姓梁,男儿便叫他凌云,‘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这寓意就极好;女儿的话,叫月儿不错,比太阳不输黯淡,又不惹眼抢人风头,有自己的一番作为,是夜晚的主人’。”
她睁开眼,笑了笑,“我起初还以为是巧合,可种种巧合相加,就是事实了,一本写着我们才认得文字的日记,一只我们也有的樟木盒子,一个和我如此相似的名字,更重要的是,我与这妇人孩儿的生辰都是长庆二十八年。”
“师父,可以跟我说实话了吗?我不是弃婴对不对,我也有爹也有娘,我娘是梁跃汐,对吗?”
蒋默像被一记响雷炸到,一个激灵打起了精神,震惊地看着吴道子和吴轻月师徒。
现下二人完全没注意到蒋默这边的情况,只见吴轻月继续克制着情绪问道,“我爹……我爹是许邹两大家族里的哪位家主?”
吴道子闭上眼睛,两行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瞒不住的。
若吴轻月像了她的娘亲,聪敏异常蕙质兰心,再大的秘密,也迟早有一天会被她戳破。
瞒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