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娘为了安儿平静的生活不被打搅,随了云卿前去南郊探望女儿后,便悄然而走,不知去向。毕竟往日与江湖中人有过交易,难免日后不被有心人利用,她不愿因此而连累唯一的女儿。
她走了时候,云卿并没有相送,命人赏了些金银便由她去了。见惯了世间悲苦,经历了诸多曲折,也就麻木了。
一连折腾了这些日子,云卿身心惧疲,整日窝于碧琳殿内小睡。楚瞻每次前来探望,都见她睡得正香,念她劳累多日,也不忍打扰,只是坐边床边静静地望着她熟睡的容颜,心中暗自盘算着说辞。要怎么解释她才能相信他没有负她,王淑涵腹中的孩子并不是他的?想了这么多天,想出千百种说法,却无一有说服力,只有傻子才会相信他所说的事吧?
“楚瞻,你是不是有话要说?”云卿听见身边的动静,微微睁眼,见是楚瞻低头沉思,好像很是苦恼。
“你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楚瞻见她慵懒地坐起身,忙拿了个迎枕让她靠了。
散乱的发丝垂肩而落,云卿凤眸微眯,斜靠于床头,怔怔地望着他出神。过了好半天,才听她开口说道:“有什么话尽管直说吧,想来那日你几次提起,我也未来得及听。”
这两日她想了好多,总觉得漱玉斋的那位并不简单。好端端的竟然小产,那日她被胁持,并未曾受多少惊吓。太医也过来瞧过,说是无碍,谁知到了晚上竟然……
“云卿,王淑涵腹中的孩子并不是我的。我与她之间,是清白的!”楚瞻将心一横,直截了当地说。
云卿闻言并不惊讶,唇角微扬,轻蔑一下:“若你与她之间是清白的,那她如何会有身孕,堂堂天朝王爷,总不至于捡了绿帽子往自己头上戴吧?”
楚瞻一听,立即涨红了脸,只见他长眉微挑,郑重其事地说道:“若是你不信,可以当面去问王淑涵!”
“这种事何必麻烦她?王爷你敢作敢当,何必拿她来做挡箭牌,万一她被你威逼利诱违心承认,岂不是委屈了人家?”云卿见他发急,抬袖掩了唇边的笑,冷声说道。
“你……”楚瞻被她反驳得哑口无言,又气又急,却又不好发作。伸手将她搀扶起身,拿了外袍给她披上说道:“你信也罢,不信也好,过会子你随我去漱玉斋走一遭,亲耳听她说说,也好还我一个清白!”
“你认为有那个必要吗?也不必这么急着去自取其辱吧?”云卿暗笑不止,嘴上却不饶他。
王淑涵其人偏爱苏合香,云卿随了楚瞻到了漱玉斋,见她半躺于**,面色苍白,两汪水眸雾气氤氲,表情却是平静。见了二人,忙扶了丫鬟起身行礼,不由脚下一软,差点摔倒于地。
楚瞻并未上前相扶,而云卿也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如做戏一般的举动。唉,到底是修行不够,连做戏也这么拙劣!
“听闻妹妹身体不适,我特意随了王爷来探望。”云卿边说边在她床前坐了下来,抬上将她鬓间的乱发拨于脑后叹息道,“瞧妹妹这几日瘦的,已是皮包骨头了。你且放宽心养好身子,来日方长嘛!”
楚瞻在一旁看她和颜悦色地说着,内心却慌得不知措。云卿的性子他是知晓的,她的演技就连宫内的戏子都媲之不及,还有一点可以肯定,她这也是在做戏给自己看!
而那位王淑函听后,刚才的胆怯瞬间转化为感激,泪珠儿簌簌直落:“妾身多谢王妃宽慰!”
云卿别有深意地瞟了一眼楚瞻,握上了王淑涵的手,语意幽幽:“前些日子我在茶楼听闻,妹妹腹中的孩儿并非是王爷的。好似是……是妹妹的一位熟客的……”
她此言一出,王淑涵顿时变了眼色,也不顾得身体羸弱,翻身下床跪倒于地:“请王爷、王妃明鉴,妾身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有所欺瞒,更何况……更何况……”她边含着泪光看了楚瞻一眼,声音越发的低微,“当天王爷可是花了千金才买得贱妾的身子,试问楼中的妈妈岂敢鱼目混珠,诓骗当朝王爷?”
“哦,看来外面那些传言,都是假的了?”云卿淡淡一笑,抬手扶她起身,冰凉的玉手缩于她的掌心,瑟瑟颤抖着。云卿立即用内力探入她的脉搏,这脉象果然不假,确实是小产。试探到此,她心下一沉,暗道:“竟然是真的!”
“禀王妃,贱妾所言句句属实!”王淑涵说到此,已是泪眼婆娑,可怜巴巴地望着楚瞻,“王爷……您……您要为贱妾做主啊……”
楚瞻本欲看二人如何做戏,谁知那个王淑涵居然将矛头指向自己,她今日之言与往日大不相同,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他怒意上涌。果然,她定是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接近自己!
“王爷……难道您都忘了吗?那一日,绫罗帐内,妾身失手打翻了丫头们误在枕边的香粉,结果……那一夜满帐奇香,您……您还说贱妾身带异香……”
“够了!”楚瞻厉声打断她期期艾艾的话语,拂袖转身而出。
云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唇边的笑意越发深邃了。楚瞻啊楚瞻,这出戏到底是真是假,只怕现在已是说不清了吧?
“妹妹先好生养着,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方才你言语太过孟浪,想是他……有些羞怯吧!”说完“羞怯’”二字,云卿心内暗笑。刚刚看他面色阴沉得可怕,哪里是羞怯,简直是像是地狱修罗,估计这个宁姬再说下去,小命也不保了。
“多谢王妃关心!”王淑涵显然被楚瞻吓得不轻,娇小的身子缩于床头,微微颤抖着。一双水眸中复杂的感情交织,无意间目光与云卿眼中冷冽撞在一起,电光火石间,似乎带了一丝得意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