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幽暗无际无边,秋风肆虐,浓云纠缠堆叠,不到半个时辰,天空便下起了小雨,细密冰冷的雨丝随风飘入室内,令柳飘絮不由打了个寒战。她理了理身上的挑丝锦袍,接过丫鬟递上来的莲子银耳粥,莲步轻移,婀娜行至楚衍身侧:“王爷,您一日未曾用膳了,再是怎么,也要注意身子!
楚衍敷衍地接过玉碗吃了几口,便向她挥了挥手:“你先退下吧,无事就别来打扰!”
楚衍不像楚瞻那般,对待府中姬妾就算不甚喜爱,也不会冷言相待。除了卫菁与卫樱,他对府中的姬妾并没有好脸色。若不是这个柳飘絮为他诞下一子,尚爬不到侧妃之位。
柳飘絮素来精明,见他面露不悦,忙欠身退了下去。这一次,又是为了那个沐云卿,那个狐狸精到底有什么好?她愤愤而出,面上掠过一道阴鸷,接过侍从递上的斗篷,袅娜而去。
夜色渐深,秋雨却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楚衍半夜未眠,想了多时,也不曾想出什么可行的法子来。去找皇帝求借至宝这条路,根本就行不通,若是半夜入宫盗宝的话……想到了这里,他不由精神一振,此时却见一道银光擦过鬓间发丝,飞向了身侧书架。
“谁?”楚衍瞟了一眼架上的那只飞镖,觉得很是陌生。
“是我!”一道黑影闪过窗前,眨眼间便立于他对面。
“竟然……是你!”楚衍望着来人,匪夷所思地指着他道。
暗夜无边,细雨如丝,偌大的皇宫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白日里巍峨起伏的建筑,在这寂静幽暗的深夜,如同小憩的巨兽,静谧而威严。偶见几队巡夜的卫兵踏着齐整的步子而过,渐渐地又归于宁静。不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梆子声,极有节奏地传入伏于殿顶的黑衣人耳中。
此时,他的心跳有如鼓擂,深吸了一口气,灵巧地一翻身,便向另一座宫殿掠去。黑影悄悄地摸向典藏琉璃樽的库房,见几名侍卫守于门边,随手掏出几枚银镖。谁知刚要射出,却瞥见另一黑影掌风凌厉地向他袭来。
险险避过后,手中银镖被暗器打落,当啷一声落入青石地面,惊得侍卫四处巡查。刹那间,院中火烛高照,引来一阵骚乱。
“是谁?”一身夜行衣的楚瞻被人拉至暗处,又气又急,冲着来人低吼道。
“七弟,是我!”楚衍一把扯下面上黑纱,低哑的声音略显诡异,“你怎么如此鲁莽?没见库房周围新添了护卫?也许皇帝早就料到了你有此举动!”
教训着楚瞻的同时,他也在自我反省,若不是那人从中阻止,只怕现在自己也潜入宫中盗宝了。
“竟是你!……”楚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时候,这个地点,竟在此处碰见他,那他宁愿是眼花见鬼了!
“难不成你也是来……”他刚要发问,却被他捂住嘴巴,“此处不宜说话,你先随我来!”
二人出了皇宫,行到一处阴暗的小巷这才放慢了速度。楚瞻惦念云卿安危,心想这个楚衍半夜至此,应是与他不谋而合。
“你夜入皇宫,难不成也是去盗宝的?”他理了理衣袍,问话的语气很是古怪。
“并非你想的这般,我此番前来,是为了阻止你惹祸上身!”楚衍将脸一扭,并不愿与他面对面。
楚瞻一听,不由发起急来,伸手揪住他的前襟怒喝道:“你可知道,云卿被人灌了‘祛功散’,现在她功力全无,定是危在旦夕!”
“祛功散!”楚衍闻言,大惊失色。她怎么会被灌了这种药?明明……
“唯今之际只有拿到琉璃樽才可救她,就算是皇兄怪罪,也无所谓!”暗夜中,楚瞻一双眸绽放着异样的光芒。他一定要将她救出,向她解释清楚,只要她活着,只要她守在他身边,就算是死,也在所不惜!
“哼,平日她在府中,你若是能像现在这般对她,想必她也不会被人掳走!”楚衍根本不为所动,冷笑着讽刺道。
楚瞻自知理亏,无言以对,半晌才叹了一声说道:“趁着天尚未亮,我还要去皇宫一趟!”
“你这不是自寻死路吗?就算你是朝中肱骨之臣,是他最倚重的七弟,若是触到了他的逆鳞,也是死罪难逃!”楚衍抽出长剑,挡在了他的面前,“现下我有一计,不知你可愿听?”
两日后,柴进扬扬得意地踏入云卿所居小院,仍是往日那般温文儒雅,与那日癫狂狰狞判若两人。他望着云卿颈间那抹素色轻纱,羞愧地笑道:“那日在下一时情急,对姑娘下了重手,还请见谅!”
“若是那日我命归冥府,公子你是不是也要跟到那里负荆请罪?”坐于镜前的云卿任由芳芷为她梳发,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在下多有得罪,今日特意前来请罪,并且答应姑娘的事情,也可提前兑现!”狭长的眉眼似乎带着讨好的笑意,他走到镜前,望着眼前素衣佳人说道。
云卿却是面无表情,挥手遣退了两位丫鬟说道:“如今我已是废人一个,仔细想想,就算是见了她,查明了一切,又有何用?公子若是有心,用后只管将她除去,免得留下祸害!”
“姑娘真是好狠心,当日我命她骗你服下那药时,她还苦苦哀求我不要取你性命,谁知她的一片苦心,却换来你的冰冷无情!”柴进微笑着将手一挥,登时便见一身着青灰布衫的妇人走入房中。
“你们主仆二人多时未见,一定有许多话要说,在下便不打扰了!”柴进说完,便潇洒而出,疏朗的笑声听起来颇为诡异。
“哼,是怕我自己了结才拿她来胁迫我的吧?”云卿秀眉微挑,抬手用银簪挑着盒中的胭脂膏子抹于苍白的双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