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大雨终于停了。
但天色越来越阴,甚至天亮的时候,也只有短短几个时辰。
天气愈发的冷,几乎要把所有御寒的衣物都穿在身上才能抵挡严寒。
吴轻月这几日几乎不怎么说话了,不知是太冷还是怎么了,她的嘴唇颜色有些黯淡,带着些不太正常的紫色,蒋默听到她的呼吸一日比一日更虚弱。
为了确认他们安全,现身出来的陈逸竹,见到这幅情形也格外担心,私下跟蒋默小声说,“家主,月娘从小娇生惯养,吃不了苦,这山里的日子太受罪了,再这样下去,我怕她身体吃不消。”
谁都知道,尽管这样,也不能都走到这一步了,却折返回玄烛城吧。
只能坚持。
唯有坚持。
蒋默脱了一件薄袄,让长风给吴轻月穿上。
“家主,您身体不好,还是让长风来……”
“你们的行李被抢的差不多了,也没有多少御寒的衣物,就拿我的过去给她吧,我好歹还有件大氅。”蒋默打断长风的话,强硬地把薄袄塞到长风手里。
长风接过来,送到了吴轻月手上。
吴轻月歪在纪千雅身边闭目养神,她的指尖感受到了衣裳的温暖,也只是掀了掀眼皮,在纪千雅的帮助下穿上了。
穿好后,她疲惫地看了蒋默一眼,再度闭上了眼睛。
尽管这样,她依旧什么都不愿意说。
休息的时候,要么闭目养神,要么怔怔看着天空出神。
蒋默觉得,她应该是在期盼着太阳。
吴轻月对太阳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热爱。
莫非那隐疾与日出日落有关吗?
蒋默揣测着,他心中和吴轻月一样,也在期盼着太阳早日出现就好了。
“让千雅多多照顾照顾吴姑娘,她身子娇贵,别没到目的地就倒下了。”蒋默交代长风。
吴轻月休息了一会儿,在纪千雅的搀扶下努力着站了起来,她不愿意被人扶着,走了几步挣脱了纪千雅的手。
“吴姑娘,你这样不行的……”
“我没事。”吴轻月咬着牙站直了身子,迈着脚步往前走。
“家主很担心你,你究竟身体哪里有恙,告诉我们,长风也好帮你医治。”纪千雅急切道。
“我真的没事。”吴轻月对她虚弱一笑,“我从小就不喜欢走路,何况在又冷又湿的地方赶路,没关系的,雨不是停了吗?很快太阳就出来了,那时候我就会没事了。”
“快走出这一片乌云吧。”吴轻月说。
不等纪千雅回应,她率先迈出了步子。
蒋默对纪千雅使了个眼色,她赶紧小跑,追上了吴轻月,随时注意着吴轻月的情况。
夜幕降临前,长风发现淡水用完了。
几人合计一番,决定留吴轻月和蒋默休息,其他三人外出寻找淡水。
“天快黑了,今晚要是不找水回来,家主的药便要断了,这个事耽误不得。”长风道。
三人背上所有的水囊,沿着细流寻找更多的淡水水源。
三人一走,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吴轻月自始至终没有睁眼,靠在一截枯树旁,她脸色惨白,唇色也越来越深。
蒋默找了一片巨大的树叶避风,把自己的大氅脱了下来,盖在了吴轻月身上。
没有得到她的任何回应,甚至连一个恹恹的眼神都没有。
蒋默心中十分不安,试探着叫了一声,“吴姑娘?”
没有回应。
他犹豫了片刻,道了声“得罪了”,便探出了手,摸了摸吴轻月的指尖。
蒋默心中一惊,她的手指竟冷得像冰。
蒋默赶紧屈身向前,将吴轻月一把抱在了怀里。
都不需要用力,她的身子便软绵绵地歪进了蒋默的怀抱,早都晕厥了过去。
“吴姑娘,吴姑娘!”蒋默又连着叫了几声,吴轻月都没有回应。
她紧紧闭着眼睛,嘴唇像被染上了墨汁。
蒋默搭上吴轻月的脉搏,脉象十分微弱,时有时无,包括她的呼吸也在逐渐微弱。
她再醒不过来,一定会丧命。
蒋默心中生出了这个可怕的念头。
他把大氅铺在地上,让吴轻月躺平,转而去长风的包袱里翻出了一包银针。
他急忙挑了一根,找准了吴轻月的几个穴位,依次刺了下去。
最后一针进入穴位后,吴轻月挣扎着一口黑红的血喷了出来。
“吴姑娘!”蒋默将她抱进怀里,避免她被自己的血呛到。
“你究竟有什么病灶,快些告知于我,莫要再耽误下去了!”蒋默急得抬高了声调。
吴轻月眼神涣散地看着蒋默摇摇头,旋即指了指自己胸口位置的水晶改锥。
蒋默赶紧帮她把改锥掏了出来。
“太阳,才能供能……我的心……”吴轻月气若游丝,蒋默要努力把耳朵贴在她唇边才能听清她在说什么,“我的心,是机械的……”
蒋默脑子里轰一下炸开了。
他立马明白了吴轻月话中的意思,也知道了这问题有多么棘手。
吴轻月的水晶改锥给体内的机械心提供太阳动能,类似外置的起搏装置,一旦能量耗尽,吴轻月的心也会马上停跳。
得知真相的蒋默,手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他语无伦次地问道,“蓄能还剩多少?怎么看?在哪里看?”
吴轻月轻轻敲了敲改锥的尾部,“按。”
蒋默轻按开关,改锥内部的蓄能器弹出,浅浅的温柔的黄色流淌在蓄能器中,目前已经见底了。
吴轻月看了一眼蓄能器,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一炷香,或许还不到。”
最后竟是以这样的方式命丧黄泉吗?
吴轻月眼角渗出泪水,她别过了头,不让蒋默看到。
蒋默捏着改锥观察了一番,急匆匆地问道,“液压器可以吗?如果外置一个液压器代替太阳板供能,是可行的吧?”
吴轻月没有力气回应了,她再度陷入了昏睡。
再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蒋默打算按照自己的想法,用最快的时间制造一个外置液压器。
他经手过很多人命,也亲自送走过很多人命。
唯独这一次,他抖得厉害,若做不成,吴轻月就会死的。
蒋默边翻着吴轻月的布包,边脑中构绘着液压器的设计图,他还要时刻听着吴轻月的呼吸,确保她还是活着的。
“坚持住,你等我一会儿,坚持住!”蒋默奋力地喊着。
朦胧中,吴轻月听到了他的声音。
她真的好累,好想睡了,可这个声音一直在耳边吵吵嚷嚷,让她根本没办法彻底睡着。
可是真的好冷啊……
“月娘,别睡,醒过来!月娘!”
“月娘!”
最后一点儿浅黄色,从蓄能器中滑落了下去,吴轻月彻底没有了呼吸。
“月娘,别睡,月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