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俞太太闻言严肃,忙转告给身旁的俞士豪。

三十多分钟后,周媚打车出现在金悦府。

她摁门铃,小俞太太亲自来开门说,“老俞在书房等你很久了。”

在小俞太太带领下,周媚前往书房。

俞士豪倚在塌上,抽巴着雪茄,瞥见周媚,脸上堆满虚伪笑意,“小周来了啊,大半夜突然找我,什么事啊?”

小俞太太识趣出去,并将门关好。

周媚这才说话,“俞董,您上次说的话,现在还作数吗?”

俞士豪装起糊涂道,“什么时候,我说的什么话。”

“滨海楼,您说能帮我让祝鸢彻底翻不了身。”周媚辞色认真,落在背光阴影处,一字一句裹扎着狠厉,“如果算数,我要让您帮我铲除她,最好是光明之下再也没有祝鸢这个人。”

俞士豪眯起眼,“她在你这儿犯什么天条了,要你这么恨她?甚至不惜让她没命。”

“她的存在,会害了梁总的。”

俞士豪哼出一声笑。

这倒是。

毕竟就连他现在,唯一能在梁怀京身上找到破绽并能对他下手的,只有他和那个女秘书不清不白的关系。,

“帮你铲除她,倒也不是不行……”俞士豪吐出一口烟,“我有一个条件,你要先帮我,我再帮你。”

周媚警惕的问他什么条件。

“三天后,市政为新开发区的建设工程进行公开招标,我要你帮汇苍公司中标,对你来说可以吧?”

新开发区的工程他本可以势在必得的,谁知梁怀京怎么盯上他了,一条音像资料更是直接断了他中标的可能性。

接着,又是梁怀京被撞。

黑锅被他背,上边也让他收敛,导致他暗里的勾当都做不了。

一做,就会被逮到手脚。

正好周媚送上门,倒不如先借借她的手。

周媚当然可以。

此次工程招标,和梁总没有什么关系,和中兴也没什么关系。

不会损害到二者什么。

只要她在做的时候,小心再小心,就能安然无事。

只是……

她多少的有些担心俞士豪会过河拆桥。

俞士豪也知道她有这种顾虑,下榻解锁保险柜,翻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说,“这里面是怀京和他秘书一块的照片,你应该都见过。”

周媚打开看,是都见过。

一个是之前在网上疯传的‘a6车主和南大学生’亲密照,唯一不同的是,这两张照片将梁怀京车的车牌完完整整的暴露出来。

而另外几张,则是上次在滨海楼,俞士豪给她看的,两人在医院接吻的监控画面。

那股被压下去的情绪再次翻涌而上。

周媚手臂颤抖,啪的一声将照片拍在桌上,粗声喘息这才将情绪给控制好。

“照片你见过了,不代表怀京他父亲见过……”

周媚听出什么,猛然抬头,“你帮我铲除祝鸢的方法,就是告诉将事情捅给梁总的父亲?”

“这样来,怀京受到的伤害最小,祝鸢的最大。”俞士豪拍了拍她的肩头,语重心长,“小周啊,办法,和我的筹码我可是都给你了,咱们的这笔交易现在起可就开始了。”

说着,他笑意渐冷,“你要是想反悔,或者是中途生出什么其他心思,先想想你在我这儿都留了什么把柄。”

一句话,直接将周媚所有的后路堵死。

周媚攥紧扶手,看着俞士豪。

……

长假被销的事,祝鸢是第二天才收到的消息。

与此同时,还有她工作内容变动的事,以后只听梁怀京调遣。

程瑶在微信上恭喜她被重用了。

祝鸢礼貌回复一句,内心并不认为自己这是被重用,更像是放身边亲自监督着。

毕竟谁家公司人被重用,给派遣的活是些端茶倒水的闲活啊?

泡好的茶端给梁怀京。

她职业性的微笑,“梁总,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

“把这份文件看完,再出去。”

梁怀京撂下笔,屈指在右手边的文件夹上点了点。

祝鸢绕到他右侧,拿起他点的文件夹,翻开看,是周明睿创立的那家公司的资料,心里有些奇怪,但还是拿着文件,乖乖到一旁去看了。

周明睿的公司是两年前才成立的,他持股百分之四十,另外还有三位股东,分别持股百分之五,二十五,三十五。

持股二十五的姓何,单一个信字。

三十五的是一家没听过的公司。

至于百分之五的,资料上更是提都没提。

她好奇,上网查。

查出来了,叫苏随玉。

脑海中倏的浮现出梁怀京提到的那个‘穗玉’。

苏随玉……

穗玉……

发音挺像的,这俩人该不会就是同一个人吧?

梁怀京审批完文件,喝水,正好瞥见祝鸢一手撑着文件,一手捏着手机发呆,起身走了过去。

高大的身影挡住光束。

祝鸢跟前一暗。

下意识的仰头。

和男人视线对视上的那一刻,心虚涌过,跟着迅速掐灭手机屏幕,“梁总,您批完文件了?”

可惜她还是慢了一秒。

男人已经看到她搜索框里的那个名字:苏随玉,但是没有戳穿,仿佛无事发生般,只问了她一句,“看了多少?”

“看一半了。”

祝鸢说着,故意露出的页数。

梁怀京哂笑,“二十页的资料,十五分钟就看一半?昨天行政部招进来个实习生,三十页的文件,十分钟看完。”

“我看的认真不行吗?”

“那和我说说,万润成立的这两年内,共盈利多少,亏损多少,和哪几家公司合作,合作的这些项目里,又有哪些是政府扶持的,扶持的资金又总计多少。”

一连串的问题砸的祝鸢晕头转向。

其中不少是要算的,她掐着手指头算,结果有两串数没记住,最终没算出来。

梁怀京眼神质疑,“这就是你和我说的认真?”

他的反问,让祝鸢恍惚回到以前高中被班主任训斥成绩下滑,只不过梁怀京没她班主任情绪起伏那么大,压迫感也没那么大。

寡淡且随和的。

祝鸢抿唇,低头不言。

梁怀京淡淡扫过她,没再说什么,走到办公桌前,“过来给我换药。”

祝鸢闻言应声,放下手机文件,锁门,拿着纱布和药走到他身后。

他脱了外套马甲,抽出掖在裤腰下的衬衣,不紧不慢的解着扣子褪去。

背阔肌那处的伤不知何时开裂,有血在纱布上。

“您伤口怎么还开裂了?”

祝鸢小心翼翼的帮他揭开纱布,触目惊心的伤,眼里写满了心疼。

但很快,她想到了男人昨晚弄她时那声闷哼,一开始以为她牙咬到了……现在才恍然明白怎么回事,那点心疼也随之淡下去了。

“您活该。”

她语气不自然的骂了声。

梁怀京侧身觑她。

她又想起什么,迅速闭嘴。

昨天的仇没报完,今儿她逮到了机会,给他上药水假装没控制好力道。

注意到男人皱眉,又赶紧的道歉。

慌张又乖顺,一副真不小心做错了的模样。

小狐狸藏了一肚子的坏水。

梁怀京一声不吭的松了眉头,抬掌锁住她的脸,“故意报复我?”

祝鸢不认,反而作出委屈。

“您冤枉我了,我可不敢,我还疼呢,真不是故意的……”

“你比谁都敢。”

虽这么说,但男人还是放开了她。

上完药,她拿过衬衣,到前面帮他系扣子。

“市政局顾局长的儿子今天满月,晚上你随我去赴宴。”

祝鸢动作一顿,“我去?不合适吧梁总?”

满月宴是私家的宴会。

真要带女伴去,也应该是带楚荷音去。

带她去,也不怕落人口舌,败坏他的清名。

“私家宴,谈公家事。”梁怀京淡淡,“你去,合适。”

私家宴谈不了公家事。

一谈就会有谋私的嫌疑。

梁怀京重视名利仕途,要步步谨慎,不可能不懂这个理。

除非……

祝鸢眯起眼。

借给他打领带时,靠近,轻声喃喃,“梁先生在我面前也不装了吗?”

男人垂下视线。

瞳孔内光影浮浮沉沉,聚不拢,也散不尽。

“我不装什么了。”

他在装糊涂。

祝鸢勾唇,替男人打好领带,掖在马甲下,一丝不苟的整理好,“不装……对我的生疏嫌恶了?”

梁怀京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她。

相处久了。

祝鸢倒也不怎么怕这种沉默的俯视了,主动迎上他的视线。

适时,办公室的门被叩响。

梁怀京才敛回视线,拍了拍她的臀,“去开门。”

“好。”

祝鸢收回手,走过去拧开门。

是行政部的总监,有事单独汇报,她便拿着那份没看完的资料出去了。

回到工位,祝鸢掏出手机,继续被梁怀京打断的搜索。

网上关于苏随玉的资料很少,只有几条资讯,也仅仅是提到了这个名字。

紧接着,她切到和宋淼的对话框,问她知道苏随玉是谁吗?

宋淼相当的知道:【我爸的偶像,一个低调到连面都没在大众面前露出的女慈善家,南城最有名的那个慈善基金会就是五年前她初来时成立的,不过她三年前隐身去了国外,倒是每年还会往基金会捐款……小鸢,你怎么突然问起她来了?】

祝鸢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正要回复她,顺便再问些其他的时候,宋淼又发了消息过来。

【那个什么都查不到的穗玉,该不会就是这个苏随玉吧?这俩的发音近乎是一样啊!】

祝鸢回:【我怀疑也是】

【要真是一个人,梁总说你像她,说明是见过这位低调的女慈善家啊!那他们俩的关系不一般啊!】宋淼立刻脑补出一出大戏,【当年我爸被苏随玉那低调做大事的风格迷得不行,四处打听她,上到名流权贵,上到贫民乞丐,还被人给骗了几百万,都没打听出半点来,被笑话了半月多】

祝鸢爱听宋淼念叨她们那个阶级的八卦,问她后来呢。

宋淼:【后来消息传到苏随玉那儿去了,但依旧没见他,给他写了封规劝信,宝贝的不行。但后来那封信三年前被我小妈撕了,那会儿我跟我爸不对付,把信的事捅给我小妈,我小妈撕了信,吵着要跟我爸闹离婚,我爸不乐意,哄回来了,后来知道是我捣的鬼,趁我小妈出国旅游,让我一朝降为贫苦百姓】

看完八卦,祝鸢的思绪回到宋淼那一句两人的关系不一般。

脑海中随即想到出事那天,梁怀京所说的话,以及那时的猜测。

祝鸢望着他的办公室。

言不明的一种复杂。

正收缩缠紧着跃动的心脏。

……

满月宴办在清河庄园。

班子内的同僚,顾常何没都请,只请了三两位关系好的。

将他们都迎入大厅。

顾常河从迎宾手里接过名单,正数着人。

亲信突然走了过来,压低声音说,“顾老师,中兴集团的梁总来了。”

梁怀京并不在此次宴请名单。

虽有点关系,但那都是八九年前的了,早随着时间淡化。

骤然一听他的名字。

顾常河脸色一变,起身踏出大厅,看到梁怀京下车,立刻摆上那虚伪的热络,迎过去,“呦,怀京,有几年不见你了啊……”

祝鸢下车慢一步,听着梁怀京同样虚伪温笑,“老学长,我不请自来,不妨碍吧?”

“誒,妨碍什么——”

祝鸢内心轻笑,拎着礼物走到男人身侧时,就听顾常河道,“本来就想请你来的,但是你行程满啊,打你办公室的电话,接电话的小秘书说:梁总这个月的预约满了,顾局长想约得等下个月了。”

他捏着腔调。

根本没有的事,被他演的生龙活虎,仿佛真有似的。

梁怀京笑着说是吗,“我办公室的哪个不懂事的秘书说的?祝鸢,回去查查,连顾局长的预约都敢推。”

祝鸢眼观鼻鼻观心的应声说是。

顾常河闻声瞧了眼,“换秘书了?我记得之前是那位叫周媚的吧?”

“这么多年了,老学长还是这么细心啊,一年前只见过一次,就记住了。”

顾常河摆手说哪儿,是听念叨的。

梁怀京笑笑。

“顾老师。”祝鸢适时上前,“您喜得麟子,先道声恭喜。我是生人,第一次随梁总来,怕误了礼数,便给孩子带了份薄礼,也不是什么贵重物件,从普陀寺求来的观音坠,保佑孩子健康快乐,聪明幸福,将来也能和顾老师一样,成为龙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