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千雅率先冲了上去,扶起了来人,“杭毅?!”

“你还好吗!”

吴轻月看清他的脸,不可思议道,“杭毅大哥?怎的是你!”

“怎的就不能是我?”杭毅在众人的搀扶下跌跌撞撞爬起来。

他穿着一身夜行衣,面巾此时拉在下颌下,没好气地白了吴轻月一眼,“你这个报警机关,不是说会识别自家人的吗?怎的胡乱攻击!”

吴轻月尴尬地挠挠头,“那个……就……它只能按照衣着装扮发饰来识别,你突然换了身夜行衣,还把头发盘起来了,这谁认得到啊……”

“我总不能每次来都穿一样的衣裳吧?”

“行了,吵什么?”蒋默的冷言制止了这场斗嘴。

他的脸色在月光的映衬下,白得像纸,“何事?”

杭毅半跪在地行礼,“家主,属下从家中回来,情况不容乐观,安荷姐他们已经把家迁往了一个新住址,两人都受了严重的伤,咱们的人有一大半伤的伤死的死,海之门已经找过去了……”

众人的心随着这句话一下子收紧了。

“近日海之门的暗卫纷纷出动,四处调查总部的下落,因此家中近期不能传递消息给您了,因为星驰军加强了空中部署,绿卿哥善隐藏,这些日子我也不能来了,就让绿卿哥暗中保护你们。”

杭毅越说神色越凝重,“家主,你们几人也最好分头行动,如今外边太危险了。”

蒋默听罢,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太过分了吧!”吴轻月忍不住说道,“真就要把人赶尽杀绝吗?这天底下有那么多为非作歹的坏人,怎就抓着鸩羽不放?大家都没有做错事,为何受此屈辱!”

众人面面相觑。

吴轻月不知道,与朝廷对抗,就是最大的错事了。

她依旧把鸩羽摆在一个被迫害的小可怜的位置上。

“安荷姐姐他们真的没有大碍吗?”吴轻月一脸担忧地问道。

杭毅点点头,“不瞒大家说,确实受伤了,也伤得很重,但都缓过来了,安荷姐让我带话给家主,你们安心去找东西,家中有她,无论如何都是不会出岔子的。”

“家主您放心,这几日我也会暗中带人注意家中的动向。”

“你们几人办事,我向来都是放心的,”蒋默点点头,“索性不睡了,先赶一段路吧,到了前边的岔路后,再往更深的树林中深入,往后便彻底不上官道了。”

吴轻月心中依旧愤愤不平,气鼓鼓道,“真就把人往绝路上逼,南方百姓过的什么日子,海之门的那群阉人都看不到吗?欺人太甚!”

“这世道本就如此,没有话语权的人,是透明的,”蒋默平静地说,“只有稍微能与之抗衡后,对方才能勉强注意到你的存在,别想这些了,收拾收拾东西,快启程吧,天也要亮了。”

吴轻月跟在蒋默身后,义愤填膺边骂边走。

三人都去收拾东西后,杭毅才看到一直立在一边再没有说话的纪千雅。

“千千?你还不去收拾吗?”

纪千雅抿了抿唇,垂着头走到杭毅身边道,“有件事要跟你说。”

杭毅绽开温柔的笑容点点头,“说呀,干嘛吞吞吐吐的。”

纪千雅犹豫半晌,嗫嚅道,“最大的钱袋,丢了……”

杭毅一怔,旋即反应了过来,“你要说的就是这个?嗨,我当什么大事儿呢!”

“可是……”

“没事的,”杭毅摸了摸纪千雅的头发,“家主说你了吗?”

纪千雅沉默地摇摇头。

“对呀,家主都没有责怪你,南方穷山恶水,情况本就不好,钱丢了事小,保护好性命事大,大家安安全全的,比什么都重要。”

纪千雅的耳尖有些泛红,不甘道,“这些银子全是你拼死拼活挣回来的!却被我说丢就丢了!”

杭毅看着垂着头始终不愿意抬起来的姑娘,尽管她话语生硬,这些话还是让他的心在冬日冷夜暖了起来。

他的语气放得更软更柔了,“没事的,我说你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多会赚钱,你放心,银子丢了,回头我拿更多的回来给你,好不好?”

“现在情况特殊,家里的开支全要靠你,你实在……”纪千雅顿了顿,咽下哭腔,“你实在是太辛苦了!”

杭毅低低笑了,更用力地揉了揉纪千雅的脑袋,“傻瓜,我虽为五天骄之首,论武艺实则你才应该在我之上,若我再不努力赚点儿钱,真要被你挤下位置去了,那我面子上多挂不住。”

“好了千千,没事的,你听我说,你永远不用担心银子的事,花就花了,丢就丢了,你信我总能再弄到银子回来,你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家主,乖乖等着我,明白吗?”

纪千雅咬着牙梗着脖子,不点头也不摇头。

杭毅稍微抬高了一点儿语气,比方才严肃了几分,“听到了吗?”

片刻,纪千雅才很不情愿地缓缓点了点头。

“乖乖的,你心里惦记着我,我就很高兴了。”杭毅说着,耳尖也红了。

纪千雅横了他一眼,却不敢看他的眼睛,“谁惦记你,我是担心你累坏了,病倒了,鸩羽如今正是用人之际……”

“好好好,是是是,”杭毅笑着打断她,“不管怎样,我也会照顾好自己的,那我先走了,你一路小心。”

纪千雅没有说话。

等再抬起头,杭毅已经早都消失在了浓浓夜色之中。

她怔怔立了一会儿,在心中说道:

“你也一路小心。”

吴轻月是真的不喜欢走路,没有撒谎。

她实在不知道瘦弱得跟一张纸片儿似的蒋默,怎么有那么强的脚力。

他不停,别人都不喊停,吴轻月也不好意思停,只能打着精神强行徒步,满脑子都是设计个什么东西出来代步。

可她从未想过夜照还有如此蜿蜒泥泞的烂路,她一身本事没在这么烂的地方施展过,不知道什么工具才能挽救这一言难尽的山路。

蒋默听到了极混乱、压抑着的呼吸。

不是长风的,也不是纪千雅的。

他默默朝队伍最末尾的吴轻月身上看了一眼。

“停一停吧,累了。”蒋默收回视线,面不改色地叫了停。

他看到吴轻月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一屁股就坐在了石头上。

前些日子她百般爱护的新衣裳,如今已经脏得没眼看了。

蒋默的拳抵在鼻尖处,无声地笑了。

等吴轻月朝他看去,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他裹着同样不太干净的大氅,坐在了吴轻月旁边,“千雅,看看周边有什么野味,打几只回来,长风去捡些干柴。”

两人接了吩咐走远后,蒋默在地上随意扒拉了几下,拔出了几根沾着湿露的草叶。

夜照四面环海,与内陆不同,虽然冬天极冷,但很多草木不会随着四季更迭枯萎新生,也正是这一优势,能让几人在大冬天还能靠树林遮蔽隐藏。

蒋默把草叶捋顺,就着手边的涓涓细流冲了冲水,丢在了一边,一副等一会儿要吃它们的架势。

吴轻月不禁问,“你在干嘛?”

“摘一些麝香草,不管等会儿打回来的是什么,烤着吃都很香。”蒋默随口道。

吴轻月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你还认识植物?”

“当然,”蒋默抬手一指,“这是麝香草,这是蒲公英,这是一般的杂草,还有这个,这个很有意思,吃起来酸酸的,有一股酸枣的味道,没有淡水的时候,吃这个最好,有意思吧,明明酸枣是南琅特产。”

他打开了话匣子,笑着给吴轻月介绍。

“咱们头顶这棵树上的果实也是可以吃的,直接吃或者烤了吃味道都不错,等会儿给你尝尝。”

“还有那边石背后的青藓,也能果腹,别担心,没有银子不走官道不会饿肚子的。”

吴轻月瞪圆了眼睛惊诧不已,“平民需要靠野菜补贴家用,认识这些不稀奇,蒋先生肯定是世家公子哥吧,怎的还认识这些?!”

蒋默笑了笑,随手摘了一截有酸枣味的草,放进口中慢慢咀嚼,“要不怎么说我是家主呢?”

这句玩笑逗得吴轻月也跟着笑起来,“是了是了,不愧是家主大人,好厉害呢!”

他最后也没有回答那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