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轻月推扶着受伤昏迷的蒋默,钻过长长的密道,离开了那座山洞,来到了外边。

此时她依旧不敢多停留,把他往更偏僻的地方带。

他的手一路都在滴血,失血量随着时间推移也越来越大,已经等不及了。

“蒋先生,坚持住,坚持住啊!”也不知道蒋默能不能听见,吴轻月一路上都在唤着蒋默的名字。

她最终推着蒋默来到了一处极为隐蔽的灌木丛,躲好之后,她赶紧撕了衣服上一些布条,给蒋默扎紧伤口止血。

因为失血过度,蒋默的嘴唇灰白黯淡,整张脸惨白异常。

吴轻月不认得草药,身上也没有止血的药物,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她捧着蒋默那只断手,抽抽噎噎地呼唤着,“蒋先生,听得见吗?你不要睡啊,你快醒一醒好吗?”

不知过了多久,山洞方向传来了一声巨大的爆破声,紧接着是鼎沸的人声。

吴轻月不清楚炸毁山洞的是不是鸩羽,她收起二轮车,把蒋默抱紧在怀中,用枯枝和灌木遮住了两人的身体,以防被人发现。

似乎有人循着蒋默的血迹找了过来,他们吵吵嚷嚷乱作一团。

吴轻月当时来不及,只把周围的血迹清理干净了,此刻她怕得要命,抱着身体冷冰冰的蒋默,努力让自己不要抖得太过分。

“那边没有!”

“报告,这边也没有!”

“怎的没一会儿就不见了?那道门之后,只有这一条路啊,继续找!家主受了伤,得快些用药!”

朦胧中,吴轻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和关键词。

她的心提了起来,悄悄把枯叶拨开一点,透过缝隙去看。

一身青衣的男子背身立在不远处,焦急地团团转。

吴轻月又仔细辨别了一会儿,把脸上的枯叶全部扒开,抬高声调急忙喊道,“绿卿哥哥,我们在这儿!”

鸩羽搜寻的众人都听到了吴轻月的声音,不一会儿大家便围拢了上来。

不远处找人的长风匆匆赶来,看到蒋默的瞬间,眼泪就流了下来,“家主!”

“我已经给他紧急止血了,但奈何我身上没有止血的药……”

长风查看了一下蒋默的伤口,胡乱擦了擦眼睛,从怀中掏出了几味草药,“我这里只有几味凝血固神的药物,治不了根本,家主这伤太严重了,无异于又重新断一回手,还是要找到个医馆或是药铺去瞧瞧才行。”

他把药草用石头碾碎,敷在蒋默的伤口上,又用一些碎布重新包扎好,“而且现在所处的环境不干净,万一感染了,会要命的。”

“这可如何是好!”陈逸竹急道,“我们还没有完全甩脱海之门,万一他们分一支人来追我们的话,这地方也不能久留。”

“长风,这些止血草药还能撑多久?蒋先生的身子还能撑多久?”吴轻月想了一会儿,眼睛还是红的,可语气却坚决非常。

长风心中估量了一下,“三日……不,两日后的傍晚就是极限了,草药够用,遍地都是,但家主的身子不能再等了,原本我们计划明日就能返回玄烛城的,所以家主日常吊着性命的药也快没有了,两日后一旦他体内毒发,性命不保……”

最后四个字,长风是对着吴轻月的耳朵说的。

周围还有鸩羽的其他人,不能全信,若是蒋默身子大不好的消息传出去,他们都会有危险。

吴轻月点点头,她一手仍捧着蒋默的断腕,一手从怀中掏出了舆图,仔细看了很久后,下定决心般说到,“今晚破晓之前,我会做好供我们几人使用的飞行器,但因为速度快耗能高,一定需要太阳石或者洧水,所以破晓之前,你们务必帮我找来这两种燃料之一,若非如此,咱们都不能活。”

三人面色沉重。

吴轻月环视一圈,皱起了眉,“杭毅大哥和千雅姐姐呢?”

陈逸竹抿了抿唇,“千雅被掳,杭毅不顾我们阻拦,追上去了,两人目前生死未可知。”

吴轻月一怔。

她感觉眼底的泪水又要涌上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泪意压下去,冷静道,“也好,这样就少做两个飞行器,耗时便更短了,你们快去照我吩咐的做,傍晚之前带着燃料来这里,蒋先生的性命就交托在各位手上了。”

“先去那山洞附近看看,那些小物件都需要耗能,山洞主人的选址一定是经过仔细考量过的。”

“你放心,我和长风定不辱使命!”陈逸竹双手抱拳给吴轻月行个礼,带上长风和诸人转眼便消失离去了。

吴轻月捧着蒋默的手,看着他苍白的面容,像是对他说,也像是自言自语,“你放心,有我在,你一定无碍。”

吴轻月话音落后,她脑中一闪而过了一个不好的结果,闪过的瞬间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在脑中说,“若有意外,我也绝不会独活。”

吴轻月从没有觉得时间过得那么快,又那么慢。

她从来没有花这么短的时间做过这么复杂耗能高的飞行器,之前也没有测试过,其实并不确定究竟能飞多久,可蒋默的身体等不及了。

吴轻月一门心思都投入在了飞行器的制作中,连陈逸竹和长风回来都不知道。

长风兴冲冲地捧着满怀的太阳石,兴奋道,“那山洞附近真的有太阳石!吴姑娘你真的神了!”

吴轻月没有听见,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给飞行器绑着铁丝。

长风看着阵势,也不敢说话,把和陈逸竹搜罗回来的太阳石都放在吴轻月的脚边。

暮色四合,日头西下,天色越来越暗了。

陈逸竹点燃了枯枝,帮吴轻月照亮。

在太阳彻底西沉山后,金星探头时,最后一颗青铜旋钉拧紧,吴轻月把三架飞行器全部做完。

“好了!”她的手微微发抖,腿也因为坐太久麻得厉害,但她顾不上自己,快速说道,“其中一架大的,可以承载两名成年男子的重量,绿卿哥你和蒋先生一起搭乘,将他置于座位里,你的重量固定他的重量,你比他应该重些,我们中也只有你能操作这个,长风和我操作另外两架,虽然驱动不是风力或水力,速度也比普通的飞行器快几倍,但基本操作不变,一定要固定好蒋先生,大家也各自抓牢。”

吩咐后,三人手忙脚乱地把蒋默放在大飞行器的座椅上。

飞行器一般都是使用者腾空的设置,一来减轻自重,二来减少耗材,几乎没有这种座驾设计的。

吴轻月也是突发奇想,她生怕座椅不牢靠,在蒋默身上缠绕了好几圈麻绳,把绳索另一端打了死结固定在了陈逸竹身上。

这架大的飞行器先起飞,吴轻月给它填充了满满的太阳石,用火折子将太阳石点燃,最后嘱咐陈逸竹,“绿卿哥,交给你了,务必小心。”

陈逸竹神色坚毅地点点头,“你放心,我与家主为一体,我在家主在!”

他放开了牵引着飞行器的石块,推着飞行器奋力往前跑了几十米后双脚用力一蹬,稳稳升空。

临走前吴轻月吩咐过他,一直往南飞,经过一片弯月形状的水渠后,便在水渠边的灌木丛降落。

发动装置内填充足够的太阳石不眠不休飞两日,一定能在两日后的破晓,抵达目的地。

那是吴轻月的故乡,也是山洞所在最近可以抵达的南方城镇,月渠镇。

“吴姑娘,咱们也启程吧。”长风的声音拉回了吴轻月跟着陈逸竹出走的思绪。

她回过神,握住飞行器的把手,说了一声“走”后,铆足了力用力奔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