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少锋因为出差来到这个城市,两天后要回广州。他漫步街头欣赏着城市夜景,看到23.5°N的霓虹招牌时生出了亲切感,这是北回归线的纬度。

他在23.5°N逗留了半小时,喝了一瓶啤酒。驻唱乐队唱了两首歌,都是正流行的热门金曲,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年少轻狂的时代。

岳少锋从小就是不服管教的孩子,老师给他的评语逃不脱“调皮捣蛋”四个字。调皮的小孩聪明者居多,他稳稳当当考进了高中,比那些平日循规蹈矩的好学生高出了很多分。

一年级下半学期,岳少锋和同年级的几个朋友组成了乐队。他是主唱,染了火红色的头发彰显自我。校方开会讨论要给他记过处分,他大大咧咧直闯会议室,搬出自由与民主那套理论让老师们哑口无言。

少年意气,睥睨世俗,那是他的旧时光。后来在高考的压力下乐队解散,一干好友风流云散,各自漂泊天涯。

回不了头,只剩下怀念。忘了谁曾经说过:当你沉溺往事不可自拔,那说明你老了。

岳少锋忽然有了冲动想点歌,在卡片上写下了《水中花》三个字。当年的乐队是学校大大小小活动的主角,他站在舞台中央甩着一头耀眼红发唱遍港台所有快歌,可他最喜欢的却是在无人经过的角落哼唱《水中花》。优美的旋律,黯然神伤的歌词,他对歌声背后的无可奈何不甚了了,但是明白自己总有一天会经历。

他端详着“水中花”三个字,做学生那会儿他的书法就不好,字写得相当难看。现在写信则被E-Mail和短消息取代,手书的机会少之又少,他的字更不好看了。岳少锋记得乐队里担任吉他手的男生行书写得极为漂亮,代表学校参加市青少年书法大赛拿过一等奖,在十年后一个陌生的城市,他努力回想少年的名字。

像风过境,未留痕迹。那个名字在脑海里徘徊,却没办法叫出口,他忘记了。岳少锋将卡片收进西装裤袋,起身离开23.5°N。忘记的少年时光,他还没有到追忆的年纪。

推开门,听到一声惨叫,岳少锋才警觉自己应该做拉门的动作而不是向外推。他连忙闪身出去,门的那一侧是个漂亮女人。

“岳少锋?”她准确地叫出他的名字,尽管用了疑问语调。

他仔细看了看她,确定自己与她素昧平生。“我们以前见过面?”

她挑起嘴角笑了,目光灼灼,有暧昧不明的微芒闪过。他对这种眼光并不陌生,将之视作挑逗也不过分。

“廖剑雄这个人,你还记得吗?”她的声音很奇特,仿佛带着蚀骨的伤痛。岳少锋不解,但从她口中听到的名字与记忆中如风掠过的那一个奇妙地重合了。廖剑雄是乐队的吉他手,在他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少年安静地微笑。

廖剑雄外表文质彬彬,在新生入校典礼上表演小提琴独奏,被学校里的女孩看作白马王子一样的人物。岳少锋是飞扬跳脱的另类,本不可能与廖剑雄有所交集,但是某个阳光懒懒的午后,他在学校的后操场看到少年落寞地倚靠篮球架。

鬼使神差,岳少锋走了过去用力拍他的肩膀,廖剑雄被吓了一跳,表情呆滞地看着他。

“发呆?”

“考砸了。”苍白的男孩,周身弥漫着忧郁。岳少锋眯起眼睛,阳光变成一条细细的金线,落在廖剑雄身上,他笑起来。

“就为了这么无聊的理由?”拉住他的手臂,岳少锋不由分说跑了起来,“我带你去散心。”

“要上课!”廖剑雄被拖着跑,甩不掉他的手,尴尬地提醒他上课时间快到了。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大叫“管它呢!”,眼睛里满满的笑意。廖剑雄忽然停止了挣扎,跟着他在管校门的大爷愕然的注视中一口气冲出了校门。他们拼命往前奔跑,没有方向也没有目的地,好像就这么跑着已经把所有的郁闷远远抛开了。

直到跑不动,在一家奶茶铺前停下,两个少年你看着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大笑。

“没想到你体力不错。”岳少锋开口称赞。

“彼此彼此。”廖剑雄回敬。

他们翻墙进了公园,在草地上头顶着头躺下。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风轻悄悄吹过,温柔抚摸少年的脸庞。

“廖剑雄,我叫岳少锋。”他对着蓝天白云大喊大叫。

“我知道。”另一个少年开口,慢慢说出三个字。岳少锋不说话了,倾听风从耳畔经过,春暖花开的季节到了。

他们成为了朋友,偶尔跷掉无聊的课跑到公园躺在草地上,抬头看白云慢悠悠在浅蓝色的天幕踱步。

他对他说:“廖剑雄,我们组一个乐队吧?”

他说:“好。”然后报名参加了一个吉他速成班。

这些往事被匆匆流转的时光撕扯,变成一地忘了原貌的拼图碎片,岳少锋不可思议地笑了。今晚,在一个陌生城市喧闹忙碌的街头,经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提醒,将他带回了纯真年少。

“你认识他?”他的视线往她左手无名指扫了扫,并未看到代表已婚身份的戒指。岳少锋莫名松了口气,随即为自己奇怪的反应困惑不解。

“我叫巫景宜,你可以叫我Vicky。”红色头发的女子笑颜如花,他恍然大悟为何会觉得她眼熟了。很多很多年以前,离经叛道的年少,他染过相似的发色。

“可以请你喝一杯,顺便谈谈廖剑雄吗?我很多年没有见过他了。”岳少锋发出了邀请,彩色照片上的少年笑容干净明亮,多年后这个一头黑发的男子却成熟迷人。

康凯在23.5°N内等着她,巫景宜刹那间犹豫。岳少锋面带笑容等待她的答复,她向他点了点头。

“我提一个要求,换另一家Bar。”红色的发丝卷在白皙的手指上,他的心跳骤然加快。

十分钟后,巫景宜和岳少锋终于在马路斜对面一家酒吧找到了空位。晚上八点过后,这条街上的酒吧几乎很难再找到空位了,仿佛全部夜行生物集体出动。

巫景宜要了一杯血腥玛丽,将香烟和打火机放到桌上。“Please.”她示意岳少锋随意,他笑着掏出自己的香烟,用她的打火机点燃。

“我和廖剑雄是高中同学,我们组过乐队。”

她吐出的烟圈,袅袅飘到他面前,红头发的女人媚眼如丝勾勾缠缠,说道:“他和我说过。”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落座半天,岳少锋仅仅知晓这个陌生女子的姓名。

我和他的关系?巫景宜微微一笑:“旧情人。”

他好似早已设想了这个可能性,神色自若笑了笑。“我本来想打听他的联络方式,在临走之前叙叙旧。”耸耸肩膀,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马丁尼浅啜一口。

“你做哪行?”她弹去烟灰,目光扫过他的手,没看到戒痕。

“销售。你呢?”身旁的女子眼神火热,一阵阵若有若无的香气窜入鼻端,好像踩着敏感的神经在跳舞,岳少锋觉得冷气开得不够。

她妩媚地笑,“我SOHO,卖文为生,笔名白乌鸦。”

“白乌鸦?有趣。”岳少锋呵呵笑道:“只听说过天下乌鸦一般黑,白乌鸦我可没见过。”

“你面前就有一个啊。”粉红色的舌尖轻轻舔着唇瓣,她甩了甩红色的头发,“有没有兴趣更深入了解?”

这是明显的引诱了。岳少锋看着昔日同窗的旧情人,不解她用意何在。艳遇并不是陌生的词汇,工作关系使他有机会行走于各个城市,也留下了好几桩旖旎的风流韵事。他不是道德观很强的人,目前是个潇洒自由的单身贵族不需要向任何人保证忠诚,在安全的情况下,岳少锋不排斥One night stand。性,虽非必需品,但可以作为补给。

她忽然低下头,从小巧的手袋中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巫景宜不接,任铃声持续响着,等对方挂断后才重新放回手袋中。

岳少锋看着,不置一词。她的私事他没兴趣过问。他们在今夜巧遇,明天各奔东西失散于茫茫人海,灵魂携带的行李越少越好。

电话是康凯打来的,想必他在23.5°N等得不耐烦了。巫景宜垂着头,不想让岳少锋看到自己脆弱的表情。他是她的情敌,廖剑雄永远爱着的人是岳少锋不是她巫景宜,她输得溃不成军。命运的转轮偏偏让他们相遇,这能不能算是一种报复?

她抬起眼帘,眼神迷蒙。“岳少锋,我差一点嫁给廖剑雄。”事隔多年,她仍然记得太阳炙烤皮肤的灼热,以及自己蹲在马路中央哭泣的情形。

“怎么了?”岳少锋配合地做出惊讶神情,声调也随之稍稍提高。

“他真正爱的人,是你。”这一下他是真正的错愕了,半张着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巫景宜无视他的愕然,又再强调一遍:“廖剑雄喜欢你,岳少锋。”

这是一个秘密,若非那一年她翻到廖剑雄珍藏的相片,将会是一个永远被埋藏的秘密。

分别的那一年,十八岁不到。廖剑雄考取了复旦大学即将北上,岳少锋落榜准备南下深圳寻找打工机会。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人,偶尔的交错共度了三年时光,分道扬镳却是必然的路。

离开之前,岳少锋拿着两罐啤酒来找廖剑雄。他在窗口听到暗号,拉开窗帘看到楼下的红发少年。

廖剑雄下楼,和他一起走到街心花园,沉默地喝着啤酒。

他说:“廖剑雄,我们以后还会不会再见?”

苍白修长的少年默默看着他,紧紧捏着手中的易拉罐。没有听到答复的岳少锋诧异地转过头,看着他不说话了。

喝完酒,岳少锋以投篮的姿势将自己的易拉罐扔进了垃圾桶。他无心向学,除了读书样样精通,是校篮球队的主力。

“我替你扔。”岳少锋伸出手,要廖剑雄把空的啤酒罐交给自己。

他摇了摇头,抬起了手微微眯着眼瞄准前面的垃圾桶,手腕发力将易拉罐扔了出去。岳少锋的视线随着那道银色抛物线飞行,眼睁睁看着它落入垃圾桶中。

“漂亮。”他鼓掌,发出“嗷嗷”怪叫声欢呼。少年苍白的脸颊掠过绯红,忽然伸手给了他一个拥抱。

廖剑雄在岳少锋耳边说道:“再见。”

他没有去送廖剑雄,固执的将那一夜当作他们两人的告别。

岳少锋在十年后迷离燠热的夏夜,听见一个红发女子说“廖剑雄喜欢你”,恍惚间有时空错乱之感。

他想起离别那一晚廖剑雄的拥抱,经过多年才明白那里面有着深刻入骨的伤感和茫然无措的惶恐。

“他真是一个很傻的男人,只因为我染了一头和过去的你一样的红头发,就想和我交往。”巫景宜沉浸于往事,想起苍白忧郁的男人在拥挤的地铁车厢中炙热的视线。一个月的时间,她每天上班都能遇到他,隔着人群相望。

那时,她以为他眼中是她,其实他不过是看着她红色的头发思念着过去。

有一天这对都市男女终于产生了交集,就像任何一部能猜到过程的爱情电影,男女主角总有一个契机相识。由于前一班地铁发生故障,站台上滞留了很多乘客。车厢内人山人海,巫景宜挤了半天没办法接近车门,反而被从门口涌入的人潮反作用力推向了他。

他扶住她的手臂,巫景宜听到自己猛烈的心跳声,盖过了地铁启动时的声音。

巫景宜和廖剑雄就此相识,很快堕入爱河。他在一家著名的软件公司做程序开发,忙起来天昏地暗的那种。尽管如此,廖剑雄只要有时间,必定会陪着巫景宜。他外表斯文,待人接物都风度翩翩如同绅士。

朋友开玩笑说她捡到了宝,在这个好男人濒临绝种的城市,居然能找到廖剑雄这样顶级的男友。

巫景宜以为自己足够幸运,最后发现人生同她开了一个大玩笑。

酒吧的驻唱女歌手扭动着柔软的腰肢,唱一首法语歌。巫景宜歪过头侧耳倾听,微笑着问岳少锋是否知道歌名。

他摇了摇头,她端起酒杯放在唇边说道:“Je M’Appelle Helene,中文译名‘我叫伊莲娜’,歌词讲这个女孩暗恋人的心情。韩国有一部电影用这首歌做插曲,男主角每天都会收到一朵百合花,他以为是美丽的花店老板娘,于是偷偷爱上了她。其实喜欢他的是花店打工的女孩。暗恋就是这样,你喜欢的人不知道你的心意,而喜欢你的人也只能在角落看着你。”她的声音在微微泛着青色的鸡尾酒液跃过,带着醉人的旖旎。

“电影结局呢?”岳少锋出声问道,接着补充:“如果是悲剧,那就不必告诉我了。”

“你不喜欢悲剧?”她饶有兴味地看看他,似乎刚找到除了廖剑雄之外彼此共同感兴趣的话题,“我对任何结局都不排斥,只要有它的合理性。”

“电影对于我来说只是娱乐,人生已经有很多压力,我不希望让自己的娱乐时间充满痛苦和思索。”他放松地靠着椅背,手指在原木桌面轻轻叩击,“说实话,我很俗。”

巫景宜纵声大笑,撑着下巴的手不由放下改为揉肚子,她一边笑一边说:“以前廖剑雄也说我俗,喜欢无厘头搞笑片。”

“哦,那他喜欢什么?”当年没有DVD,没有在线影院,电影院也没有这么多引进的大片。岳少锋和廖剑雄偷偷摸摸去录像厅看电影,全是少儿不宜的三级片。他记得第一次看完回家,当晚就梦见自己和女人**,醒后**上沾了白色的体液。少年的性启蒙导师,用现在的称呼就是这些“**女优”了。

“欧洲艺术电影,导演的名字长的吓人,画面沉闷,情节缓慢,内涵深刻。”巫景宜摇头叹息。和廖剑雄暗恋的男人说起他,感觉像是在谈论多年不见的老友。

岳少锋忍俊不禁,说不清是因为廖剑雄喜欢的电影,还是为了面前女子夸张的表情。“你有没有恨过我?”他忽然转了话题。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眯着眼从他身上努力寻找昔日痕迹似的。在那张被人小心藏起的彩色照片上,少年神采飞扬干净耀眼,廖剑雄永远爱着的人已经改变。谁不是一点一滴慢慢在变?少年情怀亦如此。

“以前恨过。”巫景宜坦率承认,“输给女人我心甘情愿,可你偏偏是男的。”

“我不是Gay。”岳少锋只能这么安慰。他是性取向正常的男人,却无意中得到一个同性的爱,奇怪的是他并不厌恶。

她勾起嘴角微笑,“我只是不甘心他骗了我两年,可恶地装作很爱我。”仰头,将酒灌下喉咙,青柠檬汁的酸与君度橙酒的甜从舌尖一路滚向咽喉。巫景宜放下玛格利特酒杯,盯着他的眼睛异常明亮。

“岳少锋,我原先打算勾引你上床,作为对廖剑雄的报复。”大大方方说出自己的心思,巫景宜没半点不好意思。

听她这么说,岳少锋的心情反而平静下来。行动胜于语言,既然她坦白了,潜台词就是推翻了原计划。

有一丁点遗憾,毕竟艳遇不可能天天发生。他耸耸肩,风流倜傥一笑:“可以问一下原因吗?被一位漂亮小姐否定出局,是男人心里都不会好受。”

女人都喜欢听赞美,尤其是出自于一个英俊的男人之口。巫景宜笑容更深,心情也好了起来。“我不爱他了,就这么简单。报复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男人,岂非很不划算?”

他大笑,觉得这个女人不可思议的有趣。

“另一个理由就是,我正爱着一个男人,所以没办法和你上床。”

“I got it.”他摊开手,“被你爱着的人,值得羡慕。”

幸好他只是路过这里,幸好他很快就要离开,所以没有机会了解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巫景宜自嘲地想。

“你不觉得恶心,被一个男人爱慕?”她想起还没问过他的感受,杂七杂八说了那么多话,岳少锋对廖剑雄的感情始终不予置评。

他抬头注视天花板上旋转的球状彩灯,似乎有一种回到简陋的学校舞台的错觉。挥洒汗水和挥霍梦想的青春年少,他总是站在自己身后默默支持着。“Vicky,爱本身没有对错,只存在接受和不能接受。”

巫景宜笑着站起身,“岳少锋,我要走了。”居高临下俯视他,“今晚遇到你,我终于得到了解脱。他喜欢你,并没有错。”

他们在酒吧门口告别,岳少锋向她伸出了手。“不管这个真相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很高兴你告诉了我。”

她笑笑接住他伸过来的手,轻轻一握。“你想见他吗?”

“不用刻意。假如有缘的话,说不定就在街上遇到了。”他云淡风轻笑了笑。他不反感同性恋,但是终究不可能爱上男人。

巫景宜了然地点点头,“不错,有时候刻意寻找不得反而是不经意间邂逅了彼此。”

“那么,再见。”岳少锋转身离去,抬起手潇洒地挥了挥。她望着他的背影,渐渐融入城市纸醉金迷的灯光以及汹涌的人潮。

她和自己的情敌相遇,放下了纠缠多年的执著。原来输赢不过是一念之间,她冷嘲热讽这个城市中的欲望男女,唯独对自己的耿耿于怀执迷不悟。

巫景宜穿过马路,走向23.5°N。她不知道康凯是否还在等她,如果还有机会,她决心就算被嘲笑也要对他说一句话——我真的爱你。

康凯还没走,正坐在吧台前与Allen聊天。巫景宜走过去,神色自若拍了拍他的肩膀。

英俊的男人回过头,眼神倦怠。他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然后对她笑了笑:“Vicky,我告诉自己只等你到十点,你迟到了。”

俊秀的脸庞,有深浓的忧伤。

巫景宜在电光火石的刹那间恍然大悟一件事:他爱她,同她一样。

他们都是胆小鬼,害怕付出的感情被唾弃取笑,于是自己走入了困境。先说爱的人占不到上风,何况两人都曾受过爱情的伤痛。

她摘下康凯的手表,在他的注视下将指针往后拨了五分钟。

“Ken,我们重新开始。”

王家卫有一部电影叫《春光乍泄》,张国荣和梁朝伟主演,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声色犬马的街头两个男人纠缠了一世,最终分离。令人玩味的是这部电影的英文译名——Happy together.

何宝荣经常重复一句台词:“黎耀辉,让我们重新开始。”

有多少爱能够回头?丢丢捡捡很多次,剩下了疲惫不堪。所以他们并没有重新开始,离散在天涯海角。

康凯抬起手,将红发女子揽入怀中。他的脸颊摩挲着她的脸,呢喃着说道:“我不记得和你说过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