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瞻宿于自己的寝殿,一夜未眠。想着王淑涵现下的状况,心头涌上一股愧疚之意。若不是他一时兴起,她也不至于卷入这场纷争,也不会失去腹中孩子。更令他头痛的,他该如何向云卿解释清楚?那位大小姐异常精明,但凡有一丝破绽,她必不会听信,况且又是那般倔强个性。

一大清早,在殿内徘徊良久,他觉得若是不尽快澄清,只怕日后会惹出更多的麻烦。打定了主意后,他连早膳也未曾用,便匆匆地赶到碧琳苑。

到了那里,却只见萌黄与几个小丫头在窃窃私语,殿中并无云卿身影。

萌黄眼尖,见是他来了,连忙走上前向他一礼:“王爷,王妃一早去前院厢房了,说是府中来了位故人。”

楚瞻心知她口中所说的故人便是月娘,虽是心急,也只能由她去了。

月娘在前院也曾听闻后面一片喧闹,没曾想这才刚入府便撞上一场乱子。昨日这里的下人们一个个好奇,只随意地准备了些饭食便都跑过去瞧热闹了。她暗叹些富贵人家的淡漠无情,心内却有些艳羡这里奢华的日子。

这辈子,她未曾享受过的那些富贵荣华,她的女儿却享受到了。却叹造化弄人,她此生唯一的女儿却凄然早逝,早知道,便不对安儿狠下毒手了!

“月娘,昨晚休息得可好?”正拿出随身所带的檀木观音摩挲着,忽听门外传来一声轻曼女音。

“小姐……哦,王妃早!”见是云卿款款踏入殿中,她连忙迎上前去。

云卿上前扶她起身,望见桌上未曾收拾的清粥小菜,不由皱了皱眉:“这府内的下人越发的惫懒了,竟然只让你吃这些?”

“小姐莫气,这些已经很好了。”月娘见她冷眸扫过侍立于门边的下人,忙上前拉住她道,“奴婢已是带罪之身,这样已算是优待了!”

云卿心知这些日子漱玉斋内的那位受尽偏宠,这府上的下人自然见风使舵,渐渐地不拿自己当回事了。冷厉的双眸扫过那几人,她这才平息了怒火,拉了月娘坐下。

月娘见她静静地坐着,凌厉的目光直直地射向自己,不由心内一慌,双手紧紧地攥住衣袍说道:“小姐,往日的事情,想必您都知晓了吧?”

“是啊,那些事情,我不想再听第二遍,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云卿想起恶毒的平儿,与受尽苦难的安儿,不由将头一扭,不愿再看她一眼,“我说往日憨厚的平儿怎么会变成那般模样,原来是有你这么个娘啊!”

月娘闻言,慌忙跪于她面前,磕头如捣蒜:“小姐,奴婢知错了,求您大人大量,还将那日所说之事告诉奴婢吧!”

自打那天听完她说的一番话,她突然又冒出了希望。或许她的女儿果真没死,只是事情败露被囚禁于哪处。这几夜,她几乎未曾入眠,脑海中总是当年平儿的音容笑貌。这世间,哪个为娘不愿自己的孩子坐拥富贵?当年她与他穷得,只给得起这檀观音。

“正巧我也有些事要问月娘你呢,往日在沐府,我时常见你吞吞吐吐,像是有话要说。如今母亲也不在了,你也不必顾忌,将昔日之言,一吐为快吧!”云卿挥手遣退了下人,任由月娘跪于地上,面无表情地说道。

月娘听后,镇定自若地否定了云卿之言。如今木已成舟,那些事若说与她听,无论对谁都会不利,更何况,她已是罪孽深重,再不愿做出任何伤害沐家的事情。

“看来月娘是不愿再见到自己的亲生女儿了?”云卿见她守口如瓶,拿使出杀手锏来。

“既然小姐这么想听,那就待奴婢从头说起吧!”月娘瞟了她一眼,旋即起身在旁边的大背椅上坐了,这才缓缓说道,“当年先帝赐婚,将你母亲指于老爷。婚后不久,老爷便赶往西北幽州平定内乱,因听闻他身负重伤,身在云州的你母亲万分牵挂,便悄悄赶往幽州探望。后来老爷伤好之后,正欲与你母亲一道返京述职,却遇上了逃婚而走的二小姐云佳慧。幽州临近姜国边境,哪料姜王上官赭时常着便服扮作中土人士混迹我朝边境。路上恰巧遇见了活泼贪玩的二小姐,让他一见倾心,便使计将她掳了去。你母亲眼见着胞妹被掳,便求老爷相救,怎奈那上官赭太过狡诈,终是没能将二小姐救回。自那件事发生后,你父母之间便有了嫌隙。你母亲她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肯说出,多年来,为二小姐被掳之事还深深地自责。后来又加之老爷战亡,伤心过度,这才落下了病根。之所以她不愿与老爷同葬一穴,想是因为当年他未能将二小姐救回的缘故吧!”

云卿听完,颇为感叹,没想到那个上官奕竟与自己是嫡亲的表兄妹,好在当时没有心软留在王庭。可是这月娘说了这么多,却偏偏未曾提及另一个人,好似在故意隐瞒什么。

“月娘,您再仔细想想,这其间还是不是漏了些什么?比如说,我母亲可有什么别的姐妹入宫做了妃子?”

月娘闻言,微微一怔,思及当年的那些事,心头百味杂陈。这些事,是夫人在世时命她发誓不能说出的秘密,就算她不怕遭天谴,也不会再将那些事吐露半句。

“月娘,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听闻楚瞻的母妃与云家也颇有渊源,难道我与楚瞻真的是表兄妹?”云卿见她不答,不由暗自揣测起来。

“小姐多虑了,若您与王爷是表兄妹,当年你母亲也不会同意这门亲事!”月娘面露骇色,忙软语相劝。

“可是,我也曾听闻,他的母妃也是由自云家,而且……听闻当年她与父亲还有些渊源。”云卿急不可待地想知道事情原委,便不管不顾地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全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