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佳若回想着她这一生,心中颇为感慨。可是她对曾经的所作所为并不感到后悔,那些事情,也是她达成目的的方式,习惯了错误,也便觉得是理所当然的正确了。因此人一旦走向歧途,便会一错再错,待到收手时,已然不知到底哪是对,哪是错了!

她只知当年沐天行带着云佳月回京之后,见了她最后一面。昔日那饱含深情的眸子已然变得冷漠无情,他就那样冷冷地望着她,跟她说了今生最后一句话:“云佳若,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后来她才知道,云佳月的幽州之行,无意中让沐天行发现了她才是当年与他筝笛相和之人。不知为何,他并没有向云佳月坦白,只听说自那以后,他们夫妻二人锦瑟相和、举案齐眉,令京中很多达官显贵艳羡不已。而与此同时,也在云佳若的心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云佳月啊云佳月,难道与他过了半辈子,你还不知他已然识破了你的身份吗?为何到最后,你还要与他分穴而葬?”云佳若在死前想了很多,可是这样的疑问一直萦绕在她脑中。活了这么久,她仍是搞不清楚云佳月在想些什么,那个让她一直感到自卑的女子,那个让她一直在身后追赶的女子,那个谜一般的女子……

云佳若死后,楚瞻将她的骸骨运往云州的霁云庵,并在那里设了她的牌位,让她的灵魂在那里接受佛家的洗涤。到最后,她仍旧未能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对还是错,其实对活着的她来说,或许也是一种庆幸吧,至少没因做下这些恶毒的事情而感到不安,确切地说,这也是无知的好处吧!

瞻王府的中秋节是在一片阴郁的气氛下度过的,对于云佳若的死,楚瞻有些不能释怀。世事无常,他幼年时并未得到过母妃的多少关爱,而到现在,突然迎来母亲入府,谁知后来又发生了那么多复杂的事情,到最后,他已经完全不知到底对母亲的死怀着何种感情了。

得知当年的事情后,云卿也不知该如何面对楚瞻。云佳若的死并不让她觉得大快人心,而她也体会不到楚瞻的那种悲伤。她只觉得云佳若的人生就是个错误,她来到这世间,为云府带来了多少灾难,给父母亲带来了多大的痛苦,与此同时,还有母亲的妹妹云佳慧。若不是当年她挑唆她逃婚,她也不至于会被上官赭掳去做了妃子。

一日午后,玖央见几日未曾踏入碧琳殿的楚瞻独自在院门边徘徊。自打那位孝贤夫人去后,这二人便很少见面,她看在眼中,心里很是焦急。见这位王爷终于鼓起勇气前来,忙前往殿中通风报信:“王妃,王爷正在院门边转悠呢!”

云卿听闻,面上并无喜色,只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仍落在手中书卷上。这些日子,他们都应静下来好好想想,那些陈年往事,虽然如风如烟,可对以后的生活总会有些影响。化解这些影响的最好方法,就是需要时间的沉淀。

没有人能无条件地信任,而这信任也是建立在相互了解的基础之上。一开始磨合、矛盾、再磨合,直到最后圆融,彼此之间再无罅隙,这才渐渐地转变为坚实牢固的信任。

“王妃!”玖央见她无动于衷,心内焦急不已。这二人僵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她可不想就此错过。

“没见着我看书吗?不要在我耳边吵来吵去,小心哪天把你嫁出府去!”云卿放下书卷,望着她促狭一笑,“我瞧着府内的侍卫统领周奇对你好似不错,他也是个老实可靠的人,一身上好的武艺,配你再合适不过了!”

玖央闻言,顿时两颊飞红,抬高声音嗔怒地叫道:“王妃!”

楚瞻在院外来回地踱着步子,心里亦是矛盾。想来当年母亲离间云卿父母,又害得云佳慧被姜王上官赭所掳,这些令人愤慨的事情,也不知云卿能否原谅。自打母亲逝后,他一直不知如何去面对她,他不自觉地将母亲的罪孽承担到自己身上,一想到要见到她,就感到异常尴尬。

萌黄捧着一束刚由花园剪来的**回来,见多日未曾见到的王爷在院中徘徊,便悄悄的在一旁观望了许久。见他一直这么转来转去,不由壮了胆上前说道:“王爷,您到底是进还是不进啊?再这么走来走去的话,鞋底可要被磨穿了!”

楚瞻顿时尴尬不已,正思忖着该找些什么样的托辞自我解嘲,此时却听见院内玖央尖锐的声音叫着“王妃”。他心内一惊,以为云卿出了什么事,忙拔腿奔入殿内。

“云卿,你没事吧?”他推开殿门奔入房内,望见云卿正坐于书案边翻着书卷,并未有任何异常,顿时觉得面上发热。

“本来没什么事,方才被你这么一吓,便有事了!”云卿见他这般紧张的模样,放下手中卷轴哭笑不得地答道。

玖央想起刚才自己那一声高亢的叫声,心里便有了数,掩口笑着退了下去。

粹白的日光透着窗子照在云卿身上,散发着朦胧的光晕。楚瞻望着一身素青衣衫的云卿,突然有些恍惚,不过几日未见,竟觉有如隔世。她那般华然雍容,面色沉静地望着自己,幽深的双眸散发着异样的光彩。

云卿见他痴痴地望着自己,歪着脑袋俏皮地问:“这才几日未见,就变得这般痴傻了?”

言罢,她扑哧一笑,放下手中书卷缓缓向他走去。楚瞻大步地迎向她,执了她的手,倏然向怀中一带,凑向她耳边轻声道:“是啊,算来这才几日,我却觉得像隔了几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