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看向另一旁的梁母,“母亲。”
那几张照片,梁母也看过了。
此刻看到梁怀京,她眉眼间是着急,问道,“怀京,那几张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是不是有人想趁机陷害你什么啊?”
她还是不信照片上的内容。
倒是梁父,闻言冷声道,“陷害什么?就算是陷害,又怎么可能会这东西送到我手中?”
“你闭嘴!”
梁母瞪他,她最气他这幅样子,出了什么事先疑心自家的儿子。
倒是祝鸢,在听到梁父的后半句时,脑海中骤然浮现出周媚离开前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随即冒出一个想法:这几张照片,该不会也是她所为的吧?
亦或者是……俞士豪?
毕竟上一次,她被摁的险些翻身不了,便是俞士豪的手笔。
梁怀京平静道,“母亲,我想和父亲单独谈谈。”
是谈……
不是解释。
看来照片上的,是确有其事了。
梁母明白了,张了张口,好半晌才道,“……好。”
祝鸢却是更加的忐忑的。
尤其是当梁父的目光再一次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
她有种站在了生死台上,下一秒就会被梁父给判处‘死刑’的错觉。
梁怀京轻易察觉到了她的怵怕紧张,偏首看向玄关处的钟叔,“钟叔,带她去车上等我。”
“是。”
钟叔心理抗压能力强,顶着梁父的压力上前,“祝小姐,跟我先出去吧。”
祝鸢敛起思绪。
跟着钟叔出去时,梁父并没有阻拦。
梁怀京目送他们出去后,望向梁父,“去您书房谈?”
梁父忍着一口气,嗯声同意。
那几张被祝鸢置在桌面的照片,与此同时也被拿去书房。
书房内。
梁父坐下,手点着那几张照片,“上来就说要和我谈,都不打算解释几句吗?”
“我解释,您会信吗。”
梁怀京漫不经心的抬眸掠向他,梁父眼神正好避开。
他了然,无声轻笑。
“你倒是磊落了。”梁父哼了声,眼神犀利,言语也是犀利的敲打着,“所以,你这个女秘书要继续留在身边吧?梁怀京我先提醒你一句,你可是有婚约的人,而且你也别忘了,你现在是半只脚踏在仕途上。”
梁怀京现在所处的位置关键。
能不能彻底踏入仕途,全看他任中兴总经理的这三年。
却没成想,会沾一身腥。
这腥,还闹到了眼皮子底下。
“有婚约,退了便是。”梁怀京语气平静,“至于您谈及我仕途一事……您觉得我若真看重仕途,四年前会在即将晋升时主动辞职吗?”
四年前,梁怀京要被提拔做副检察长。
省里的任命文件即将要下来时,他却到省里提出辞职一事。
知道这事的梁父,发了好大一通的脾气,还险些要动手,被梁母给拦住了。
眼下听到这句,憋在胸腔内的那通火再度爆发起来,抄起手边的书砸向他,“混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看你是被那女秘书给彻底迷惑住了!”
梁怀京不闪不躲,半空张开的书自他肩上飞过,最终砸落在地板上。
他抬手掸了掸肩头不存在的灰尘,对上梁父愤怒的眼神,不紧不慢,“我一直有个问题很想请教父亲。”
梁父端起水杯,抿过一口,顺气:“说!”
“梁家和楚家的关系。”梁怀京淡淡,“楚家这几年来一直在往下走,却还能撑在世家权贵圈内,靠的无非是梁家,应当有个被庇护着的态度。可我看楚家,似乎没有这幅态度……甚至您同老师一起时,一向是您让他。”
“梁家谦让。”梁父说。
梁怀京笑,意味深长,“是谦让,还是您有什么把柄落在对方手里了?”
“你胆子是够大的啊,连你父亲都敢诬陷?”
“付家,您还记得吗。”
此话一出,梁父神色微变,“你想说什么。”
梁怀京缓缓道,“七年前,付家和楚家斗,斗输了。接二连三的举报,让付家彻底垮了。”
梁父神色微微缓和,“所以呢,你怀疑是我帮楚家搞垮的付家吗。”
“您在乎权位,不会这么做的。”相比之下,梁怀京始终的从容,淡定,逐字逐句的讲着,“但在这两家斗时,斗出了一桩命案,一对夫妇死在楚家的工地,被老师找人压了下来。事后您得知此事,去找了老师,待到半夜。从楚家出来后,您又去找当时的一把手,走到了门口却没有进去,回了梁家,对吗。”
梁父缓和的神情再度一变,“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七年前,他可不在南城。
旋即,他想到了钟叔,七年前那阵他正好在给自己当司机,“是老钟告诉你的?”
梁怀京没有接他的话,掏出手机翻出一段录音说,“来梁家的路上,我收到了一样东西,不知父亲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听听。”
梁父的目光紧锁着他。
不待他做声,梁怀京便自作主张,播放那段录音。
“老楚,你糊涂啊!两条人命的案子……你说找人压就压,人还是我梁丘之前的学生,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给你们楚家,还有我们梁家惹来多大的祸端?”
楚父情绪激动,“可我如果不找人压,付家就会抓着这件事大做文章啊!而且……死的那两个人还是他们付家的员工……我没办法了老哥,我拼自己的势力……拼不过他们付家,只能借老哥您的关系一用……你之前不也和我说,说如果出事,我找不到你,就可以去找你的学生帮忙吗?”
他激动。
梁父也激动,“那是十几年前!你下海创业,老实本分被地痞流氓求欺负的时候!和现在不一样!性质都不同!”
“老哥我错了……”楚父道歉。
梁父手在桌面重重叩着,足以见当时有多愤怒:“你认错有用吗?我们梁家已经被你拉下水了!”
“不会的老哥,不会出什么事的。”楚父平复下情绪,说,“我手里,有不少付家的把柄,且已经安排好了人,只要您帮我一个忙,就一个小忙,我就能让付家垮了,届时你我,楚家,梁家,将不会再有任何危险!”
“那你找错了人!我是不会帮你的!看在你我过去二十多年的交情上,我也劝你一句,别再继续执迷不悟了!”
梁父说完,像是离开了。
门砰的关上。
录音到此也就结束了。
梁怀京气定神闲,望向已然沉下脸的梁父,“父亲应该知道,如果这则录音曝光,亦或者是送到省里,将会面临什么。”
梁父当然知道。
但眼下梁怀京忽然提起……他眯起眼道,“怎么,为了一个女人,要威胁你父亲吗?”
“您想多了,我只是提醒您一句。”
梁父攥紧扶手,“你提醒我什么!”
“比起我,您才是梁家的关键。”梁怀京含笑,不达眼底,掠过那一分多钟的录音,“录音里,只是您知情后去问罪的内容……可录音结束后呢,您有没有为了保梁家,保您自己而帮老师去针对付家,那就不得而知了。另外……这则录音是有人匿名发给我的,他既然能匿名发给我,就一样能匿名发给省里。”
梁父直直的看着他,“梁怀京,你到底什么意思。”
“您拿着录音,主动去省里请罪,彻底从楚家这潭浑水里脱身。”梁怀京说着,忽然想起什么道,“有件事,父亲可能还不知道,付家当年被举报的第一个地盘,半山医院,在上个月,荷音成了老板。”
付家在出事后,所有的地盘,楚家并没有接手。
怕这一接受,被盯上。
怀疑付家垮,会不会是他们楚家的手笔。
可现在,楚荷音却在上个月成了付家之前地盘的老板,着实是令人深思。
……
梁家门口。
祝鸢和钟叔坐在车内等着。
钟叔瞥见祝鸢的那副不安,开口安慰道,“祝小姐,您不用这么紧张,梁总会处理好的。”
祝鸢当然觉得他会处理好的。
否则便不会当众承认。
但她还是害怕,心有余悸的害怕。
在车内等了小半个钟头,梁怀京才出来,上车,“回壹号公馆。”
吩咐完钟叔,他侧眸睨向仍一脸紧绷着的女人,寡淡道,“还在害怕?”
祝鸢轻嗯,说,“我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过会这么快……梁先生现在打算怎么处置我了?”
梁怀京反问,“你想我怎么处置你?”
毫无悬念的话题。
祝鸢想都没想一秒,便道出答案,“送我离开。”
“就这么想离开?”
祝鸢对他的这句反问有些意外,但那份意外有很快的褪去。
她眉梢微挑,托腮看向男人,“不离开,难不成梁先生还想继续留我在身边啊?”
“别忘了,你祝鸢知道了我不少的秘密。”
梁怀京伸臂,将她揽过来,顺势挑起她的下颌,有些事情一点一滴的摊牌坦白,蛰藏着的情绪也随即暴露出来。
祝鸢微仰,观他瞳孔观视的清清楚楚,有占有,有算计,又有着一丝言不明道不清的暧昧在浮动。
像无形的钩子,蛊惑,一点又一点的去探寻更深层。
“你认为,我是会留你,还是会让你走。”
梁怀京的声音在耳畔回**,将祝鸢从那份探寻的蛊惑中一丝丝的抽离出来,望着他问,“那您留我,您父亲允许吗?毕竟梁先生您可是有婚约的人,我如果不离开,继续待在您身边,那可真就是败坏您清名,会毁您仕途的情人,罪人了。”
梁怀京再一次的将她拉近自己,“婚约,取消了。”
大脑轰的一声陷入空白。
祝鸢染着媚色的眸子,充斥着不可置信。
她怀疑是自己今儿被梁父那架势给吓得幻听了,怔愣的确认着,“您刚才说什么?”
指腹抚摸着她的唇肉,梁怀京重述,“和楚家的婚约,取消了。”
祝鸢没说话。
手正搭在男人肩上,用着劲,连掐带拧一把。
下一秒。
臀部迎来一掌。
‘啪’的清脆一声。
祝鸢身体一缩,微弱的疼痛和羞辱感顿时让她表情一皱,“您打我干什么……”
“疼吗。”
这不废话吗?
她表情幽怨着说,“疼。”
“就是要让你疼。”
梁怀京说完,手掌又重新落到她的腰间。
祝鸢:“……”
有病吧他!
介于前几回,她这回只在心里骂了骂。
当她骂完,注意到自己又掐又拧的地方,正好挨着男人的伤口,心忽然的一虚,随后收回手,同时也将话题给岔开,满是好奇的问。
“和楚小姐的婚约,您怎么取消了啊?”
在外面等待的半个多小时,她想过无数,都没有想到过这个。
毕竟梁楚多年的交情,他和楚荷音又是多年的交情。
取消婚约?
她怕是做梦。
可现在,这梦却成了真。
“这不正是你所期盼的吗。”
祝鸢多少的不信,试探,“所以,您是为了我吗?”
“为你,也为梁家。”梁怀京眸子半眯,意味深长,“不论是我,还是梁家,身边都不会再留别有用心之辈。”
祝鸢直视他一会儿,说:“梁先生,您不会知道什么了吧?”
不然又怎么会说出这后面半句话来?
“我知道什么。”
“我是谁派到您身边来勾引您的。”
“知道。”这一次,梁怀京没有隐瞒她,手掌落在她的脑后,像抚摸爱宠般的温和,细腻,“但并不能妨碍到你什么,甚至你在她那边的任务我也让你完成了。至于你先前所求你弟弟一事……他现在从半山医院转移到周家的医院里,等一切稳定后,接他到你身边。”
祝鸢听完,挑眉,“梁先生怎么突然间对我这么好了?该不会是想要用这份好,将我彻底圈在您身边吧?”
梁怀京:“如果是,你又当如何?”
“不如何。”
祝鸢顺势依在他的怀中,渗出几分心甘情愿来,“就这么专心的被您圈着,只要您不威胁我,不告知情况的算计我,我就能在您身边老老实实的待一辈子。”
那几分的心甘情愿。
是真是假。
梁怀京一眼能分辨,但是没有说什么,继续抚着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