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着简朴的农村小女孩满身尘土,走进了东北某市法律援助中心,进屋后她还没有说话,眼泪便扑簌簌地流了下来。看到她疲惫憔悴的样子.工作人员热情地接待了她,为她倒上了白开水,安慰着说:“这么大冷的天,你先喝杯热水,暖暖身子,有什么委屈一会儿再说。”她哇地一声,哭出声来,抽噎着说:“叔叔、阿姨,你们帮帮我,我要告我的妈妈……”
月8日,一个衣着简朴的农村小女孩满身尘土,走进了东北某市法律援助中心,进屋后她还没有说话,眼泪便扑簌簌地流了下来。看到她疲惫憔悴的样子,工作人员热情地接待了她,为她倒上了白开水,安慰着说:“这么大冷的天,你先喝杯热水,暖暖身子,有什么委屈一会儿再说。”
她哇地一声,哭出声来,抽噎着说:“叔叔、阿姨,你们帮帮我,我要告我的妈妈!”
她拿出了村委会开具的介绍信,信中的大意是说,这个孩子没有经济收入,无钱打官司。她非常需要法律援助,希望律师们伸出援助之手帮助她。
工作人员询问后才知道这个农村小女孩叫王三军,今年刚满17周岁,家住辽宁省义县大定堡满族乡南树林子村。她家距离义县火车站近三十公里,她就是凭着一双脚板走到了车站,然后登车来到东北某市的。
所有的工作人员不约而同地思考着一个问题,这个小女孩一定有许多的苦衷,不然的话,她不会只身一人,吃了这么多的辛苦来寻求法律的援助。那么,是什么原因,逼迫着这样一个农村的体弱女孩走上了与母亲打官司的道路呢……
痛失父爱肝肠俱断
年10月9日晚上,王细春扔下了妻子和两个年少的女儿,离开了人世,终年56岁。
死去的王细春大睁着双眼,他不情愿地舍弃了亲人们,尤其是他一直牵肠挂肚的两个未成年的女儿王三军和王淑艳。
王三军和王淑艳痛心裂肺地趴在父亲的遗体上号啕大哭,呼喊着:“爸爸快回来!你离开了我们,我们可怎么办呀!”
王细春的妻子孙春芳一直默默地伫立在丈夫的遗体旁,面对着女儿的悲痛欲绝,显得很木讷。也许她是考虑自己的后路,而疏忽了眼前的一切,包括她失去丈夫的切骨之痛。
王细春临终前,将大女儿王三军叫到了病榻前,说出了他的担忧:“我不行了,可我不愿意走啊,我死了你们姐两个可怎么办呀。”王三军一边哭泣一边天真地说:“你放心吧,我们还有妈妈照顾哇。”王细春喘息着说:“你妈不会抚养你们姐俩儿,我死后,你妈肯定要改嫁的。你一定要负起当姐姐的责任,照顾好你妹妹和这个家。”王三军乖巧地点了点头。在弥留之际,他还吃力地叮嘱着她说:“我的病拖累了你们,咱欠了很多的债,尤其是借你两个姑姑不少钱,我死后,把家中的财产变卖了还债,剩下的钱做你姐妹二人的生活费,过不下去的话,就投奔你的姑姑那里,他们会照顾你们的。”
王细春怀着一颗不安的心永远地走了,他惦念着自己两个无助的女儿而死不瞑目。
孙春芳今年42岁,比丈夫小了整整14岁。她是河南省淮滨县人,25年前她来到义县走亲戚时,认识了体弱多病的王细春。她看到当时的义县农村生活,相对来说比河南农村富裕了一些,就不愿离开这里了。在别人的撮弄下,她与王细春结为了夫妻。
在这个义县偏远的山村,生活还很困难。王细春家里,上有年迈的父母,下有一双小姐妹,生活的重担责无旁贷地压在了王细春的身上。他一直身体不好,患有严重的气管炎,说话都要气喘,但他还是肩负起家庭的全部重担。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身生火做饭,然后,便上田里做农活;他披星戴月,在山坡上开垦出了一片荒地;他侍候着两个老人一直到他们的去世;他任劳任怨,勤勤恳恳地操持这个家。他的孝顺和勤快为村里的人所称颂。
王细春凭着自己的勤劳的双手,拥有了一个不算大的家业。农舍是一个长方形的院套,有正房五间,偏房三间,养了一头能干农活的毛驴和几头可以换零花钱的猪。
房舍后面,是一块承包的庄稼地。在山上还有一片果树林,栽种着百余棵的果树。日子说不上富裕,能自给自足,每年还有些节余下来的积蓄。在农村,虽然重男轻女的封建意识还存在,而王细春却不在乎这些陈俗陋习,没有再要男孩。两个女儿又非常懂事,他对两个姐妹更是疼爱有加。
相对而言,孙春芳就略逊一筹。她生性怪戾,性格内向,不善言谈,东北有民俗习惯,乡里乡亲之间常常走动,而她却很少与邻居们联系,让人觉得她仍旧是一个孤独的外乡人。她每次回河南老家,一呆就是半年,全然不顾家里的农活有多重,也不关心孩子的成长。在王三军还只有4岁那一年,正是需要母亲照顾的年龄,孙春芳竟扔下她不管,独自回河南探亲。父亲到农田干活时,只好把王三军绑在背上。不难看出,这样的一个家就是靠王细春一个人支撑着。
在女儿们的记忆中,作为母亲的孙春芳很少给孩子们什么关爱。孩子们的衣服从小到大,都是由父亲来洗的,就连女人做的那些给孩子们洗澡梳头的事,王细春都承担下来了。对于这个家,王三军和她的妹妹是知足的,幸福的,毕竟是一家四口,父母双全,毕竟是一个完整的家,还能过着衣食不愁的生活。
年入春,身体薄弱的王细春,积劳成疾,终于病倒了。大家把他送到了医院,大夫一诊断,他的气管炎已经病变成了肺气肿,如果不及时治疗,会更加严重。大夫让王细春留下来住院治疗。
王细春在医院观察了一段时间,便要求出院。原因是在治病期间花去了他全部积蓄,还向妹妹们借了几千元钱。对于这个本不富裕的家庭来说,无异于是雪上加霜。
在他的坚持下,大夫只好让他回家休养,而这一大家子的事,他哪能撂下不管啊。他向妻子女儿隐瞒了病情,还是一如既往地为这个家操劳忙碌着。
年10月7日这一天,不幸突然降临了这个家庭。
那一天,正在田里忙着秋收的王细春突然感到一阵恶心,浑身无力,眼前还出现了重影。但他还坚持着将收下来的柴禾背进了屋里,然后便瘫软在地上。大家当即把他送进了医院。大夫检查一番后,对他的家人们说:“病人并发肺气肿和心肌梗塞,病情十分严重,有生命危险,你们要早做准备。”
王三军痛不欲生,她多么希望这不是事实呀。她向苍天祈祷着父亲的病情能有好转,能更好地庇护着她们姐妹。而无情的现实却正悄悄地向她们走来。
王细春仅仅活过了三天,便永远地离开了她们。
爹死娘嫁姐妹无根
年11月7日,父亲离开整整有一个月的时间了,王三军姐妹两个人还未从悲痛中解脱出来。她们多么希望母亲能给她们更多的安慰,用母亲无私的羽翼为她们遮挡风寒,在她们幼小受伤的心灵上给予一些慰藉啊。
令她们失望的是,作为母亲的孙春芳在此期间,不顾女儿的感受,丢下两个孩子不管,常常出门在外,而且经常夜不归宿。有时甚至一连几天都不回家。而且风言风雨也不绝于耳,有人说,在王细春离去不足一个月的时间里,孙春芳接二连三地去相亲,竟然相过了几个男人。
王三军半信半疑,她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这样的事实。她并不反对母亲去找男人,虽然她还不大,不懂得成年人之间的事,可是怎么说也应该考虑到自己的女儿需要她来关怀照顾吧。要知道父亲才刚刚离开她们,父亲的尸骨未寒,作为生身的母亲,怎么能不顾自己的脸面,那么下贱地去与男人们会面。田里还有那么多的庄稼等着收割;家里因为父亲的突然去世,很多善后还没有来得及处理;妹妹的学费还没有着落;还有一堆的债务等着偿还。
王三军欲哭无泪,为了这个家,为了年幼的妹妹,什么苦难她都忍受下来了。她默默承受了所有的痛苦,将这些不该是她这个年龄承担的责任承担了下来。
年春节过后,母亲孙春芳领来了一个叫曹玉宝的男人。她们姐妹俩人意识到这应该就是他们的继父,她们即将跟这个陌生的男人在一起生活了。
开始,王三军没有消除顾虑,毕竟父亲离开她们还不足半年,她还不能马上接受这个现实。而接触一段时间后,她发现曹玉宝这个人老实厚道,是个值得她们信赖的继父。
曹玉宝这个忠厚老实的中年人,也把两个女孩子视作亲生女儿一般,从不让她们到田里干活,有什么活他都抢过去做了。他总对别人说,这两个失去父亲的孩子太可怜了。所以他任劳任怨,一天到晚地忙碌着。王三军姐俩儿也慢慢地接受了这个再次给予她们父爱的男人,丧父之痛的心灵也得到稍许的抚慰。
这种平静而又愉快的生活只过了半年多的时间,曹玉宝还在准备着将地里的庄稼收割回来,王三军也将这个男人当成了自己的父亲来对待时,感情易变的孙春芳却突然要将曹玉宝赶出家门。
当王三军疑惑不解,让母亲为此说明理由时,母亲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他太窝囊了。”
王三军劝说妈妈回心转意,说:“妈,这样忠厚老实的好人上哪儿去找哇,他又对你和我们都这么好,你怎么忍心撵走他呀……”
孙春芳对女儿的劝说置之不理,无动于衷,她已经拿定主意,铁石了心肠。后来,王三军听说,她的母亲看中了几十里外的七里河镇小芳村的文书孟凡圆,才想这样做的。
那个老实厚道的曹玉宝当然不能跟这个孟凡圆的条件相提并论。孟凡圆有文化,有地位,经济富足,能言善辩,还有令人羡慕的几间宽敞的北京平房子。
王三军苦苦相劝,而母亲拂袖而去。
曹玉宝并没有那么绝情,在秋收时,还专程来到她们家,帮助王三军将田里的庄稼收割回来。曹玉宝临走时,望着两个女孩子依依不舍,噙着眼泪说道:“虽然我不在你们身边,但我依然还是你们的父亲,你们有什么困难就去找我,我会帮忙的。我也会时常来看你们。”
王三军带着妹妹把这个好心人一直送到了村口,才依依惜别。
曹玉宝也兑现了自己的诺言,常常会来看望她们,帮助两个孩子干一些活儿。
那一天是1999年的10月31日。其实孙春芳知道曹玉宝的到来,她借故躲了出去,始终没有露面,直到天黑下来,她才溜回到家里。
第二天一早,孙春芳面无表情地对着两个女儿说,她要出去散散心。姐俩儿想不到的是母亲这么一去,便再也不回头了。她寻找到了自己的幸福,而忘记了两个年幼的孩子。
妈妈走后,没有给王三军留下一分多余的钱,她只好跟邻居借钱买东西。邻居们可怜这两个没爸没妈的苦命孩子,常常送过来一些吃的东西,叹息着离去。王三军整天以泪洗脸,吞咽着生活带给她的苦水,艰难地与妹妹度日。
未谙人世的妹妹,天天思念着母亲,每天放学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妈妈回来没有。而王三军不愿伤害这个幼小纯洁的心灵,总是撒谎说妈妈带来消息说明天回来。不知她们盼望了多少个明天,期待了多少个明天,两个人望眼欲穿,而她们的母亲杳无音讯,一去不复返了。
每当夜幕降临,远处传来狗吠时,妹妹惊恐地依偎在姐姐的怀中。王三军安慰着她说:“别怕,别怕,有姐姐呢,你还怕什么呢。”
其实,在王三军的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要知道,她也是个只有17岁的女孩子呀。二十多天过去了,才传来孙春芳的确切消息。她已经住在了孟凡圆的家里,与孟凡圆成了事实上的夫妻了。
这一天,当自己的妹妹再次询问妈妈回来没有时,王三军呜咽了一声说:“咱妈不要咱们了……”话没说完,姐俩儿便搂在一起,抱头痛哭。两个虽然是有妈的孩子,却还像两棵无根之草,从此就要无依无靠的生活了。
王三军不甘心,因为她们太需要母爱了!王三军步行了几十里的路去找妈妈。
她来到了孟凡圆的家里,劝说妈妈回家。她说得口干舌燥,妈妈就是一言不发。王三军无可奈何,只好抹着眼泪离开了这个已经属于了妈妈的新家。在她走到门口时,听到妈妈扔给了她一句话,说:“那面的家就是你们姐俩的了,我不会带出来一根草的。”
财产纠纷对簿公堂
父亲去世了,母亲走了,只留下空****的几间土房和两个相依为命的女孩子。
她们艰难度日,生活拮据,王三军不得不卖掉干农活的毛驴和还不够屠宰份量的猪,充当日常生活开销。为了能够有个人照顾,生活有依托,王三军匆忙地与人订了婚。
夜深人静时,常会有不知身份的人敲窗户,搞得姐俩儿提心吊胆,惟恐那个人从窗户跳进来。为防不测,王三军求人为每个窗户钉上了铁栅栏,又打制了一杆红樱枪,为自己壮胆。
妹妹王淑艳已经上了初中,每天来回路程12里地,除了山路,就是坑洼不平泛着泥浆的土路。姐姐担心妹妹上下学发生意外,常常要走出几里地去迎接妹妹,为了减轻姐姐的负担,王淑艳准备住校。王三军本想告诉她,要是留下只有姐姐在空房中,她会更加害怕。但想到妹妹是心痛她,她怎么会好意思违拗了妹妹的一片好心呢。她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为妹妹筹集了一些钱,帮助她住校学习了。
王淑艳哪里知道姐姐为了借到这笔钱,费了多少周折。而且,除了这些住校费用,还要交学杂费等款项,也需要很多的钱。
妹妹非常懂事,小小的年纪,就知道为姐姐分担困难,在生活上非常节俭。同学们中午吃大米饭,她却吃自己从家里带来的高粱米饭;别人吃肉酱,她却吃自己家酿制的豆瓣酱,怕别人瞧不起自己,她总是躲在一边偷偷地吃。平日里她也少言寡语,谨小慎微,而在学习上却十分的刻苦,成绩在班里总是名列前茅。
王淑艳看到姐姐的艰难,她对姐姐说:“要不,我退学吧。”
“那怎么行,你千万不能有这种想法,只要你努力学习,姐姐再苦再累也要供你上学!”
王三军因为父亲生病过早地辍学,妹妹就是她的希望!王三军一直发誓自己不论千辛万苦也要把妹妹培养成为一个优秀的大学生。而家庭的债务却常常缠绕着她,她掐着手指仔细地盘算了一下,几年来,从姑姑和邻里朋友手里借的钱都已经将近1万元了。可是,用什么来还清这么一大笔的债务啊……万般无奈之际,她想起爸爸临终的嘱托,她开始打这套土房主意。
王三军通过村里的老人们帮助她联系买主,想卖个好价钱还债。
王家的房子的位置处在半山坡上,属于村边,比较偏僻。来过几个人看过房舍后,感到很不理想,都摇着头失望地走了。
当想到急需用钱上学的妹妹,王三军非常焦急,急得她肝火旺盛,出了一嘴的泡。看到王三军这样心急火燎,大家都心痛,但又无计可施。
王三军远房的一个表哥听说了这件事,来找王三军。
他想帮助王三军一把,来渡过这个难关。本来只值8000元的房子,他却愿意多出2000元购买,出于同情,他还让出两间大屋来,无偿地让她们姐俩儿住着,直到两个人出嫁为止。
王三军卖房的消息不胫而走,孙春芳听到这个消息,不禁大发雷霆,一向对女儿薄情的母亲,却对这笔钱财产生了感情。她不顾骨肉亲情,违背了她给女儿留下的那句“不会带出来一根草”的诺言,在其新丈夫的唆使怂恿下,以侵犯她个人继承权为由,一纸诉状告到了义县人民法院。
她在孟凡圆的授意下,在民事诉状上写道:要求继承已故丈夫王细春的遗产,返还应该继承的份额。其中包括土房正房五间,偏房三间,果树百余棵,牲畜毛驴、车及农副产品,个人衣物。而令人惊奇的是在诉状上却只字未提欠下来的债务。如果按照她的意思去办的话,王三军姐妹二人即将一无所有,并且还要背负父亲留下来的全部债务。
年12月1日,一辆吉普车开到了王三军的家门口,从车上跳下来几位身穿制服的法官,送交了法院传票。孙春芳提交法院的财产保全申请,要求查封原被告争执的房屋和各种财产。按照申请要求,法警对上述房屋用具均贴上了法院的封条,也就是说王三军姐妹两人就是有家也不能归了。
俗话说:虎毒还不食子呢。围观的村民们气愤极了,纷纷质问法院的工作人员。法院工作人员耐心地为他们解释说:“孙春芳与孟凡圆虽然在一起生活,但没有正式登记结婚,从法律角度来讲,她仍享有合法的继承权。”
看到两个可怜无助抱在一起痛哭的孩子,法院工作人员提醒她们说:“你们两人都不满18岁,属未成年孩子,你们也可以起诉你们的妈妈,要求合理的抚养费。”
一经提醒,村民们都在为两个孩子出谋划策,最后由村支书帮助写了一张诉状,以孙春芳应支付子女抚养费和上学费用为由,反将孙春芳告上了法庭。
诉状写出来了,可是她们与母亲打官司的费用却拿不出来。一位懂些法律常识的人提建议说:“我好像从电视新闻中,听说过各市都设有法律援助中心,专门替没有支付律师费能力的人打官司。”
王三军在好心人的引导下,决定到东北某市去试试运气。
她来到了东北某市法律援助中心,中心领导十分重视,立即派出两名律师前去义县调查了解情况。经过走访,更加坚定了律师能够打赢这场官司的信心。他们作为王三军姐妹的代理人,要用法律为她们两姐妹讨个公道!
年12月20日,法院同时开庭审理由“母亲孙春芳状告两个女儿侵犯其财产继承权”和“女儿状告母亲支付子女抚养费纠纷”的两个民事案件。
这是个离奇的纠纷案,是母女之间展开的相互诉讼,吸引了社会各界人士的关注。整个法庭旁听席上座无虚席,南树林子村男女老少也来了好几十位“站脚助威”。
当审判长宣布原、被告双方进入法庭时,王淑艳毕竟年幼天真,她终于在这里看到了她朝思暮想的母亲,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她全然不顾失声痛哭着说:“妈妈呀,妈妈,你怎么不来看我们呀……我想你呀,妈妈。”当她看到妈妈由于羞愧深埋下去的头,哭着说道:“妈妈,你咋还扔下我们姐俩儿不管了呢……你咋还告我们啊……我们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妈妈,我求求你了,帮帮你的女儿们吧!”说着,她扑到姐姐怀里抽泣着,小姐俩儿已经哭得泣不成声了。
看着两个无辜的孩子在伤心落泪,此情此景震撼了整个法庭,庭上庭下的人都在发出痛苦的低吟,就连一向威严无比的法官们也被感染得噙满了泪水。
孙春芳一直用手遮着她的脸,而且在庭审过程中她始终没有改变过这种姿势,她是在惭愧……还是在自责……还是反省自己的作为……总之,她自始至终一言未发。
孙春芳的代理人,一个是她现在没有法律效应的丈夫孟凡圆,另一个是村里的治保主任。那位懂些法律的治保主任在这种场面下已经羞于发言了,在法官多次催促下,他才吞吞吐吐地说:“事先我并没有完全了解这件事的前后经过,所以没有发言权。”接下来,他补充说:“孩子的成长需要母爱,这两个孩子确实太可怜了,她们应该得到她们应得到的东西。”一个原告方竟为被告方说话,恐怕在法庭上也是极为少见的。
孟凡圆的发言是伴着旁听席上的唏嘘声一起进行的,审判长不得不几次打断他的发言,让法庭内保持肃静。而心怀不满的旁听者们,依旧是怒颜以对,投过去一束束愤怒的目光。
当“母亲孙春芳状告女儿侵犯其遗产继承权民事纠纷案”审理完结,准备下一个“女儿状告母亲孙春芳支付子女抚养费”的民事案的审理,法官宣布原、被告双方交换位置时,一直如坐针毡,芒刺在背的孟凡圆和治保主任,趁人不注意,悄悄地溜掉了。当孙春芳清醒自己处在尴尬境地也想溜掉时,被法官严辞制止,她只好理亏地坐在了被告席上,硬着头皮接受审判长的询问,一直坚持到庭审结束为止。
道是无情人间有情
庭审过后,判决迟迟没有结果。日子在王三军姐妹两人的盼望中艰难地度过,过了元旦,春节即将来临,看到别人家的孩子欢天喜地盼望着过年,王三军姐妹两人却孤苦伶仃,一筹莫展,她们哪里有钱准备年货呀。她们感到绝望了。
就在这时,东北某市市法律援助中心的律师们在她们最困难的时候,向她们伸出了援助之手。他们不仅给她们送来了过节的东西,还自发地捐款,拿给她们上千元的生活费。
大连的一位企业的经理在看过专题报道后,给她们邮来了两千元钱,在汇款附言中写道:“这些钱只是略表心意,希望你们能够度过一个寒冷的冬天。”
一些知名和不知名的社会各界人士,在不同程度上表示了各种关注和支持,纷纷向她们捐款捐物。在这个社会大家庭里,人们给予了她们更多的温暖。
年3月26日,王三军接到法院送来的通知。她赶到义县法院。法院法官向她宣读了判决书。法院判决被告孙春芳自1999年12月开始,每月支付女儿子女抚养费80元。
孙春芳由于法院多次传唤拒绝到庭,按照有关法律条文规定,法院对原告“孙春芳状告女儿侵犯其遗产继承权”一案作出撤诉处理。
孙春芳不但未争得任何的遗产,还搭上了起诉、诉讼等各种费用近千元。孙春芳和孟凡圆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他们为此懊恼不已。
在人们为之欢欣鼓舞之时,作为女儿王三军却无法轻松。在这场官司后,她更加同情母亲的遭遇了。母女对簿公堂,毕竟是残酷的,但她还在思念着母亲,关心着母亲的命运。她不知这场官司,会给母亲带来什么样的变故,孟凡圆对母亲能否一如既往,他会不会因这场官司而虐待她。孙春芳毕竟是自己的生身母亲,她不可能不时时挂念和惦记着她。
王三军的担忧确实有道理,就在判决书下达一个月后,听到一个令她震惊的消息。
月22日,孟凡圆已经成家在外的大儿子,在看过东北某市电视台播出的专题报道后,来到父亲的家,他认为孙春芳丢尽了孟家的脸面,而且父亲还要为这个没有生活来源的女人的孩子们支付抚养费。恼羞成怒的他,回到家里,没说几句便大打出手,竟然踹断了孙春芳的一根肋骨。
王三军听说后,马上赶往小芳村去探望母亲。当看到斜靠在被垛上的母亲打着吊瓶,王三军进屋便哭出声来,哭喊着:“妈妈……”
此时纵有千言万语,纵有千头万绪,纵有千仇万恨,只在这一声的呼唤中消融了。
孙春芳流下了悔恨的热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