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我失眠了。
老实说,我简直兴奋爆了!这绝对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小说题材!
回到家之后我开始抱着电脑查询大量的多重人格障碍资料,很显然,周淮青说的不错,陶然的症状虽然看上去非常像,但他的确不是多重人格障碍患者。
因为网上的资料和电子书五花八门,到最后我已经在看几本著名的心理学小说,看的津津有味,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后半夜。
即使是依照写作者的作息来说,凌晨三点也太晚了,我恋恋不舍的放下电脑躺上床,脑子里却对陶然的事挥之不去,等我最后一次看时间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五点半,我努力的深呼吸了几次,强迫脑袋放空,这才慢慢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中午,我被大力而又有节奏的敲门声吵醒了,敲了好久我才勉强从**爬起来,一开门就看到周淮青一副冷冰冰不耐烦的表情:“走”
我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睡眼惺忪的问:“去哪?”
刚过完年,天气正是最冷的时候,周怀青是个很怕冷的人,也不知道已经在门外敲门敲了多久,一身的寒气,屋里的暖气一打,我眼睁睁看着周淮青一只脚已经迈了进来,但随即一抽鼻子,厌恶的又退了回去。
“真难以想象,一个女人的房间居然会这么脏乱,而且……”他又抽了抽鼻子,嫌弃的逃出手帕捂了上去,“而且还有臭味”
我回了个白眼给他:“你又不是头次来,装什么装?”
周淮青捂着手帕转身就走,“我到车上等你,给你十五分钟梳洗”
我烦躁了,睡眠不足让我的情绪躁的离谱:“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周淮青回头,表情好像十分不解:“不是你说要我负责你的一日三餐吗?大作家”
如果没有最后那三个字,说实话我还是很感动的,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家伙,总能让那一小撮感动的萌芽刚刚冒出来的时候,被完美的被扼杀在泥土里,你见过有哪个连饭都快吃不起的……“大作家”么?!
虎爷不要面子的啊……
半小时后,我们坐在一家涮肉馆子里,灼热的炭火把铜锅烧的热气扑人,青葱红肉,爆肚豆腐。
周淮青不喜欢冷冰冰的食物,对于他而言,吃日料冷冰冰的鱼生和没什么温度的寿司还不如泡碗方便面来得实在,而他又绝对不碰任何辛辣的食物,所以即使在冷冽的冬日我非常的想撮一顿热辣的重庆火锅,也不得不客随主便,毕竟谁掌握钱包谁才有话语权。
我殷勤的像个贤惠的小媳妇,把调好的麻酱调料递给他,然后往滋滋响的铜锅里下了半盘子红白相间的羊肉,又把这家店自制的招牌酸梅汤放在他面前,一口热热的肉一口凉丝丝的酸梅汤,我这才完全醒了过来。
“下午我要不要继续帮你整理档案?”
周淮青吃的很是优雅,相比来说,我邋遢的简直就不像个女人,他瞥了我一眼,似是嫌弃的很:“不必了,下午我有事要飞一趟北京,归期未定”
“哦,几点的飞机?”
“三点”
我吃了一惊:“所以你赶去机场之前绕了大半个城,就是特意来请我吃这顿饭?”
周淮青抬了抬眼:“不然呢?”
我小声的嘀咕:“按照你不见兔子不撒鹰的秉性,相信你就见鬼了……”
店外的寒风干燥而凛冽,而这家小小的火锅店里,氤氲的热气却让玻璃窗都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色雾气,显得那么有人间烟火气息,我边吃边等着他的下文。
果然,在周淮青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酸梅汤后,忽然幽幽的来了一句:“来是要提醒你,陶然的事你最好过了今天就忘掉,不要试图把他写进你那些不入流的小说里”
……
如果普通人对恶毒讽刺字眼的承受能力是五级,我觉得我可以在上面直接加个零。
同时,我也开始思考:我怎么会和这种人成为了朋友?我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不过,听得多了,我也就有了应对办法,起初我还会脸红脖子粗的和周淮青争辩几句,但后来发现在“口才”上我完全不能胜出的时候,我毅然决定更改应对策略,开始选择性耳聋。
我往嘴里塞着羊肉,不停的哼哼哈哈的干巴巴的敷衍着。
周淮青大概也早就习惯了我这幅德行,所以并不急着再次重申要求,而是把筷子放下,直愣愣的盯着我瞧,直到把我盯着有点不好意思了,才又说:“不要把陶然的事写进小说里,也不要继续查下去,更不要妄图去精神病院找他,你以为我不了解你?”
我把碗一墩,着实是有点好奇:“怪了,真是怪了!”
周淮青皱皱眉:“什么?”
我打量着周淮青冷冰冰的脸,歪着脑袋说:“特意绕了大半个城来请我吃饭,就是为了提醒我不要调查你的一个病人?不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吗?按照我对你的了解,你不大会是做这种事的人”
周淮青难得的露出个奇怪的表情,他抿了抿嘴,好像一下失去了再吃下去的兴趣。
铜锅里翻滚的羊肉和豆腐散发出浓郁的香气,我抓过辣油往调料碗了狠狠的倒了一大半,饶有兴趣的继续追问:“相比陶然的故事,我反而更好奇你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你说得对,你了解我,明知道你昨天走了之后我一定会去翻看陶然的档案,为什么不直接叫助理把档案拿走?在默许我看完之后,又反过来叮嘱我不要碰……啧啧,少年,这不是你的做事风格啊”
周淮青脸色难看,我倒是挺有成就感,难得看到他吃瘪。
“……所以,你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吗?”我欢快的吃着,把他那份也吃掉了,不忘观察他的反应。
周怀青的眉头皱成了个川字,过了好半晌,他才说:“没什么,就是感觉不太好”说罢,周淮青拿起靠背上搭着的外套,冷漠的说:“我去机场了,账已经结过……忘了告诉你,在我回来之前你可能进不去我的办公室了,我特意和Amanda交代过,只要见到你,关门,放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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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周淮青今天没带智商出门,如果他今天没有特意来叮嘱我这一回,我反而只会乖乖的在家查资料编故事,但他却来了一场不符合他智商的此地无银三百两行为,这让我的好奇心简直爆发到了顶点!
所以,虎爷毅然决定:走一趟精神病院!
本市的精神病院坐落于东郊,三面环山,周围十里没有人烟,且没有路过的公交车,想要去那里只有打车或者自己开车。
我在涮肉馆吃到了下午两点,打了个车直接去了精神病院,司机是个很不错的大哥,以为我去探望亲眷或者朋友,就说总不好空手去,要不我给你找个地儿停车,好歹买点水果带上?
我一想也是,找了个水果摊买了两斤苹果和一串蔫了吧唧的香蕉,拎着塑料袋就往精神病院开,半小时后,我们来到了一座压抑的和监狱无二的大院儿前。
临进去之前我让司机大哥在门外等着,车钱可以付双倍,这鬼地方实在不好打车。
司机倒是很痛快,大概是不用放空车回去而且还有多一倍的钱拿,索性笑呵呵的往车座上一躺:“成嘞,姑娘你忙你的,我眯会”
精神病院守卫森严,门口铁门紧闭,只在旁边开了个用不锈钢栏杆围起来的门房,开的小窗还没我脑袋大,门房里的有个门卫正在半躺着盯着面前的小电视机哈欠连天。
我扬起灿烂的笑脸:“劳驾,探视病人”
门卫转过脸来,是个五十多岁的半大老头儿,一脸的不耐烦:“预约了么?”
我懵了:“还要预约?!”
“多新鲜啊,你以为这是你们楼下社区医院,想来就来啊?!”
老头儿的口气挺冲,但无可奈何的是,我还不能回怼,必须忍……
“您瞧,我也是头次来,不知道这还有这规矩,要不今天就破个例?,再说……”我把那一塑料袋水果递了上去,使劲塞进了小窗口,讨好的说:“我也是才知道我朋友病了,巴巴的赶过来也不容易,要不您老行个方便?”
老头儿瞥了一眼塞进去的塑料袋,扒开看了看,满脸的不屑,但口风还是松了:“病人叫什么名字?主治医师是哪个?”
我一看有戏,忙说:“病人叫陶然,主治医师是……”我想起周淮青在陶然档案首页写下的备注:“是楚医生!”
老头儿一听,本来已经在翻登记本子的手立时顿住了,我还在纳闷,那一袋子香蕉苹果就从窗口扔了出来,老头儿表情怪异的嚷嚷:“没这个人!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