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风·氓》这是一首国风中比较少见的婚恋叙事诗,完整记述了一个桑女与商人从恋爱到结合再到被弃的心路历程。

前面说过,武王灭商后,采取商人治商的政策,对于卫地殷商后裔的管理较宽松。比如周人对本国民众实行禁酒,对商人却不禁止;周人重农耕,但对殷商并不强制,也无法强制。因为武王灭商后,举族迁徙的殷商遗民失去了家园和田产,多成为流民或野人。

于是,很多殷商后裔不得已从事起了倒买倒卖的行当,走南闯北,将东换西,以此获利。这便是“商人”的来历。今天的人只知道“商人”便是“经商的人”,岂不知在古时专指“商朝的后人”。

因此种种,商地民众不同于“周南、召南”的“文王之化”,仍保留着比较开放的民风,并不会恪守周礼。这也是“卫地三风”

与“周召二南”的最大区别。比如《卫风·氓》的男主人公,堪称“流氓祖师”。这样的民歌,就绝不可能出现在“二南”之中。

卫风·氓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送子涉淇,至于顿丘。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将子无怒,秋以为期。

乘彼垝垣,以望复关。不见复关,泣涕涟涟。既见复关,载笑载言。尔卜尔筮,体无咎言。以尔车来,以我贿迁。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桑之落矣,其黄而陨。自我徂尔,三岁食贫。淇水汤汤,渐车帷裳。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

三岁为妇,靡室劳矣。夙兴夜寐,靡有朝矣。言既遂矣,至于暴矣。兄弟不知,咥其笑矣。静言思之,躬自悼矣。

及尔偕老,老使我怨。淇则有岸,隰则有泮。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氓,在古代多读作méng,在现代多读作máng。左亡右民,就是丧失了土地或身份的游民,指外来的野人或是本地外流的人口。流氓,就是流民,也就是无业游民。

春秋时期战争频仍,大佬们互相争地盘,制造了很多流民。他们去到外乡,没有田地,只能从事非农业性行业,比如贸易。这些人因为无所事事,特别容易惹是生非、触犯刑律,所以后来“流氓”就成为那些品质恶劣、不务正业、为非作歹的人的代名词。

不过在本诗中,“氓”这个词还并没有明确的褒贬,只是强调这是一个外来的商人男子罢了。

蚩(chī)蚩,通“嗤嗤”,笑嘻嘻的样子,看上去很憨厚老实的样子。

“抱布贸丝”,贸就是贸易、交易、交换。古时的交易常常是以物易物。

这个女子的身份很可能是个巧手缫丝的养蚕女,而这个男子就是抱着更实用的葛布来换取更高级的丝的。所谓“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对女子来说,布显然更实惠,而蚕丝则是用来交换温饱生活的商品;对男子来说,用低廉的布匹换来珍贵的丝线,可以到城里去卖个更好的价钱。这是双方互惠的生意。

周朝的等级政策是“工商食官”,手工业者和商贾都是官府管制的奴仆,须按照官府规定从事生产和贸易。管理各种手工业作坊的,叫“司空”;这些手工业作坊的生产者,称为“百工”。

在西周初期,百工与商人是没有人身自由的,直到平王东迁后,礼崩乐坏,王纲不振,工商制度初步瓦解,这才出现了春秋战国时期的诸位名商,如魏国的管仲,郑国的弦高,越国的范蠡,还有孔子的弟子端木赐,以及后来的秦国丞相吕不韦。

因为管仲的出现,商人的地位得以提高,然而秦孝公采用商鞅变法后,兴农抑商,把商人的地位打压得很低,虽然仍有吕不韦这样的人物出现,却终究未能扭转“贱商”的地位。这种情况延续千年,直到唐朝时,商人出身仍然不许参加科考,不能为臣,直到宋朝开放贸易,商人的地位才得以提高。

《诗经》所载内容乃是从西周初期到春秋中叶,商人地位正在日益提高中。所以《氓》中的小商贩,相对于桑村女子来说,是个挺新潮的人物,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八面玲珑,舌灿莲花,很容易赢得养蚕女的心。

但是女子在怦然情动之余,却仍保持着清醒的理智:“匪来贸丝,来即我谋。”他不是真心来买丝的,是来引诱我上钩的。

当然,也许他本来真的只是做生意,但交易过程中看上了养蚕女,其动机就慢慢变了。女子当然也是心动的,却没有立刻答应,原因是男子的诚意不够,没有找到好媒人。

如此,这男女主人公的性格形象就都跃然纸上了:男子笑嘻嘻,能说会道,急功近利;女子羞答答,本分端庄,矜持守礼。

男子遭到拒绝后垂头丧气地离开,女子却又不忍心,送了一程又一程,一直渡过淇水,送到顿丘,委婉真诚地说:不是我拖三阻四不肯嫁给你,是你没找到一个好媒人。请你不要生我的气,赶紧找良媒上门,秋天的时候来娶我吧。

淇水、顿丘,都是河南的地名。然而顿丘距淇水已过百里,因此这里便有了两种解释:一是说女子将男子送了又送,直送出百里之外;一说只是用顿丘代指随意一个小山丘,或是夸张的说法,形容女子依依不忍别之情。

愆(qiān),过失,过错,这里指延误,推拒。

将(qiāng),愿,请。无,通“毋”,不要。

第一次读到这首诗的时候,我头脑中有两个画面久久挥不去,仿佛电影定格:一是男子笑嘻嘻抱着布来敲女子家门的样子,那张笑脸虽然令人心动,可是因为知道故事的结局是悲剧,总觉得衬在他身后的晚霞是一抹凄艳的色彩;二是女子沉默地跟在男子身后,走过淇水、走过山丘的样子,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画面明明是美的,却撒落一地相思落寞。

她一遍遍地安慰他,许诺他,也叮嘱他:别忘了找媒人来提亲啊,别忘了到秋天来娶我啊。

可是,他没有来!

二、带上我的嫁妆跟你走

诗的第二段是紧接着第一段的祝愿来写的,女子的殷殷叮嘱仿佛石子落进深渊不闻声响,男子迟迟没有遣媒来聘。

女子太忧心、太失望了,一次次登上高墙遥望,用力望向目力所及的最远处,只要那莽苍原野上出现任何一个模糊的身影,她就恨不得扑过去看清楚是不是他。

乘彼垝垣,以望复关。不见复关,泣涕涟涟。

垝垣(guǐyuán),倒塌的墙壁。复关,在往来要道所设的层层关卡;亦有说复关堤,就在顿丘附近。

这个画面同样清晰动人,女子登上断壁矮墙,极力地伸长脖子远望关门的样子,让人想起《我的父亲母亲》里面那个穿着臃肿红棉袄的少女章子怡,纯朴而真挚,热烈而青春。

她看不到那一层层关门,也看不到他的身影,不禁泪湿盈睫,默默哭泣,想着他是不是反悔了,是不是不要她了,是不是再也不会来了。但就在这样患得患失的惶惧牵念中,他的身影升起在地平线上,从小变大,那真的是他啊!

既见复关,载笑载言。尔卜尔筮,体无咎言。以尔车来,以我贿迁。

她心中狂喜,小鸟般扑飞了过去,又说又笑,眼泪未干,欣喜莫名。她说些什么,笑些什么呢?自然是问他怎么这么久不来?

是不是变了心?他也含着笑,分辩说怎么会变心呢,我对你是认真的,我还特地找了巫祝为我们卜问了佳期,卜筮的结果很好呢。

显然男子在砌词狡辩,他说的卜问佳期和女子要求的请媒下聘差距太大了,但在漫长等待后,女子已经忘了从前的坚持,他说他是认真的,他说卜筮结果是好的,她便信了。

人们总是轻易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许诺,或许她也并不完全相信,只是需要给自己一个相信的理由。哪怕他的借口再荒唐,她也是会信的,因为渴望。于是他驾了车子来,她带着嫁妆去,他们便在一起了——到底没有三媒六礼。

古人烧灼龟甲的裂纹以判吉凶叫作“卜”,用蓍(shī)草占卦叫作“筮”(shì),而龟兆和卦兆的占卜结果叫作“体”。

“尔卜尔筮,体无咎言”,就是你去卜筮吧,结果没有不吉利的言辞,是个吉卦,所以可以合婚了。

“以我贿迁”,贿是财物,指嫁妆。迁是搬走,搬走我的嫁妆。

看到这里真让人叹气啊。

女子在过久的盼望、失望和失而复得的大喜过望中,到底放弃了自己的坚持,不再要求明媒正娶,退而求其次地从“请媒”变成了“求神”,说你卜筮一下吧,看看吉凶,若是吉卦,你就打发车子来迎娶我,把我的嫁妆搬去吧。——甚至连这求神问卜都可能是假的,但她信了,就这样倒贴嫁妆无名无分地跟了他去。“聘则为妻,奔则为妾”啊,这场欲迎还拒的婚礼拉锯战,女子输得好彻底。而且一输数千年,连带《氓》这首诗也被道德学家们批判为“**奔之诗”。

其实与桑女同样的心理,也适用于三千年后的今天。许许多多恨嫁的女性,在寻寻觅觅的等待里渐渐磨去了骄傲与梦想,亲手推倒了自己关于婚姻的种种预设,最后只落得一个卑微的心愿:只要他肯娶我就行。

然而曾经怀抱公主梦的女子啊,在被求婚的时候往往忘记了:结婚从来不是童话故事的结尾,而是现实生活的开头。

柴米油盐的真实婚姻,其实从《氓》的第三段才真正开始!

三、中了爱情的毒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从桑树与斑鸠,说到男女感情的区别。这是我们从开卷起就已熟悉的“兴”手法。

之所以用桑树起兴,大概还是因为女子的养蚕女身份,这样的“兴”会更加严丝合缝,自然天成。

桑树还没落叶的时候,桑叶像水浸润过一般饱满盈亮,桑葚更是又大又饱满,颗颗**。这是形容姑娘未嫁时的清秀和水灵,也可以形容男子在未娶时的殷勤和甜蜜,总之,是婚前的**。

这是讲述者在这场悲剧婚姻正式开始前的感慨和悔不当初,所以不由自主地跳出故事本身平铺直叙的讲述,而插入了咏叹与告诫:那斑鸠呀,不要贪吃桑葚,吃多了是要中毒的;年轻的姑娘们呀,不要沉溺在与男子的情爱中。男子多情,尚可脱身;女子错负,遗憾终生!

“于嗟鸠兮”,于(xū)通“吁”,感叹词。传说斑鸠吃桑葚过多会醉。

“无与士耽”,耽(dān)是迷恋,沉溺,贪乐太甚。恋爱当前,女子更须谨慎,要守住分寸,“发乎情,止乎礼”,可不能因为沉溺情感而昏了头脑,不可自拔。

“犹可说也”,说通“脱”,解脱。

这段话告诉我们,早在《诗经》时代,古人已经认为错爱如中毒,男女从不平等。

直到今天都是这样。男人找错了对象只是“失恋”,女子遇人不淑就是“失身”,而且往往“一失足成千古恨”,还要白白搭上嫁妆,这便是“不可说也”。

四、重经淇水回娘家

桑之落矣,其黄而陨。自我徂尔,三岁食贫。

到了第四段,昔日天真热情的美少女,已经俨然成了黄脸婆。

当年,她没名没分地跟了他,经过了多年的家务操劳和贫穷折磨后,她已被糟践得蓬头垢面,身心憔悴。

桑叶落下来了,枯黄飘坠。自从我嫁到你家,多年来忍受贫苦的生活,渐渐变成一个黄脸婆。

诗中用“桑之落矣”表明时间的飞逝,比喻女子年老色衰。

陨(yǔn),坠落,掉下。

徂(cú),往。徂尔,就是嫁到你家。

三岁,三年,或多年。

看来男子其实不是有钱人,之前的花言巧语都只是吹牛罢了。

他没有请媒人上门,或是怕媒婆不肯替他吹嘘,或是财力根本不允许他聘请官媒,完成“六礼”的程序。

同时,在诗中第二段里特别强调“以尔车来,以我贿迁”,分明是这男人在觊觎女子的妆奁。女子显然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在没有良媒、没有大礼的情况下,女子匆匆收拾嫁妆跟着男子回了家,一进门就要捋起袖子洗手做羹汤,洒扫庭除,忍饥耐劳,数年过去,她渐渐从“其叶沃若”的青春女子变成了“其黄而陨”

的黄脸婆。

上当认命也就罢了,最不能忍的是,这男人占了便宜还卖乖,在攫取了女子的青春与嫁妆后,竟然还嫌弃她人老珠黄,将她休弃回家了!这真是不折不扣的渣男!渣男!渣男!

怎么知道女子被弃了呢?因为第一段中的淇水又出现了:淇水汤汤,渐车帷裳。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

汤(shāng)汤,水势浩大的样子。

渐(jiān),浸湿。帷裳(wéicháng),车旁的布幔。

当初,我曾经送他一程又一程,一直送过淇水;如今,我被休弃回娘家,再次经过这淇水,看着流水汤汤,眼泪和水花一起打湿车帷,这是多么悲惨的对比。

“女也不爽”,爽是差错,比如“报应不爽”,就是报应相当,没有差错。

“士也罔极”,罔是没有,极是标准。男人一旦变心,可就行为无下限了。

“士贰其行”和“二三其德”,都是指男子三心二意,言行前后不一致。

女子悲愤控诉:我婚前一往情深,婚后任劳任怨,明明始终如一,没有什么差错,可是男子却言行前后不一致。始乱而终弃,色衰而爱弛。男人的情爱太没有定准了,人心易变啊,悔我多情!

这让人不禁想起一句纳兰容若的词:“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那些无辜做了秋扇之捐的女人啊,在鸳鸯戏水的扇面上刺进第一针的时候,可曾想过这样的结局?

五、当初是我瞎了眼

这首诗的独特之处在于,它只选取了女子出嫁和被弃回家的两个大场面,却没有铺陈笔墨去描述爱情变冷的过程。

前面用了两整段笔墨刻画男子从谋娶到迎娶的过程,第三段**开一笔“桑之未落”感慨生发;然后第四段接上一句“桑之落矣”,轻描淡写地就把困顿操劳的数年婚姻一笔带过了,直接把女子休回了娘家,重新走过“淇水汤汤”。

若是比作绘画,这笔法无异于“疏可跑马,密不透风”,疏朗时不吝笔墨渲染勾画,紧凑时却是快马加鞭,多一字赘文亦无。这种手法的凝练老辣,即便在今天的艺术创作中,也是非常高级的。

而当女子完成了从少妇到弃妇的这个转换后,行文再次放缓下来,最后两段都在抒情,让这个女子把怨怼大声说出口,发出对无情渣男的强烈控诉:

三岁为妇,靡室劳矣。夙兴夜寐,靡有朝矣。言既遂矣,至于暴矣。兄弟不知,咥其笑矣。静言思之,躬自悼矣。

我嫁入你家做媳妇,多年来操持家务,事必躬亲,起早睡迟,朝朝如此,从无怨言。现在你过了新鲜劲儿,享用完了我的青春,就开始对我施暴,索性休我回家。兄弟们不同情我的遭遇,见面时都讥笑我当初瞎了眼,所嫁非人。静下心来细细回想,我也只能独自伤心,自怨自艾,悔不当初。

“咥其笑矣”,咥(xì),讥笑的样子。

已嫁女被休回娘家,处境尴尬,看哥嫂脸色讨生活,想也想得出有多么为难。

读到这里,我们不能不为诗中的女子担心,她一无资产、二无青春、三无美貌,两手空空一身伤地回了家,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果真是“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六、最后的决绝

及尔偕老,老使我怨。淇则有岸,隰则有泮。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诗的最后一段,充满感喟与悔恨:当初曾相约和你一同到老,然而时光老去徒然使我怨恨。淇水滔滔终究有岸,沼泽虽宽终有尽头。回想少年时多么单纯快乐,笑口常开温柔婉媚,如今那些花儿都谢了,青春一去不回头。海誓山盟,言犹在耳,哪里想到你竟会违反誓言?算了算了,都是我的错,不要再回想那些背信弃义的往事了,你既无情我便休,从此只当不相识吧!

“隰则有泮”,隰(xí)指低湿的地方,泮(pàn)通“畔”,水边。一说代指漯河,与淇水相应,为黄河支流,流经卫国境内。

淇水也好,漯河也好,只要有水就有边,然而我的愁苦却永无尽头。当真是苦海无边啊。

到了这里,只觉苦闷已经到达极致,简直不知道要怎么继续下去才好。然而话锋忽然一转,回忆起青葱的少年时光来了。这是全诗给我们的又一惊喜,手法之巧妙往复出人意表,简直令人拍案。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是这首诗的又一警句。古代未成年的孩童,不分男女,发型一致,通通把头发扎成丫髻,称总角,代指少年时代。宴宴,或晏晏,都是指快乐和悦的样子。

关于这句“总角之宴”的回忆,有三种说法:一是说女子回到娘家,承受着兄弟的讥笑,不禁想起自己孩童时,一家人和睦相亲、欢乐友爱的样子,抚今思昔,无限感伤。

第二种说法则是女子回忆少年时,与男子青梅竹马,信誓旦旦,相约白头。如今还没老呢,男子就变心了。但是如果这样的话,那么男子就不是因为“抱布贸丝”而认识女子的了,两家人也应该早就相识,女子对男子的家室和为人自当早就清楚了解,又怎会为了他一个欲迎还拒的小把戏,就不要媒人而把自己嫁了呢?因此,在语序上虽然第二种说法似乎更流畅自然,但是联系全文则并不合常理。

于是又有了第三种说法,“总角”在这里指女子婚后改变发型,代指新婚。《毛诗传》说:“总角,结发也。”还记得新婚的时候,他牵着她的手,言笑晏晏,许诺要与她白头偕老。结果呢?她真的老了,不漂亮了,他便立刻变了心,将她狠心抛弃。说好的爱情呢?早已消逝在风中。

婚姻是坟墓,爱情是尸骨,休弃回家的怨妇,已成明日黄花。

或许她并没有错,只是错在红颜会老,人心会变,所有的誓言和回忆都被淹没在淇水汤汤间,只有她一个人记得,一个人珍藏,一个人念念不忘。然而,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如果一个人仍然爱着而另一个人不爱了,那么再想也是没有用了。

诗的最后,再次用到了顶针手法,这也是这首诗的一大特点。

第一段从开篇男主“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到话题一转“匪来贸丝”;第二段从少女“乘彼垝垣,以望复关”承接“不见复关,泣涕涟涟”,再到“既见复关,载笑载言”;第三段劝诫“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到“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再顺手牵个对比“女之耽兮,不可说也”。顶针手法的运用驾轻就熟,灵动跳脱,简直是信手拈来。直到这最后一段,起句“及尔偕老,老使我怨”,终句“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再次加强顶针的使用。

这些联绵词,有的在句首,有的在句中,有的在句末,穿插往复,形成了独有的音乐性,读上去有一种铿锵有力的韵律感,只觉珠玉琳琅,目不暇接。

这是一首完整的叙事诗,从女子的角度出发,描写了一对陌生男女从结识、追慕、结婚到决绝的过程。叙事清晰,感情强烈,一唱三叹,夹叙夹议,这在《诗经》中是比较少见的例子,直接影响了其后数千年叙事诗的发展。

所以,无论从表现内容,还是修辞手法上来说,这首《卫风·氓》都堪称是国风中的一朵奇葩,异彩夺目,不可忽略。

最后,再次呼吁一下女读者们:结婚有风险,恋爱须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