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卿见二人已收拾齐整,又看了看**的楚瞻,将心一横朗声吩咐道:“既然如此,那我们改走水道!”

“可是……”

见二人面露疑色,云卿开口解释:“若是走水道,很快便能离开江南前往云州,到了那里,离京城便近了。”

她虽是这样说,心中却是没底。如今江南一带已属朝廷管辖,并未作为封地赐下,而那些人却能来去自由,就算是闯下祸端,也与靖王楚衍无关,可见楚瞻这一趟,目的仅在于摸清他们的底细。

当夜,弯月悬于黛蓝天际,比起前些日子稍嫌臃肿。倒映于静寂的苌河之中,莹润可爱。一艘寻常的乌篷船,艄公立于船头,支着长长竹竿,在水面划开一道粼粼水痕,搅碎了水面月色,零乱如碎金。待到孤船驶过,水中那一弯皎月渐渐又恢复了方才的莹润。

“不好,竟然发起烧来!”云卿伏于床边小睡,朦胧中却听耳边传来粗重的呼吸声,抬手往他额上一探,出奇的烫。

好在船只虽小,一应用具却是齐全。云卿翻出药箱,取出仅有的药材,配好方子,在小炉上熬了药。药香随着嘟嘟的热气弥散在整个船仓,就连空气中都带着无边的苦涩。

许久未曾有这样提心吊胆的感觉了,原来的心被仇恨所塞满,才刚刚腾出了空间,却又被担忧痛苦所取代。她沐云卿果真如那僧人所说,一生坎坷,灾难重重,而这灾难,却让身边的人替她受了。

艄公很是尽力,才大半夜了共夫,便划出了江南,一路北上,再往前便是云州了。

为了照顾楚瞻,云卿半夜未曾入睡,直等到他安然烧退,出了一身汗,这才松了口气,总算是没有生命之忧了!

她才刚松了口气,便听船外传来些微的动静,掀帘一看,竟见后方不远去有几艘船快速地向这边划来。

“主子,后方那几只船,来势汹汹,看来是冲着我们的!”

云卿转到船尾看了看,暗想这群人真是阴魂不散,现已到了云州之境,竟还有胆追来。看来,他们是非要置楚瞻于死地了!

“你们留下一人保护他,另一个,跟我来!”云卿思忖片刻,果断地对二人说道。

她打量了二人一番,吩咐其中一位受伤较轻的随他入了船内,低低跟他说了一阵,这才向楚瞻所居的内仓走去。

望着**熟睡的楚瞻,云卿欣慰地笑了笑,毫不避讳解下衣衫,换上他平日穿的便服,利落地将一头乌发高束,这才轻轻坐在床边,细细打量着他。

“对不起,我又骗了你。不过,既然许了你下一世,那么你一定要找到我,我不会再逃了,我在原地等着你!”伸手抚上他的俊逸面庞,口中喃喃说道。

“云卿……”蓦地,一只手紧紧地揪住她的衣袍,苍白的双唇轻轻吐出她的名字。

云卿心头一紧,涌上万分不舍,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孰料,竟是如此下场。罢了,不枉到这世间走一遭!

见他只是梦呓,她轻柔地为他掖好被角,掰开他紧扣于衣袍上的手指,俯下身,朱唇印上他的面颊。别了,楚瞻!

“好好照顾他,务必让他安然回到京城!”走到外仓,云卿由袖中取出一枝紫玉钗交到那名侍卫手中,“等上了岸,拿着这枚玉钗去当地府衙找云搏海。”

“王妃,你……”那人犹豫了片刻,见她眸中寒光渐盛,忙伸手接了玉钗。

“王妃,多保重!”见她昂然走出仓门,他不由轻语,紧握着手中玉钗,心中百味杂陈。

难怪这位王爷放下政务千里迢迢赶到姜国寻她,这样一位貌美如仙的人,机智冷静,待他也是一片深情。想来这位王爷,这一生,能有这样一位王妃,便也足了!

云卿带着另一名侍卫,负手立于船尾,看着后面的赶上的船只,唇边掠过一抹冷笑。这一路追兵,又不知是楚瞻哪一个心怀不轨的兄弟派来的。

此时已是申末时分,天边隐隐可见青白的曙光,苌河上夜色仍是苍茫。

“老伯,待会儿,烦请你将船停下,我有些事情要办!”为免对方起疑,她也只有放手一搏了。

后面为首的一只船头,可见人影晃动,一名黑衣人对着立于船头的人一揖:“头儿,都已准备妥当!”

那人想起临行前主子的嘱咐,这已到了云州之界了,办事可要小心为上,那位云搏海可是个难惹的主。现在若是用箭放火烧了那船,只怕要引出不小的动静,看来,也只能亲自动手。

据悉前方船上的人在此前受了袭击,手下众人也没剩几个,若是解决起来,想必也费不了多大力气,这一次真是得件轻松的差事。

他尚沉浸在得意之中,忽见身旁的人抬手一指:“头儿,你看前方那船!”

那人定睛一看,只见前方船头立着二人,看那昂然身姿,便知是要捉的那条大鱼。他精神为之一振,望着身后的人问:“如何?现在行动!”

“头……头儿……他们来了……”那人眼睛已然发直,指着纵身跃向这边的二人说道。

“哟,二位真是好兴致,上面派你们做事,你们却在此观景来了!”云卿飞身立于船头,捏着嗓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二人。

那人望着一身常服、气度不凡的云卿,心头不由暗喜。再看她身边的这名侍卫,虽是身板直立,明显却像受了重伤。果然上面的情报够快,这一下,事情就更好解决了!

“若是要保前方那船安然到岸,必须将这主船上的人全部解决,眼下又不能用全力,说不定对方也知楚瞻受伤。事情,越发的难办了!”云卿打量了这三艘船,心内暗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