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内的人都心知肚明,王长子楚裕将那位主子踢倒在地,这才致使她小产。这场乱子,牵涉到这两人,其余人等皆不敢多言,只能等着楚衍消气再做打算。
傍晚时分,吵闹的丽晴居这才渐渐安静下来。云卿一边悠闲地吃着葵花籽,一边听着玖央声情并茂地讲述着当时的情形,不由觉得好笑。
想来这府里的下人真是有趣,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便将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传了开来,而且越传越奇,跟她曾经看了《魍魉谈》里的故事有得一拼了。
说什么楚裕突然被鬼上身,变得力大无穷,口内大叫着“妖怪!”便突然向苌依的肚子踢去。想必这些话,定是由那位乳母口中传出的吧?这样也好推卸自己照看不周的责任,可真不是一般的聪明呢!
不过只是想不明白,一向谦逊有礼的楚裕怎么会突然发狂?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若这真是场阴谋的话,那么这场乱的受益者应是府中的侧妃柳飘絮吧!看来这楚衍真是跟姓柳的有缘,先一个是心机深沉的柳如眉,这府中的柳妃,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令人头痛!
“真想早些脱身离开这里,再这么待下去的话,迟早会出大事!”云卿暗想着,不由自主抚上了自己的小腹,这里面,是楚瞻的骨血。
算来也是凑巧,她明明计划这几日去郊外游玩,然后争取找准时机离开,谁知竟然出了这样的乱子。若真是阴谋的话,只怕还没完呢!想起那个可怜的楚裕,她还真是放心不下,毕竟他是卫菁的孩子。
“一场寂寞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
长夜寂寂,独坐难眠,楚瞻夜半醒来,辗转许久,却再难入睡。披衣而起在窗前坐了,取了颈间云卿送于他的半块玉佩独自念叨着。
算起来,她走了已然两月有余了,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上次虽派人打探出那样的结果,思来想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今日下午,他心头忽而觉得不安,私底下又派了一批人前去,不管她的心里装着的是谁,只要能保她平安便好!
想起她离别前的异状,若真是对自己无情,又何必那般?只是,她为何要选择离开?楚衍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让她就范,至今尚未理出头绪,或许等她回来,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颖州这个地方,虽是四季温暖,可没了那泾渭分明的季节感,反而令人觉得很不适应。云卿每日盘算着要怎么样才能离开,再这么下去,待到小腹显山露水时,或许就晚了。
苌依因失去了腹中胎儿而受了重创,时不时掩面低泣,就连伺候在身边的丫鬟也觉厌烦。凡是神智清醒的时候便哭个不停,特别是轮番守夜的丫头们,心中本就胆怯,再突然听见了她的幽泣,更是惊惧不安。
楚衍见状,心中很是不快,又恐她打搅到云卿,便命人将她搬回了香琳殿。不过心中对她还是有些过意不去,便罚了楚裕闭门思过。
府中的人都以为此事会掀起轩然大波,孰料竟这样平静地过去了。纳罕之余,心内却是感叹,到底楚裕是嫡子,待遇自然不比他人。
柳飘絮对于楚衍这样的处置倒有些不满,尤记得那时自己的孩子楚尚才不过三岁,不小心将打他置于书案上的琉璃盏碰落在地,摔掉了一角,他便大发雷霆,连带着她这做母妃得也挨了他一巴掌。
而大王子楚裕竟是不同,害得苌依小产,也不过是被罚闭门思过,同样是他的骨肉,差距却是如此之大,真令人寒心。如今又来个了沐云卿,再这么下去,只怕不久这府中再也没了她的落角之地了。
“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王爷你无情吧!”柳飘絮望着床侧熟睡的爱子,紧咬下唇,这计划刚实施了一半,时机到了,便开始继续执行一下半吧!
用完了午膳后,云卿歪在榻上小憩,忽而由梦中惊醒,便下意识地抚上了依旧平坦的小腹。说起来,已快三月了,看来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方法她已想了好些,只是行动起来都有风险,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还在犹豫不决。这几日不知为何,总能梦见平儿、柳如眉,还有苌依,她们皆是未能平安产下孩子,想来不是吉兆。
“怎么还在睡?也不出去走走?”楚衍掀了帘子走进房内,见她卧于榻上丝毫没有反应,不由蹙眉说道。
“想必是水土不服吧,来这里不久,总觉得不能适应,便也懒得动!”
云卿转头看了看他,面上带了淡淡笑意。如今不能再像往日那样冷若冰霜,先让他放松警惕,然后再伺机逃跑,这样胜算比较大一些。
“都来这里近一个月了,怎么还没适应。想起往日你随沐大将军在军中行走也没有水土不服的现象啊!”
楚衍走到榻边坐了下来,伸手向她额间一探,并未发觉有任何异常,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忽而想此前几日的乱子,心头有些不安:“前几日的事情,倒是让你见笑了!”
“也没什么,大户人家,多数都是如此,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云卿见他面露尴尬,反而开口安慰,“往日楚瞻的府上也没少发生这样的事,早已是见怪不怪了!”
“真没想到,当年他为了你,竟然将府中的姬妾全数斩杀,真真是有魄力!”楚衍倒是有些佩服他这位七弟,手段作风果真是狠戾。
云卿见他眸光闪烁,顿时后背起了一层凉意,这个楚衍莫不是也要效仿他吧?万一真是如此,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她尚未开口,便见门外飞奔过来一人,未及时屋便大叫道:“不好啦,王长子出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