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你可能还是没明白我的话。”沈勉露出喟叹的神情,“承轩,事情不是我做的,你不用想我有什么目的。”
陆承轩见他笃定,其实是有了五分相信的。
正这时,沈勉微微一偏头,突然感受到有微弱的反射光打进他眼里,他极快的撇开眼睛,心里却突然有了怀疑。
一时间,两人各怀心思,倒沉默了下来。
许久,陆承轩还没开口,就听沈勉又一次出声,声音和气:“我喜欢甜的,喝不惯美式,咱俩换换。”
陆承轩不置可否,沈勉便探手拿了他的咖啡和自己的换了。
陆承轩冷眼看着他动作,没错过沈勉对着面前的咖啡一闪而逝的苦笑。
他刚要出声询问,却见沈勉蓦地拿起杯子,把咖啡一饮而尽。
那股子豪迈气势,若不是陆承轩知道那是杯咖啡,还真以为他在喝酒。
沈勉放下杯子,笑容依然很轻,这次,却让陆承轩感觉有些模糊。
他想起很多年以前,陆承远瘦瘦小小的,明明是当哥哥的,却比自己还瘦弱。他没表示过讨厌还是喜欢这个哥哥,只是从来不亲近。但陆承远不是,陆承远虽然很少说话,但总会默默的为他做些事情。
他记得有一次他弄坏了父亲的一幅画,他正害怕,陆承远已经兀自站了起来,对着父亲认错。父亲那天打的陆承远皮开肉绽,等到他回过神来,陆承远已经忍着痛从他面前坦然过去,没打招呼,也没索要谢谢,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可就是让他有了陆承远关心他的感觉。
其实他们之间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陆承轩说不上来。
可看着面前男人的笑容,他竟然有点儿回到了儿时,他们还没有那么多纷争,还是那样平和的日子。
陆承轩也说不清沈勉现在的笑容是什么样子。似乎是无奈,似乎是释然,也许还有下定决心后的坦然,或者是有些怀念和遗憾。
总之,太多太多,陆承轩不知道沈勉想表达什么。
可他却能意识到,似乎,有什么事情正在失控,也不能挽回。
陆承轩听到沈勉突兀的对他说:“其实活着就挺好的,我们都想要的太多了。”
想要的太多,所以才有了这后面太多事情。
现在他死了,所有的事情就都回到了正轨。
陆父没有出轨,陆夫人没有嫉妒,陆承轩没有个挡路的私生子哥哥。多好……
没有自己的世界,其实挺好的。
沈勉想着,唇角又不自觉露出笑意。
他想问问陆承轩,江以初过得好不好。他想告诉陆承轩要好好对她,不要辜负。可是他没有立场说,也不能说。这是江以初的丈夫,他只能把他和江以初那段短暂而让人沉醉的关系带到地下,不让任何人知晓,尤其是陆承轩。他不能给他们的婚姻填上矛盾和争吵,也许还会是一辈子心里的疙瘩。
他知道,夫妻之间的心结,是双方痛苦的根源,那会让江以初的生活有太多困扰。
而他,想让她好,希望她无忧无虑,一生顺遂。
人要死了的时候,总是自怨自艾。沈勉最后这么想。
感觉力气正在流逝,他的手慢慢抹上手腕处的伤疤,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割腕的地方好像还没好透,他就真的要死了。
他又想起江以初的容颜。这一辈子,拥有过她,是他最大的幸运。
也不知道他死了,她会不会伤心?
一定是会的吧!那个傻姑娘。
沈勉笑着,突然有些怀念那段和她在一起的日子。
一辈子,能和一个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他又怎么敢奢求其他。
江以初,是他想要却不敢要的人,也许还是执念,下辈子也不想放弃。他还想和她生生世世,至少下辈子,他能有个干净磊落光明正大的身份站在她面前,大大方方的同她说:“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想着想着,笑着,眼泪却似乎滑了出来。
沈勉最后的意识停留在陆承轩冷漠的表情破碎的一瞬间,他看到陆承轩猛地站起来,大踏步跨过桌子接住他,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在跌到旁边前被陆承轩接个正着。
“陆承远!”
陆承轩吼了一声,使劲摇他,沈勉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他转了头,朝着服务生喊:“去叫救护车!”
这个时候,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换掉的咖啡,就是换掉的生死。
陆承轩咬牙,见服务生叫了救护车,他又给助理打电话,声音冷沉肃穆,带着无边的寒意:“叫最近的人带人封了太太的咖啡店,一个人都不准进出。”
店长着急忙慌的跑出来,眼见着沈勉靠在陆承轩腿上,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陆先生?”
陆承轩一个冷厉的眼神扫过去,店长吓得没敢说话,好半天才咽了口唾沫尽量得体的说:“需要给老板打电话吗?”
“不用。”
陆承轩语气缓和三分,却仍是冷冽。店长是江以初选的人,既然是江以初看中的,他自然也信得过:“去把这杯咖啡取样留下。门上挂休息的牌子,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个人出入,也不希望这件事传出去,否则……”
那未尽之语店长很清楚。
陆家不是正经生意人发家,以前都是靠着违法的生意起家,现如今虽然不再做那些生意,但背地里势力仍在,根本不能惹上。
虽说是江以初的生意,可谁知道撕破脸皮的时候陆承轩会不会顾及老板的颜面。
店长心惊胆战,叫了几个跟了她好几年的人去守住所有可能逃脱的地方。虽然那些位置都已经迅速的有了陆家的人,但总归是摆了态度。
不一会儿,助理和救护车同时到达。陆承轩让助理看住店里,他就上了救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