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9月3日,就在这个宁静的星期日,希特勒悍然下令进攻波兰,引发了一场世界大战。1939年8月31日夜晚,暖风习习。在德国-波兰边境小镇格莱维茨,一场由纳粹分子密谋的挑衅行为即将发生。一支身穿波兰军装的希特勒党卫军冲进当地一家电台。许多报道对此众说纷纭,有的说这些人是从当地一家监狱雇来打扫卫生的囚犯。也有报道说,一个"波兰人"通过麦克风,发表了一个简短的讲话,呼吁人们向德国开战,他高喊着反德口号。当他讲话时,其他人伪造了与德国边境守军交火的场面,子弹射击声通过麦克风传了出去。至于那些囚犯是否在那次事件中幸存,我们至今仍然不得而知。还有许多报道说,在这次事件中,双方展开了交火并有许多人丧生。

广播只持续了7分钟,但却达到了德军预期的目的,纳粹特工完成了为希特勒闪击波兰制造借口的任务。两年后,当希特勒为了在东方寻求所谓"生存空间"而进攻苏联时,他借口说斯大林正在准备进攻德国,宣称自己所进行的是一场自卫战争。

边境事件后的次日清晨,德国海军打响了进攻波兰的第一枪。

1939年9月1日凌晨4时40分,德国海军战列舰"Schleswig-Holstein"号突然对波兰维斯特布拉德半岛的港口发动猛烈炮击(就在7天前,这艘军舰刚刚对但泽自由市--格但斯克--进行了一次"友好访问")。在炮击的同时,一支由4 000名全副武装的德军组成的登陆部队迅速从船舱里蜂拥而出,冲向岸边。与此同时,德国陆军地面部队沿着边境线**,向波兰发动了全线进攻;空军2 000架战机也已整装待发,随时准备向数以百计正在沉睡的波兰城镇和乡村投下数千吨的炸弹。在各条主要公路上,挤满了逃难的平民。对于德国空军而言,9月1日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实战演习日"。还有报道说,在正午前一小时,就连许多站在教堂门口阶梯上的儿童也遭到了德军的扫射。

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了。

朱可夫在他的战争回忆录中对于波兰事件作了一个政治性的评价。他认为,希特勒在战前所面临的国内各方面的压力以及英法两国推行纵容德国的绥靖政策是导致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的主要原因。他说:"在1939年9月1日德国进攻波兰后,虽然作为波兰盟国的英法两国立即对德宣战,但实际上却是按兵不动,宣而不战。"

波兰很快落入德国之手,但德军接下来的进展引起了西方世界的警惕。就在德军入侵波兰不到两星期以前,苏德双方在1939年8月23日签订了一项《苏德互不侵犯条约》。然而,到了9月中旬,为了阻止德军逼近苏联西部边境,斯大林命令部队越过苏波边境,开入波兰,占领了波兰东部的半数领土(在《这就是苏联》一书中,英国作家休伯特·格里菲斯中尉一针见血地指出,如果德军再向东推进几百英里,那么莫斯科就将难保平安--并且不仅仅是莫斯科)。

几个月以来,许多人对于希特勒企图入侵波兰的野心早已心知肚明。例如,意大利外长齐亚诺8月中旬与希特勒及其外交部长里宾特洛甫会谈之后,在日记中写道:"进攻波兰的战争必然要爆发……一切都无济于事。既然希特勒已经决定进攻,那么他必将付诸实施。"正如D.F.弗莱明所说,在《苏德互不侵犯条约》签订以前,希特勒就已经决定入侵波兰。此外,根据纽伦堡国际军事法庭提供的资料,希特勒进攻波兰的具体计划--"白色行动"早在1939年4月就已经制定完毕,并被列入德军当时的一份军事文件之中。

随后,希特勒开始迫不及待地实施他的征服欧洲的"宏伟"计划,在被占领国家扶植恐怖和暴力政权,同时宣布"有权"消灭被占领国家的人民。除了犹太人以外,他还将这种反人类行径特别指向了斯拉夫人。但是,希特勒始终没有忘记拓展德国的"生存空间",因为这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目标。

希特勒的征服理念和荒谬的种族理论充斥在他的充满煽动色彩的"纳粹圣经"--《我的奋斗》一书中。一个鲜为人知的事实是,直到1938年《慕尼黑协定》签订前夕,希特勒才着手对这部"纳粹圣经"中耸人听闻的部分进行删改。(美国历史学家赫伯特·费斯说,德、意、法、英四国签署的《慕尼黑协定》允许希特勒分割捷克斯洛伐克,从而使德军获得了进攻波兰和苏联的跳板。战前,阅读英文版和法文版《我的奋斗》的政治家们并没有意识到他们所阅读的希特勒的著作并不是完整的版本,为了缓和与英法的关系,希特勒在该书出版时进行了删节。但是,在30年代初期,希特勒的律师曾经对一家法国出版社提起过诉讼,因为它试图在出版此书时删除其中的部分内容。

1941年6月21日,德军进攻苏联的前一天,希特勒给墨索里尼发了一份电报,告诉他自己一直担心斯大林将首先进攻德国并且很快会对英国发动大规模的空袭。他说,他现在准备在东方发起一场具有"绝对胜算"的战争。希特勒说:"领袖阁下,我直到此刻才告诉你这个消息,是因为直到今晚7时,我们才能够作出最终的决定。"希特勒认为,对于无数西方民主国家的人民来说,布尔什维克的威胁比法西斯的威胁更令他们恐惧,因此他们此刻必然感到"国家社会主义党"将成为他们的精神避难所。他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为了在东方发动闪击战,彻底打败和毁灭苏联,消灭绝大部分的苏联人民,希特勒制定了囊括军事、经济、政治和意识形态手段的"巴巴罗萨"计划。几乎就在同时,在即将成为苏联盟国的英国,温斯顿·丘吉尔对国家的危险形势十分警觉,他说:"我们的岛上家园将不再安全。"

1941年6月22日之前,虽然朱可夫和他的同僚一样,对莫斯科面临的潜在威胁都焦虑不安,但是由于不愿意卷入高层对于战争准备的争论之中,他对此很少发表看法。但是,当希特勒的军队席卷而来时,朱可夫认为到了自己开口说话的时候了(后来,他承认在刚开始面对斯大林时,双方都有点尴尬),于是临危受命,再一次展露他丰富的军事经验。同时,他随时准备在必要的时候与斯大林发生争论。尽管在斯大林眼里,朱可夫身上存在许多缺点,但他很快意识到朱可夫非凡的军事才能对于应对当前的战场困境是不可或缺的。

虽然克里姆林宫未能准确判断出德军进攻的具体时间,也未能及时采取措施向前线部队发出警告,但苏联总参谋部并没有低估德军强大的军事实力。在德军入侵以前,朱可夫就已经意识到,由于德军力量十分强大,一旦向苏联发起进攻,红军将难以守住边境防线。在20世纪30年代后半期,外国军事专家发现,由于苏联将德国视为主要的潜在敌人,因此每年都在不断地扩充红军的实力。1941年5月,就在德军入侵苏联前的一个月,斯大林在对军官学校学生发表的演讲中承认,德国的武器装备和军队的组织编制堪称一流。但他转而又指出:"如果德国人认为他们的军队完美无缺、不可战胜,那么也是大错特错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可战胜的敌人。"

经过20世纪30年代的积累,在入侵苏联时,德国的战争经济资源已经十分雄厚,为第三帝国强大的军力奠定了坚实的基础。由于德国几乎控制了整个欧洲的人力资源、原材料资源和工业设施,因此在战争期间,德国的战争能力大幅度提升。通过在奥地利、比利时、法国和捷克斯洛伐克的军工厂,纳粹军队获得了源源不断的弹药和各种军需品。与此同时,西班牙、葡萄牙、土耳其和瑞典等中立国也向德国输送了大量的重要战略物资,例如锡、钨、镍、铬和铁矿石。在入侵苏联前夕,德国及其占领国的钢铁、电力和煤炭的生产能力至少是苏联的2倍。当希特勒的军队占领了苏联工业较发达的东部地区以后,这一差距被进一步拉大。

鉴于德军在战争初期所占据的绝对优势,大多数英国和美国专家都一致认为,德军将像一把尖刀刺入黄油那样迅速突破苏联防线,战争可能在几个月甚至几个星期内就结束。许多西方媒体认为,苏联将成为一个共产主义者横尸遍野的地方。

当希特勒的军队准备进攻苏联时,朱可夫正在莫斯科总参谋部他的办公室里上班。和朱可夫一样,苏联总参谋部和国防部的所有工作人员在前一天接到继续值班的命令后都在各自的办公室里上班。因为就在当天早些时候,普尔卡耶夫中将已经打电话通知朱可夫:一名德国军士长穿过苏德边界告诉苏联边防守军,德军正在向集结地域开进并将于6月22日清晨发起进攻。朱可夫当时是苏军总参谋长,而普尔卡耶夫则是基辅军区参谋长,该军区担负着大部分边境防线的防御重任。

有关德军即将进攻苏联的大量警告纷纷飞向莫斯科,其中的许多警告来自苏联未来的盟国。1941年4月3日,在过去20年里一直仇视共产主义并与苏联政权誓不两立的丘吉尔警告斯大林,危险正在一步一步地逼近苏联。朱可夫在他的回忆录里说,当斯大林收到丘吉尔的电报后,脸上写满了狐疑的神情。

众所周知,斯大林是一个偏执多疑的人。他曾经告诉朱可夫:"有人一直向我们提供有关希特勒政府意图的非常重要的情报,但是我们对此充满怀疑。"朱可夫说,斯大林指的是他的情报人员理查德·佐尔格博士,当时正在德国驻日使馆工作。但是,朱可夫说,一直到战后他才得知这件事。

在战前一个月,佐尔格向莫斯科发回了许多极为准确的情报,警告莫斯科大批纳粹军队正在向苏联西部边境集结。在德军发起进攻前一个星期(6月15日),佐尔格冒着巨大的生命危险向莫斯科发回了一份虽然很短但很精确的电报:"战争将于6月22日开始。"刚刚发完这份电报,佐尔格和情报小组的其他人员就被日本警方逮捕。1944年,佐尔格以间谍罪被处死。

为了在入侵之前误导苏联人,戈培尔领导的德国宣传部门发起了一场大规模的散布假情报的行动。军事历史学家帕维尔·齐林认为,通过散布大量的虚假情报以及向东部边境秘密调动和集结部队,德军在突然袭击苏联的准备方面取得了卓有成效的成果。朱可夫在回忆录中提到,希特勒的最高统帅部为隐蔽"巴巴罗萨"计划特意下达一项题为"误导敌人"的指令,为此,德国总参谋部情报部散布了大量谣言和虚假情报。德军又散布谣言说,英国和法国军队正在准备入侵高加索地区。为增强谣言的可信度,他们还印制了许多假文件。通过这些做法,使得战争前一年的错综复杂、令人将信将疑的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在1930-1940年苏联与芬兰发生边境战争期间,巴黎和伦敦曾经有人鼓吹要对莫斯科发起报复行动。)

直到6月22日这天,克里姆林宫还在收到许多不准确甚至与实际情况完全相反的情报。苏联总参谋部情报部部长F.I.戈利科夫将军在德国入侵苏联3个月前发布的一份报告中说,在打败英国或与英国签订一份让德国人感到荣耀的和平协定以前,德国人是不会进攻苏联的。戈利科夫认为,有关德军即将进攻苏联的谣言和文件资料是不可信的,这些信息应当被视为虚假情报,它们有可能来自英国,甚至可能来自德国情报部门。(在朱可夫的回忆录中,为了突出他的最后一句话,朱可夫用斜体字加以书写。)

当朱可夫得知那名德军告密者到达苏联边境并将德军即将进攻苏联的情报告诉边境守军后,他立即将这个消息向国防人民委员铁木辛哥元帅和最高统帅斯大林做了汇报。斯大林立即要求朱可夫和铁木辛哥前来他的办公室。

朱可夫说道:"我拿起一份题为'向部队发出警报'的命令草案,然后与国防人民委员和总参谋部的瓦杜丁中将一起前往克里姆林宫。在路上,我们一致商定,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促使斯大林同意部队进入战争戒备状态。"

当三人到达斯大林的办公室时,里面只有斯大林一人。很显然,他显得有点焦虑不安。

斯大林说:"这名德军叛徒可能是德军将军们派来挑起事端的。"

铁木辛哥回答道:"不,我们认为他说的是真话。"

正在此时,政治局的委员们走了进来。

斯大林问:"我们应当怎么做?"

办公室内一片沉默。

铁木辛哥说,我们必须立即向所有边防部队发出一道战争戒备命令。

斯大林说:"读来听听。"

朱可夫随后将命令草案读了一遍。

斯大林在听完以后说:"现在发布这样一条命令有些为时过早,这个问题或许能够通过和平手段来解决。我们必须准备一份简短的命令告诉边防部队,德军可能发起挑衅性的进攻。为了避免使问题复杂化,各边防军区的部队一律不得轻举妄动。"

随后,朱可夫和瓦杜丁走进隔壁的一个房间,开始起草一份发往各边防军区的命令。回到斯大林的办公室后,斯大林要求他们把命令再当众朗读一遍。斯大林在仔细聆听的同时,口中也在不停地重复,并对命令作了修改。然后,铁木辛哥和朱可夫在上面签了字。

1941年6月22日拂晓,德军从三个战略方向对苏联发动了闪击战。战后的各种报道说,当德军发起进攻时,许多苏军指挥官不是在沉睡就是在寻欢作乐,根本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国家即将大难临头。朱可夫直截了当地指出,这些报道是没有任何根据的。但是,德军在6月22日的第一轮进攻确实让苏联大吃一惊、措手不及,在这一点上历史学家们没有任何争议。

德军的地面和空中攻势异常猛烈,给苏军以致命性的打击。数以百计的苏军战机被逐出天空,无数苏军飞行员在战斗中丧生。德国陆军元帅阿尔伯特·凯塞林后来描述道,消灭他们简直像"杀死婴儿"一样容易。

在德军入侵的第一天下午,朱可夫接到了战争爆发后的第一项任务。斯大林打电话告诉他:"我们各个方面军司令员缺乏足够的作战经验,很明显,他们目前有点惊慌失措。我们已经决定派你前往西南方面军担任最高统帅部的代表,请将总参谋长的工作移交完毕后立即飞往基辅,那里危在旦夕。"当朱可夫询问谁将取代他在总参谋部的职位时,斯大林非常生气,呵斥道:"不要浪费时间,瓦杜丁将顶替你的职位!"

朱可夫写道:"我打电话告诉家人不必等我了。40分钟后,我已经坐上飞机。就在那时,我才想起,从昨天到现在,我还没有吃过任何东西。后来,飞行员给我端来了浓茶和三明治。"

对于朱可夫而言,一场前后历时1 418个昼夜的战争开始了。

战争打响后的前几个星期,朱可夫的生活非常紧张,经常每天工作20多个小时。为了不至于犯困,他经常不停地喝着很浓的咖啡,有时还会在战场的雪地上滑上一刻钟的雪。在这段时间里,朱可夫一直在夜以继日、废寝忘食地工作:研究军事地图、给前线指挥官发电报、起草作战命令、与高级参谋人员讨论战术、批评指正他们的错误、更换不称职的指挥官……他经常在各个战场上往来穿梭,对于那些慌乱不堪、办事不力的指挥官,他都予以严厉的批评和训斥。据说,对于逃兵和胆小鬼他从不手软,下令立即就地正法(他的机动警卫部队在人数上比往常增加了一倍,用来作为执行死刑的射击队)。通常情况下,在他所到之处,部队的士气和信心都会因为他的出现而大增。同时,朱可夫还经常与斯大林见面,虽然他曾经一度十分敬畏斯大林,但是在他的眼里,斯大林并不是像别人吹捧的那样伟大。朱可夫很快就意识到,"伟大统帅"也并不是永远正确。很多情况下,当朱可夫和斯大林在里面争吵时,在克里姆林宫外面等待斯大林接见的官员都为之感到恐慌。在斯大林的高级将官中,敢于直接顶撞他却能幸存下来的人屈指可数,朱可夫是其中最有名的一位。在整个战争期间,朱可夫和斯大林始终保持着一种工作上的关系,两人都努力地互相尊重对方,但是他们的关系一直未能上升到友谊的高度。朱可夫发现,斯大林是一个喜怒无常、脾气暴躁的人。从最高统帅手持"登喜路"烟斗的姿势、是否点着烟斗、是否刮胡子、甚至穿着的睡衣方面,他学会了如何辨识斯大林的情绪。

战争之初,与实力强大、装备优良且作战经验丰富的德军相比,苏联红军明显处于劣势。德军入侵部队在质量上要远远优于防御部队,它拥有190个师,员额550万人、将近5 000辆坦克、47 000门火炮、4 500架战机和将近200艘战舰。与之相比,苏军拥有170个师,员额300万人、将近14 000辆坦克和10 000多架战机。虽然在数量上相差不大,但苏军在武器装备的质量上与德军相去甚远。

在德军入侵初期,斯大林经常因为战场的局势大发雷霆。朱可夫回忆道,在德军入侵一个星期以后,战场上四处告急,斯大林因此曾经两次"暴怒"。

在开战后的几个星期乃至几个月里,苏联陷入了深重的灾难之中,这在许多书刊和文章中都有详细的描述许多专家认为,当德军向苏联边境集结并准备发起突然袭击时,由于苏联方面未能正确地分析当时的形势,从而使战备工作受到了严重的影响。苏军也公开承认,许多边境部队当时还处于和平时期的战备等级。同时,许多指挥官经验不足,缺乏训练。另外,斯大林在军队内部的高压政策所产生的恶果也是一个潜在的原因。20世纪30年代后期,数以千计的军队高级指挥官在"大肃反"中或被处死或被逮捕入狱。到了1941年,"大肃反"的余波仍困扰着当时的军队。在回忆录中,朱可夫痛苦地提到了"大肃反"这段历史,回忆了那些在"大肃反"中被处死的战友,其中包括被他赞誉为"一流的军事思想家和最杰出的军事家"的图哈切夫斯基元帅。朱可夫说,早在30年代,图哈切夫斯基就已经预测到,苏联的头号敌人就是德国。

朱可夫在回忆录中提到了斯大林在战前的许多失误。他举例说:"在战前的几个月里,当战争的威胁已经迫在眉睫时,苏联最高领导层仍然没有采取必要的应对措施。"另外,朱可夫虽然没有直接批评斯大林的"大肃反"政策,但是他在回忆录中集中阐述了由于失去图哈切夫斯基和其他高级军官而给国家造成的巨大损失,这是对斯大林及其专制统治的最强烈的控诉。然而,朱可夫认为,斯大林在外交领域内的工作卓有成效,因为他设法使苏德战争的爆发往后拖了两年,为整个国家--包括军队在内--赢得了集聚实力进行备战的时间,使部队在特殊时期得以重组。但遗憾的是,直到战争爆发,部队的重组工作还没有完成。

朱可夫本人也作了自我批评,对他自己和整个军队在战前所犯的错误进行了深刻反思。但是,他解释说,直到战争爆发,他担任总参谋长的职务还不到5个月,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他不可能有太大的建树。他明确地指出:"领导层固然犯了许多致命的错误,但这丝毫不能掩盖各级指挥官所犯的错误以及所作出的错误判断,他们也应该因此受到谴责。"

德军的进攻尽管势如破竹,但也付出了相当巨大的代价,被迫从战略预备部队调遣大量的部队和数百辆坦克前来补充。此时,一些德国将军开始意识到,摆在他们面前的道路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就在入侵开始后不久,德军陆军总参谋长弗朗茨·哈尔德在日记中写道:"敌人不停地从后方调来大量增援部队,抵抗我们坦克的进攻……正如我们预测的那样,依靠强大的坦克力量,敌人已经开始发起反攻……在一些地区,我方部队的前进已经开始受阻。"德军装甲部队指挥官赫尔曼·霍斯上将在回顾一周以来的进攻情况后说:"敌人强大的反攻将成为阻止我们前进的巨大障碍。"

德国陆军元帅冯·曼施泰因在他的回忆录《失去的胜利》中说:"虽然苏军目前仍在节节败退,但是在德维纳河(位于莫斯科以西)北岸,敌人将在一个坦克师的支援下向我们发起进攻,我们将被迫转入防御。在其他几个地区,形势同样非常严峻。"

朱可夫承认自己的部队在第一个星期里未能抵挡住德军的进攻势头,但认为他们已经完成了一项"关键性的任务",成功地牵制了前往基辅的德军突击部队。然而,朱可夫说,尽管全体指战员表现出了强烈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尽管各级指挥官们依然保持着坚忍不拔的顽强斗志,但是西方方面军所有地段的局势仍在继续恶化。6月底的最后几天,苏军开始在夜幕降临后撤出白俄罗斯(今白俄罗斯共和国)首府明斯克。朱可夫在回忆录中写道:"德军入城以后,开始屠杀城内的居民,烧毁了大批建筑物和大量文物,其中包括许多重要的历史文献资料。"

虽然苏联在军事上处于准备不足、一片混乱的状态,但是在国内,特别是在包括军事工业在内的重工业领域,情况却迥然不同。/WWW.Lxiaoshuo.com 最全的TXT小说下载/在德军入侵以前,苏联就已经在远离苏德边境的伏尔加、乌拉尔和西伯利亚地区建立了一个军事工业预备基地。截至1941年夏季,这些地区的弹药工厂数量已经占到全国的四分之一。战争爆发后,位于苏联欧洲部分的数百个军工厂也被转移到伏尔加以东地区。这一明智之举对于取得战争胜利具有决定性的意义。

在战争结束几十年后撰写的回忆录中,朱可夫对战前的军队状况进行了探讨

部队的士气和战斗精神以及他们的政治意识都空前地高涨……但是今天,我不想对我们部队的那种早就应该取消、摈弃的单一发展模式加以评论。从整体上讲,1939年至1941年中期(《苏德互不侵犯条约》生效期)是红军的改革期。经过改革,苏联拥有了一支杰出的部队,防御能力也得到了极大的提高。

朱可夫的话是否有点言过其实?其他国家在二战之初是否应该竭尽全力地反对希特勒?俄罗斯军事历史学院院长弗拉季米尔·佐拉塔耶夫博士在2001年5月指出,虽然苏军在战争刚开始的几个月里处处被动挨打,但他们进行了持续不断的顽强抵抗。他又指出,与苏联相比,当希特勒攻占了波兰和其他几个欧洲国家后,法国在1940年6月几乎没有进行任何抵抗就宣布投降了。

朱可夫是这样总结的:"历史给予我们的和平时期太短暂了,我们无法将所有事情都根据其自身特征进行组织。在许多事情上,我们开始是正确的。而在其他一些事情上,由于无暇顾及,我们无法做到尽善尽美。我们在德军进攻时间上的判断失误就是最好的证明。正是这个准备过程中的根本失误,使我们未能击退德军的第一波进攻。"

随着战争的继续,朱可夫经常与战场上的指挥官们谈话,或者直接前往战场和他们见面。在6月份的最后一天,朱可夫通过电报机与西方方面军司令员帕夫洛夫大将就当时的战况进行了交谈。他说:"我发现,司令员同志对于战场形势不够了解。"

以下是朱可夫与帕夫洛夫电报谈话记录的节选。在战争期间,这样的谈话有无数次,当朱可夫不能立即直接面见前线指挥官时,他就采取这种交流方式。据熟悉朱可夫的人介绍,作为一名军事领导人,虽然他经常不得不在下属面前显示他的权威,在遇到无能或不服从命令的指挥官时,他也经常大发雷霆,粗野地骂娘。但是,他在大多数的关键时刻都能够保持冷静的头脑。朱可夫认为,在如此特殊的情况下,帕夫洛夫在指挥上出现任何细微的失误都会导致大量的人员伤亡。对于帕夫洛夫而言,事实确实如此。

朱可夫:在西方方面军的防区,我们不清楚明斯克、博布鲁伊斯克和斯卢茨克地区的战况,因此无法作出任何决定。请你报告一下上述地区的实际情况

帕夫洛夫:在明斯克地区,步兵第44军正在向莫吉廖夫公路以南撤退……在斯卢茨克地区,根据空中侦察,第210摩托化步兵师昨天与敌人进行激战……在博布鲁伊斯克地区,敌人在今天凌晨4时架设起一座桥梁,通过了12辆坦克。

朱可夫:德国人在广播上说,他们已经包围了白洛斯托克以东我军的两个集团军。看来这则广播很可能是事实。你们为什么没有派人联络这些部队?库利克、博尔金和库兹涅佐夫将军在哪里?骑兵部队又在哪里?通过空中侦察不可能看不见骑兵部队

帕夫洛夫:是的,确实是这样……

朱可夫:你的主要任务是尽快找到那些部队,将他们撤退到別列津纳河后方。你必须亲自督办这件事,并派出有能力的指挥官来完成该项任务。最高统帅部要求你立即将方面军所有部队集中起来进行整顿,随时准备投入战斗。绝不能让敌人在博布鲁伊斯克和鲍里索夫地区实现突破。

但是,朱可夫说,帕夫洛夫防区内的形势并未得到好转。6月30日,斯大林在总参谋部打电话给朱可夫,命令他将帕夫洛夫召回莫斯科接受军事法庭审判。朱可夫谈到自己见到帕夫洛夫的情况时说:"经过8天的战争,他的变化太大了,我当时几乎认不出他来。

在战争初期,唯一令人振奋的消息来自黑海和布列斯特。在黑海,菲利普·奥克加布里斯基海军上将指挥舰队使用防空炮火击退了一个纳粹空军编队。在布列斯特被团团包围一个月后,城内的红军守备部队仍在顽强抵抗,这些包括医生和护士在内的英勇的保卫者拒绝向德军投降,一直战斗到最后。

斯摩棱斯克战役(1941年7月10日-9月10日)是战争爆发几周后双方展开的第一场大规模攻防战。这次战役在夏季第一阶段战争中具有举足轻重的意义。朱可夫在回忆录中写道,许多企图攻入莫斯科的德军被消灭在距离莫斯科300公里开外的这座古老城市里。

虽然苏联红军未能坚守住斯摩棱斯克,但朱可夫认为,红军在这场战役中取得了战略性胜利。他说:"德军发动此次战役,旨在通过强大的突击行动将西方方面军一分为二,包围斯摩棱斯克城内的红军主力,进而打开通往莫斯科的门户。"朱可夫补充道:"在斯摩棱斯克城墙两侧,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攻防战。当年拿破仑企图入侵莫斯科时,这里也是法军所面临的一道几乎无法逾越的屏障。"他说:"后来,德军突破城墙后,激烈的战斗遍布了斯摩棱斯克的大街小巷。"朱可夫认为,他的部队设法迟滞了德军的前进,虽然时间不长,但为苏军战略预备队的集结和莫斯科周边防御工事的构筑赢得了宝贵时间。?眼3?演

朱可夫指出,虽然苏军未能像最高统帅部计划的那样将敌人消灭在斯摩棱斯克,但此次战役却极大地消耗并削弱了德军突击部队。(需要说明的是,正是在斯摩棱斯克战役中,苏军"卡秋莎"多管火箭炮作为一种新式武器在战场上首次使用。)德国国防军承认在斯摩棱斯克战役中共损失了25万名官兵。6月30日,德国最高统帅部命令中央集团军群转入防御态势。

朱可夫总结说,斯摩棱斯克战役,加上北方面军、西北方面军、波罗的海舰队和空军部队进行的配合和抵抗行动,极大地阻挠了德军"巴巴罗萨"计划的顺利实施。对于斯摩棱斯克一役,朱可夫非常满意,他认为这场战役成功阻击了德军的进攻势头,虽然时间很短,但却是一次"战略性胜利"。正是在斯摩棱斯克,希特勒的"闪击战"理论遭到自1939年入侵波兰以来的第一次严重挫折,这是一个公认的历史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