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楚两家的婚约取消,是在从梁家回来后的第三天,在权贵富商圈传开的。

宋淼得知后,给祝鸢发了条微信说这事。

即使是事先知道。

但当她看到消息时,还是会惊愕诧然。

那份惊愕诧然,是对梁怀京的。

没想到他居然能说得动梁父退婚,随即又忍不住的猜测,该不会是他这个当儿子的,揪住了老子什么小辫子,以此来威胁的吧?

除此之外,祝鸢在想不出其他。

梁怀京此时也不在她身边,也解不了她的好奇。

下午,楚荷音发来消息,约她在茶庄见面。

祝鸢有种不好的预感,就没去。

结果次日,楚荷音去中兴找她了。

彼时祝鸢刚从程瑶那儿拿完资料,回到自己的工位,就看到楚荷音坐在那儿。

她一滞,躲不掉,只能上前,“楚小姐。”

楚荷音偏首看她,“祝鸢,你架子摆的可真够大的,发消息约你见面你都不理,还得让我亲自过来找你。”

祝鸢装糊涂,“楚小姐什么时候给我发消息了?我没收到诶。”

楚荷音嗤嘲一声,瞥过几个正偷瞄往这边瞥的员工,说:“去楼道说吧,好歹你也是梁怀京重用着的秘书,给你留几分面子。”

留面子……

看来是知道什么,来找她算账了。

她拒绝不了,勾唇说,“您做主。”

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总经办。

方才那几个偷瞄瞥的员工,瞧见这一幕问,“这楚大小姐来势汹汹的,什么情况啊?”

梁楚两家婚约取消的事,还没传到中兴这边。

在他们眼里,楚荷音依旧是梁怀京的未婚妻。

“能什么情况啊,准正宫教训居心不良的狐狸精呗。”

周媚正好过来,听到这一句,内心得意。

活该,祝鸢。

……

楼道内。

祝鸢刚将门关上,一巴掌措不及防的扇在脸上,跟着是楚荷音阴冷笃定的口吻,“祝鸢,你前前后后,背叛了我两次!”

左脸连带唇角,火辣辣的痛。

祝鸢指尖微触,迅速收回,听着她跟自己算账,“而这一次,你还在梁怀京面前出卖了我,否则你弟弟又怎会在婚约取消前夕就被转移走,转移的还是隆城周家的人。”

“你,不是我出卖的。”祝鸢认了背叛,纠正她,“是梁怀京他自己查出来的。汉云公馆那一日,我与你见面所说之事,他查出来了。何况,楚小姐所期盼的婚约取消,不是已经达成了吗。”

“但梁怀京他捅到了我父亲那儿!夸大其词,扯什么我和七年前的付家有染,害得我被罚跪禁足了整整两天!”她楚荷音,堂堂的楚家大小姐,千娇万宠,什么时候挨过这种罪。

而之所以受这种罪,也完全是因为眼前这女人对自己的背叛,出卖。

当然,梁怀京也脱不了干系!

祝鸢耸眉,不知道这些,“那楚小姐怪错了人,这些我不知情,即使知情我也无法控制。”

她说的无辜。

楚荷音内心的怒火却烧的更旺,扬起手来要打她。

就在这时,楼道与走廊相隔的门被人叩响。

传来方俊的声音,“祝秘书,梁总找你。”

扬起的手被迫停滞在半空。

楚荷音侧目,借着门上的磨砂玻璃,正好扫见那道黑色的身影,随后收回手,压低声音道,“祝鸢,这次算你走运,但我提前告诉你一句,你背叛出卖我的事,可不是几巴掌就能算了的。”

她说完,拉开门,径直走出去。

……

楚荷音那一巴掌的劲儿很大,又带着开口的戒指。

半张脸留了淤红和划伤。

导致祝鸢在回总经办时,再次引起一番的议论。

她没有理会,走进梁怀京的办公室,“梁总,您找我啊?”

梁怀京淡淡嗯,将文件放下,不紧不慢的转身,在看到她脸上的伤势时,眉头微拢,“她打的?”

“是啊,打的都有些破相了呢。”祝鸢想起楚荷音打她的原因,紧接着又补道,“说起来,我这一巴掌,还是因为您挨的呢。”

办公桌旁的柜子内放着医药箱。

梁怀京走过去拿,棉签蘸着碘伏。

“因为我什么。”

祝鸢说,“您查出我背后的人是楚小姐,并捅给她父亲一事……她认为是我在背后背叛,出卖了她,就给了我一巴掌泄愤。”

梁怀京眼睑微抬,“你没背叛吗。”

“背叛了。”

这份背叛里,有被迫,也有主动,她祝鸢不否认,“但我没有出卖她,甚至还给她扣上了个什么和七年前的付家有染的帽子。”

她说着,眼里渗出好奇,“梁先生,七年前什么付家又是怎么回事啊?”

听楚荷音的语气,梁怀京给她扣上的这顶帽子还不小呢。

“祝鸢,你的好奇心有些重了。”梁怀京抽出棉签,掠向她道,“过来,给你消毒。”

祝鸢人乖觉的走到他跟前,挨打的那半张脸随之凑上前,“我只是想了解的深一些,毕竟楚小姐那意思,可不打算放过我啊。”

梁怀京替她擦着脸上那被戒指划破的伤,“你了解的深,折进去的就越深,有可能连我都保不住你。”

祝鸢没别的好,打小就爱听劝。

闻言,她眼底的那份好奇,瞬间褪去,仰眸看着男人认真的模样问,“那如果楚小姐要不肯放过我,找我算账,您会保我吗?”

梁怀京说,“那要看她怎么不肯放过你了。”

沾了碘伏的棉签触碰到破皮见血的地方。

祝鸢倒吸了一口冷气,脸躲避。

梁怀京眼神一凉,睇她,“别动。”

祝鸢不动了,任他消毒。

她有点疼就怕,梁怀京也就没怎么用劲,稍微的从伤口的擦过。

马上要消毒结束。

他的电话响了,吩咐祝鸢,“帮我接。”

祝鸢哦,手探入他的裤兜内,摸出手机,摁下接听,并打开免提让梁怀京能听清楚。

“梁总,按您的吩咐,让人行动了。”电话那头的男人说,“上边已经收到投诉,这两天就会有所行动,彻查市此次的投招标一事。”

祝鸢听到这一句,有些愕然。

难怪梁怀京在公开会那天听到中标的是汇苍公司,没半分的反应,原来是早早备好了后手。

梁怀京:“知道了。”

“对了梁总,顾局让我问您一句,郑副局受贿的证据如果上交了,对您会不会有什么影响……毕竟他,以及俞士豪背后的人物挺权威的,而且您父亲那边这两天……也不怎么好。”

“他们背后的人物再怎么有权威,也不敢在这关头做什么。”梁怀京漫不经心的口吻,将话题一转,直戳了当的反问,“顾局原来的意思,也不是问会对我有什么影响,是想问他自己吧?”

男人笑,“被您看穿了。”

碘伏涂完,梁怀京捏着祝鸢的下颌轻转,看她脸上有没有其他别的伤,“彻查投招标一事,就一定会彻查市政局,顾局是一把手,又怎会不受影响?不过市政局情况特殊,郑胜利强势,虽是二把手,但与一把手无异……这影响究竟是大是小,说到底还是得有上面判。”

他这番话给了三个答案。

顾常河真正所担心的,不会发生。

而发生的,则与郑胜利相关。

能化解,化解的办法也和郑胜利有关。

男人明白了,说了几句客套话,便挂断电话。

办公室内只有祝鸢和梁怀京两个人。

祝鸢掐灭屏幕。

正好梁怀京松开了她,将手机还给他,笑眯眯的说,“梁先生您布下的这个局是真大啊,既能绊倒俞副董,还能拿到您想要的。”

她说着,想到电话里男人提及到他父亲的那一句,压低声音猜测,“您父亲,该不会也是您这局里的一环吧?”

梁怀京将棉签丢入垃圾桶,背对着她拧碘伏,不咸不淡的评价,“你胆子很大,什么都敢说。”

“梁先生不是很早就知道了吗,否则我也不可能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计您啊。”祝鸢莞尔,还记得自己手里有份证据,“不过这一次,我倒是想帮帮梁先生,就当是我以前算计您的歉意了。”

“你想怎么帮。”

祝鸢就等他这句话呢。

从自己手机里翻出在公开会时录下的东西,调小音量,播放给他听。

梁怀京面无表情的听完,问她,“你是帮我,还是借着帮我的名义去对付周媚。”

“我都有,不行吗?”祝鸢的反问里带着几分的理直气壮,见男人没说话,紧接着又眯起眼,一张小嘴跟着瞎扣帽子,“还是说梁先生,您舍不得周主任啊,即使她背叛您,和俞副董勾结,您也要继续留她在身边?”

话刚说完,她脑袋就被梁怀京拍了一掌,“就这么喜欢给人乱扣帽子?”

祝鸢手捂着头,刚涌上的架势瞬间灭下去,眼里浮现几分无辜,“那梁先生您什么意思?”

“证据,发到我邮箱里。”

在听到男人的这一句时,她耷拉下去的眉眼重新焕上喜色,应声,将录音迅速发送过去。

几秒钟的时间,梁怀京便收到了。

他无波无澜,“下不为例,知道吗。”

这话说的……

好像他得不到好,只有损失似的。

祝鸢内心如此想着,但面上还是笑,“知道了。”

“虚假。”

梁怀京说她。

……

梁怀京留后手反杀这一局,杀得俞士豪是措手不及。

上面接到投诉和举报,查了整整五天。

这五天,俞士豪是度日如年,去省里拜访自己的老师,最终都吃了闭门羹。

在第六天,调查组的人拿着他行贿的证据直接去了中兴。

彼时刚开完会。

俞士豪正要回办公室,想着给他老师在打最后一通电话,却在路上被拦住了,请他配合调查。

这一幕在会议室门口。

被不少人看见。

蒋董留了梁怀京在会议室内,瞥见这一幕后说,“怀京,你的手笔吧?”

“一半是。”

“另外的一半呢?”蒋董盯着他问。

梁怀京十指交叉,落于腹前,迎上他的目光说,“举报这次市政局这次招标不干净的人。”

蒋董皱眉,有怀疑,“不是你?”

梁怀京不卑不亢,反问,“您为什么觉得会是我?”

“自打你被调来中兴,老俞就明里暗里的对你下手,亦或者是借你身边的人下手,而且前阵子你遭受车祸的事,我听江庭说了,是老俞找人撞的,而且你父亲事后可还允许你动他了啊。”蒋董说到这儿,叹气道,“只可惜,你这次动他动的太着急了,你应该等我退休,等新董事长上位后再动的。你我同在,有人不放心,担心中兴是‘梁家钱庄’,还会在弄进来一个‘李士豪’针对你。”

“只要这位‘李士豪’不像俞士豪一样,会损害中兴利益,他怎么针对我都无所谓。”

梁怀京风轻云淡的说着大话。

蒋董指着他,无奈的摇头笑,“你呀你……说起来,你父亲那边怎么回事?我昨天去隆城见了老周,说你父亲要辞职?”

……

祝鸢要陪梁怀京去赴约见人。

彼时梁怀京还在陪蒋董,什么时候结束说不准,便给她发了消息,让她先过去。

在御品楼。

祝鸢站在路边,一边看地图,一边等车。

不过几分钟。

一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

她拉开车门,上车,报上终点,同时也开启了导航,却发现行驶的路线并不对。

“师傅,您走错路了。”祝鸢带着份客气的提醒。

司机借后视镜睨了眼后排的祝鸢,说,“御品楼我经常去,没走错,这么着近。”

导航重新规划路线,的确有这么一条路。

也和司机所说的那样,比一开始近五分钟。

祝鸢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路过一处工地时,车忽然停了下来。

她抬头不解。

司机解释说肚子有点疼,去方便。

也不等祝鸢说话,便匆匆下车,一路小跑到附近的废旧厕所里。

他下去的急,车门都没关。

祝鸢看到,从后排翻到驾驶位,将车门关上。

与此同时要上锁时,司机带着三四个男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不安的预感在这一刻如浪潮涌上心尖。

祝鸢望着镜子,而后面的男人也从镜子里瞥见了她,迈开腿直接奔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