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缉:
蒋默,男,身长八尺有余,右手为一只青铜打造机械手,面若冠玉,眉目阴鸷,着玄衣,束……
杭毅易容改面围在乌压压的人群中,看着玄烛城告示栏上新换的告示。
以蒋默为首的鸩羽五天骄均在通缉榜上,分别标着黄金百万两到几十两不等的标价。
通缉榜上没有吴轻月。
杭毅匆匆看了几眼,挤出人群,一路谨慎地往鸩羽新的藏身点赶去。
在城里兜兜转转了一下午,确认没有被人跟踪,他这才闪身进入了一座小小的破败的四合院。
院子里又黑又冷,没有点灯也没有烧柴,甚至比户外还要冷。
杭毅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从阴冷的正厅绕进后院,又进入马厩,他四下张望一番,掀开了用稻草覆盖着的一个幽深的入口。
杭毅小心翼翼地趴下去,站在梯子上,把入口又用稻草堵上才安心一路往下。
安荷他们一行人,就在这个密室之中。
安荷的伤已经好多了,现下正和安庆合吃一碗鱼饭。
看到杭毅,她笑着招呼道,“你来啦,吃饭了吗?”
“还没有,也给我盛一碗吧。”杭毅冲密室中的鸩羽成员们随意点头打过招呼,坐在了安荷安庆身边。
“快快,给金算盘盛一碗鱼饭!”安荷说道。
“外边有什么消息吗?”说罢,她一脸紧张地看着杭毅。
杭毅叹了口气道,“家主又被通缉了,这一回我们几个也上了榜。”
人群中响起一阵小小的讨论声。
杭毅没有制止,任由他们讨论,继续对安荷说道,“家主吩咐近期就好好躲起来,昼伏夜出,不可以再出门了,我打算晚上去找他们一趟,最近几日一直没有通信,我很不放心。”
“我也很不放心,”安荷说,“我最近老是梦到家主和月娘,心里七上八下的,昨日想用机关雀与他们联系,又不敢。”
“等风头过去再说吧,”杭毅道,“我一个人去确认一下家主那边的情况,最近海之门在查往来信件,万不得已非要送信的话,咱们的密语还得再进行一次加密才行,我这次去找月娘看看,能不能让机关雀的传递更牢不可破一些。”
“你也要小心……”安荷忧心忡忡地说道。
“嗯,我肯定小心,我惜命着呢。”
杭毅扒拉完了一整碗鱼饭,又跟安荷千叮咛万嘱咐了一番后,再度离开了密室。
他重新乔装打扮过了,此时墨带束发,穿一身咖色夹袄,贴了假胡子,眼镜和算盘都藏在身上,俨然一副中年学究的样子。
成功混出城后,他往南边一路行进,到了最后几人的分别之地。
他走到了一棵树下,从土里挖出了一只脏兮兮的机关雀。
“杭毅大哥,我们分开之后,我把这只雀儿埋在这里,这样的雀儿有一对,我重新改进过构造,可以识别你的声音,只有你能将它开启,启动后,雀儿会带着你去找另外一只,也就是我们的方位。”
杭毅想到了当初分开时,吴轻月郑重其事对他说过的话。
他双手捧着机关雀,小声说,“雀儿雀儿,带我去找你的同伴。”
“卡啦啦”——机关雀内部的齿轮缓缓启动,它扭动了几下脖子,翅膀僵硬地扇了几下,飞至了半空。
杭毅赶紧起身,跟上机关雀。
看到他跟上了,机关雀不疾不徐地飞了起来。
机关雀飞的的地方越来越阴湿、越来越偏僻,杭毅单想一想蒋默他们所面临的环境,便是一阵揪心。
看样子南方连日阴雨,长风和纪千雅还好,蒋默和吴轻月估计非常不习惯吧。
杭毅在野外停停走走用了五六日,终于在一个深夜,看到了隐匿在树丛之后的烟火。
他兴冲冲地追着机关雀赶上了去,那边明显也发现了他,探头追了出来。
两拨人遇在了一起。
看到纪千雅,杭毅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千千!终于找到你们了,家主还好吗?月娘还好吗?”
纪千雅没有说话,领着杭毅走到了他们的落脚处。
被灌木丛包裹着的狭小空间中,只有长风和陈逸竹,不见其他两人。
杭毅愣了半晌,脸色阴了下去,“……家主、他们呢?”
“出事了,”陈逸竹神色凝重道,“月娘出事了。”
杭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海之门的追上你们了?还是说,通缉令下到了南方,家主他们被捉了?不对啊,通缉令上没有月娘……”杭毅说。
陈逸竹一头雾水,“通缉令,什么通缉令?”
四人坐下,将最近时日发生的情况互相交换了情报,几件事总算是条理清晰地顺在了一起。
一番讨论后,杭毅紧皱双眉道,“也就是说,月娘有心疾,且一直靠那枚水晶改锥供能吊着性命?”
“大概就是这样吧,家主没有细说与我们,这件事你不可再声张出去了,知道的人越多,月娘的性命便越危险,原本我们是连你都不打算告诉的,我们每人都在家主跟前发了毒誓!”长风道。
杭毅点头应下,“我当然知道利害,要是不放心,我也发个毒誓。”
“行了,”陈逸竹不耐烦地打断,“通缉令上既然有了家主,万一下发到南边,家主岂不是危险了?”
“他带月娘出去多久了?”杭毅问。
陈逸竹回,“不足一日,我亲眼看着他们被村中一户人家收留了,打算天亮之前去看看的,还没动身,你就回来了。”
“现在去了村民家里,不是个好选择,你们怎么就不劝劝家主呢?”杭毅急着说。
“怎么说啊,”长风道,“你是没见吴姑娘晕倒之后,家主急成了什么样,还急火攻心吐了血,我们再没眼力价儿去拦着,都别活了,家主那脾气,火上来随手就要杀人,你拦得住吗?”
杭毅哑言。
他回味着方才的那些对话,心中觉得不可思议,月娘竟然先天有心疾?所以那枚精巧的改锥是吴道子做出来护着月娘的性命的?
吴道子虽然手艺了得,但以杭毅对他的了解,他应该做不出这么精巧的小玩意。
或许,十多年前他能力顶峰时期可以做得出来吧。
末了,他看着陈逸竹道,“等会儿我们一道去吧。”
他没想到蒋默会在乎吴轻月本身。
他在乎她的手艺、能力、会识得舆图的用处都不奇怪,可听描述,蒋默这回在意的是吴轻月本身了。
在乎到明知危险,依旧义无反顾地前往。
竟觉得有些鼻酸。
杭毅揉了揉鼻子。
蒋默其实有些乏了,身上也感觉不好。
他受了凉,休息不够,又到了用药的时间,内因外因让他很难受。
可他不能有片刻懈怠,哪怕只打一个盹儿,吴轻月就会没命。
为了避免自己睡着,他只好絮絮叨叨地对着那个昏迷的小小女孩子说着话:
“早先就不该骗你的,现在好了,报应不爽,干脆觉都没得睡了。”
“你这丫头也是,平时看着叽叽喳喳活泼健康的,怎么一病就病了个大的呢?”
“早告诉我这件事不好吗?算了,怎么告诉啊,这可是你的命门,随随便便托付出去,可不像你的作风,而我,也不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到最后,都那样了,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我这人究竟有多么不值得托付?”
“小丫头,快醒来吧,我想过了,你醒来之后,我们就返回玄烛城,东西不找了,这黎民苍生我也不救了,连身边的人我都救不了,我有什么能力解救世人,这愿望太大了,我实在不配。”
“快醒来吧,你不是一心想要归家吧,我亲自送你回去,好吗?”
蒋默专注着跟吴轻月说话,没注意到房间里走进来了一个小孩。
这孩子是他们借住的渔户家的孩子,家中目前只有年迈的奶奶,据奶奶说,孩子父亲外出捕鱼了,需要一两个月才能返家,孩子母亲生他时难产去世了。
好在家中有个男人,勉强能吃饱肚子,不算太过局促。
小孩端着一个竹制的破旧托盘,上边放着一碗鱼饭和一小碟风干的银鱼。
他小狗一样的眼睛看着蒋默,“哥哥,吃饭吧,姐姐身上那个东西怎么用,我替你一会儿吧,我奶奶说,你看起来身子也不好,不能饿肚子的。”
蒋默颓丧地回过头,半信半疑地对上小孩纯真的眼睛。
小孩瞪大了眼睛,“哥哥,你……你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