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娘!——”蒋默破了音吼道。
他的液压器没有完全做好,但心脏停跳的吴轻月等不了了。
他颤抖着手把液压器和改锥内部相连,用手捏住连接口。
原本他想的是用齿轮衔接内部,再做一个小型的打气筒,通过空气注射驱动齿轮,让它给靠太阳能供能的蓄能器蓄能。
但时间根本来不及,现下他捏着连接口,插入了一根秸秆代替打气筒,赶紧对着嘴往里边吹气。
秸秆的密封性不如专门的打气筒,蒋默吹一半气漏一半气,好在蓄能器在液压器微弱供能下总算重新启动了。
蒋默不敢懈怠,吹着气观察着吴轻月的情况。
陈逸竹三人说说笑笑着找了淡水回来了。
就看到吴轻月脸色煞白地躺在地上,满头是汗的蒋默在源源不断用一个机关往她的改锥里吹着气。
三人大惊。
“家主,吴姑娘这是怎么了!”长风问道。
蒋默指了指秸秆,陈逸竹马上意会,从蒋默手中接过,代替他开始吹。
蒋默没有闲着,放开液压器后,俯身趴在吴轻月身上,两手交叠快速地按着她的胸口。
要醒来啊,坚持住,一定要醒来啊!
蒋默一下下按压着吴轻月的胸口,在心中祈祷着。
几番操作过后,吴轻月轻舒了一口气,终于一口气喘了上来。
蒋默疲惫地瘫在地上,手下却没有停,依旧在飞快地制作着液压器。
他边制作边说,“这丫头的心有些问题,需要靠改锥里的太阳板供能才能工作。”
话音一落,三人诧异地面面相觑。
蒋默连忙冷声交代,“吴姑娘的情况不许对任何人说,一旦被人拿捏了这道命门,她日后是可能会死的!都记住了吗?”
几人忙不迭应道,“属下明白。”
“若哪天她因为这件事出了意外,我第一时间拿你们是问,你们三人都别想活。”蒋默冷声警告道。
“属下向您保证,绝对不会把吴姑娘的事说出去,否则就口舌生疮全身溃烂而死!”长风第一个指天发誓。
陈逸竹和纪千雅紧随其后,也伸出手指向蒋默做了保证。
液压器在一个时辰后终于制作完成。
蒋默原本以为,液压器供能后,吴轻月就能醒来了,但她依旧维持着极微弱的呼吸,没有一点要睁眼的迹象。
蒋默的液压器设计太简陋,需要日日夜夜不间断手动操作。
其实他已经体力不支,却依旧推动着液压器,期待着吴轻月睁开眼睛,恢复如常。
“家主,您歇一歇吧,天都快亮了,您还没有用过药……”长风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蒋默不理长风,依旧快速推动着液压器。
按理说不会这样的,只要按照他预想的设计制造,虽然简陋,但这液压器是一定能代替太阳板工作,供能也完全能让吴轻月苏醒。
按理说不会是现在这样的。
一滴汗水落在了蒋默的机械手上。
连日阴雨,机械手又保养不当,如今有些锈迹。
蒋默顾不上将汗水擦去,仍旧执着在液压器上。
若一早发现了吴轻月的异常,就打道回府就好了,他想,那样一定可以在她昏迷前晒到太阳,她也不会挣扎在生死线之上了。
都怪我。
都怪我。
我为何要把这丫头从那个小镇子里拐出来呢,她有家有师父,有人疼有人爱,过得明明是世家女才有的好生活。
都怪我,破坏了她的好日子,亲手把她推到了危险的境地。
快醒过来吧,求你了,你若是能醒来,我们马上就折返回玄烛城,那东西不找便不找了,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啊。
醒过来吧,求求你了。
都怪我。
蒋慎言啊蒋慎言,你真是自私到家了。
你真是,疯魔到家了!
“噗——”蒋默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了吴轻月身下的大氅上。
“家主,您歇歇吧!”长风大惊,赶紧强行拉开了蒋默。
陈逸竹代替蒋默接过了液压器,开始用力推动。
蒋默的身子虚弱一歪,有气无力地看着迟迟无法醒过来的吴轻月。
他很久没有感觉到自己这么没用了,那种使不上力气的无力感,让他说不出话。
倘若换成一个健全的蒋慎言,定会做出更完美的机械吧,也定会让昏迷的吴轻月醒过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巴巴吊着她的性命,勉强维持着她的呼吸。
若是那个健全的蒋慎言,怎么会做不出不称心意的东西呢?
真是废物啊。
他以前的坚持究竟有什么意思,现在只求吴轻月能醒来便好,其他的他别无所求。
“家主,月娘一定会醒过来的,若您再倒下,她醒来该难过了,您睡一会儿吧。”陈逸竹温声劝阻。
蒋默接过长风煎好的药,一饮而尽,却拒绝被他扶着躺下。
他独自坐着休息了一会儿,又起身强硬地夺过陈逸竹手中的液压器,自己操作了起来。
“家主……”
“算了,”陈逸竹制止长风,“随他去吧,他担心着月娘,就算睡下了,也睡不安稳的,若之后真的……一直醒不过来,家主总会睡的。”
几人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看着执着的蒋默,异常心酸。
吴轻月还是没有醒来。
第二日的天气也没有放晴的迹象。
四人轮流操作着液压器维持着吴轻月的呼吸,蒋默也最终服软,短暂地睡了两三个时辰。
待他醒来后,下了一个经过反复深思熟虑的命令,“进官道吧,她现在这种情况,没法再继续走了。”
“家主……”
蒋默抬了抬手,制止了陈逸竹的话,“你们三人都不要跟着,我和她单独在明处就好,这样大家都安全些。”
他转头吩咐长风,“你们尽快帮我做一辆板车,我带着她上官道,还有绿卿,你对附近情况了解,告诉我最近适合做落脚点的村庄。”
“不必再劝了,眼下她这幅样子,再一意孤行会出人命的,你们在四处保护着我,多多警惕着些,诸位,我们二人的性命,就拜托了。”
蒋默一番话,说得人鼻酸异常。
陈逸竹带着剩下两人半跪在地,“家主您放心,我们绝不会让人伤害到您和月娘半分!”
蒋默不再说话,轻轻拍了拍陈逸竹的肩。
傍晚时分,蒋默拉着板车上的吴轻月出发了。
他把液压器轻微改动了一下,连接在腿部,只要走动便能推动液压器工作,也解决了他一个人又要拉车又要盯着液压器的麻烦。
蒋默单薄的肩搭上板车的绳索,回头深深看了吴轻月一眼,心中竟生出了一定要好好护她周全的郑重。
“坚持住啊,等你醒过来后,我许你吃好多好多你爱吃的,许你去爬凤翥龙蟠墙,我也……许你归家,只要你醒过来,你向我要求什么,我都一定,一定会答应你的,月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