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 纪宝玥突然要求,吓得粱国公府的车夫一激灵,连忙勒停了马车。

“嘉文,我有事先走了,明天我们书院见。”留下这样一句,纪宝玥就掀开帘子跳下了马车。

都没反应过来的嘉文一句“你要去哪?”都没问出口,只能看着纪宝玥的背影喃喃开口“慢走~”

二丫见自家娘子下了马车就走,来不及问上一句,只能跟在纪宝玥身后小跑。

怎么好好的,突然就走路了呢。

她和芙蓉正聊在兴头上呢。

自家娘子这个样子,她熟。

肯定是憋了气,找人算账呢。

以前在凉州,娘子都是直接拎着棍子上门与人说理的。

来了京城果然收敛了些,都是空手上门了。

只不过,最近谁惹着她了?

二丫几次想问问纪宝玥要去找谁算账?能找对门吗?

都被纪宝玥阴沉沉的表情给挡回去了。

跟着纪宝玥七拐八拐,终于在一处气派的府邸门前停住了。

不识字的二丫望着这家门口的门房一脸冷漠森严的模样,不由得想,这和她见过的粱国公府肯定不相上下。

下意识扯了扯自家娘子的衣袖:“二娘,要不,咱们忍忍算了。”看这气派,不是那种骂完就能走的人家呀。

“我知道。”纪宝玥明显也有些心虚。

只是怒气上头了,一下子没控制住,这不就冲到人家门口了嘛。

“娘子,您知道归知道,可不能冲动的。”二丫想了想夫人每天给她的交代,娘子惹事她没拦住,扣一个月月钱,若她还是帮凶,扣两月!

还是月钱要紧。

“再生气,咱也不能打上门去。”二丫想好了,实在劝不住,只能用金钱恐吓一下了。

毕竟娘子比自己,也富裕不了多少。

正在主仆两人各怀心思之时,视线中蓦然出现两个熟悉的身影。

可不就是陆珏和他的小厮常青嘛。

常青先看见了她们俩,靠近陆珏说了什么,然后陆珏也看见她们了。

二丫看常青将牵着的马交给冷漠森严的门房,门房对两人十分恭敬有礼。

显然,这两个她不认识的字,应该读做“陆府”。

这个认知可将二丫吓结巴了:“娘···娘子,陆先生再怎么罚你,咱也不能上门算账的。”尊师重教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纪宝玥拍拍二丫的手臂,示意自己知道。

陆珏已经走了过来,对纪宝玥露出个还算温和的笑容,笑问纪宝玥可是来寻自己。

见纪宝玥点头,作势便要邀请纪宝玥进去说。

刚刚还气势汹汹,此刻却犹豫了。

二丫心想,娘子还是知道收敛的。

幸好幸好,月钱保住了。

“陆先生,可以借一步说话吗?”纪宝玥不知为何,看到端方雅正的“陆府”二字时,突然生出了怯意。

陆珏不意外纪宝玥那么快就找过来。

但纪宝玥眼中流露出的一点抗拒,却让他有些费解。

抗拒什么?

人还是物?

亦或是,陆府这个宅子?

不过,陆珏全然当着没看出来,领着纪宝玥转过一条街,就近找了家茶楼进去。

是个靠窗的包间。

才坐下,常青一杯茶还没倒完的功夫,纪宝玥已经问出口了。

“先生,你是不是利用了我?”问的是直截了当。

陆珏料想到她反应过来会追问,却没想到,半点铺垫都没有,直接就问。

常青倒茶的手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还不等陆珏的眼神示意,已经主动退出包间了。

走时顺便将木桩子一般的二丫也给带走了。

只剩下两位主子。

于是纪宝玥更不客气了,继续追问陆珏:“先生此举毫不君子之风,你想搞破坏,可不该如此利用我,也不该利用我的朋友。”

想通其中关联并不难,或者说,陆珏就没有隐瞒之意,他只是没有直接了当的说明意图。

“不是你说要报复王家吗?”陆珏不答反问。

“是,我是说过。可是,你还有事情没告诉我。而我不知道的事情,才导致六娘大受打击病倒了。”纪宝玥条理清晰,并没有被陆珏的反问给问住。

报复王家和被人利用打击六娘,从而破坏王家和燕王的联姻,那是两回事。

“你觉得我还有事情没告诉你?何出此言?”显然陆珏小看了她,以为她是因为发现自己被利用,此刻来找自己兴师问罪。

却不想,她的重点是被隐瞒之事。

“六娘虽然柔弱,可并不是担不起事的人。明明我与她说起此事是王家主谋时,她是惊讶和不可置信居多,绝不是我今天看到的愧疚自责模样。”纪宝玥根据六娘前后反应不同细细分析。

“除非,这个事情背后还有我不知道的隐情。这个隐情关乎我和六娘,甚至让六娘生出愧疚和绝望,才会突然病倒。”

不知是惊讶纪宝玥的观察细微,还是诧异她表现出和平时粗狂不羁相反的细心,陆珏盯着纪宝玥那张笃定的脸,看的出神。

她不同于京城女子的精致秀气,眉未精修,也未着黛色,显得自在又生动。眸色黑亮,许是因为眼睛大,又大大的睁着,陆珏竟然在那双黑亮的宝石里看见了自己。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映出两个小小的陆珏。

“陆先生!”

看出陆珏的愣神,纪宝玥再唤人的语气便不如刚才客气了。

一晃神,陆珏就看着那张不怎么精致的红唇一张一合吐出一长串的句子。

“先生!朋友相交重在坦诚,你对我不坦诚,甚至还利用我去伤害了我的朋友,你这样的做法十分不匹配你为人师长的身份。”

用尽近来所学,纪宝玥尽量将这不满的话说得委婉又有礼貌。

“非我不坦诚,是你没问。”陆珏答的有些理所当然,还有一分无赖的意思。

“那我现在问了,先生尽数说了吧。”纪宝玥并不在乎陆珏的说法,只想知道隐情是什么。

正如陆珏所言,纪宝玥问了,他便一五一十都说了。

本以为是何种隐情,可听到王家本是打算用六娘来设计陆珏时,纪宝玥忍不住拍桌而起:“王家是脑子坏掉了吗?”

为人祖父祖母,竟用自己嫡亲的孙女去给别人设下“仙人跳”的戏码?

不不,这不能称之为“仙人跳”,这就是**裸的要逼死六娘。

“六娘的爹娘都不帮着自己女儿吗?”任由王家的两个老疯子糟践女儿的吗?

“也许,他们也是愿意舍弃女儿的。”陆珏用猜测的方式来告诉纪宝玥更严酷的真相。

并不傻的纪宝玥立即反应过来。

不止祖父祖母,竟然连父母亲,都是要逼死六娘的。

“可,你不是说是王家四郎不舍得妹妹,临时护下妹妹,那他怎么会忍心告诉六娘···”

话未说完,纪宝玥反应过来,不是王四郎告诉了六娘。

是六娘,自己猜到了。

只要知道了是王家主谋陷害陆珏,再知道自己是被王四郎临时替换下来的,不用深想,就能知道王家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