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中的大书法家纪老先生,纪宝玥见到一个头发胡子花白的老头,一手拿酒壶,一手执笔。
斜着眼看她进门。
冲陆珏努嘴皱眉:“就这为这丫头,你主动写信求我?”
陆珏恭敬的行礼,先介绍了纪宝玥,再上前拿走酒瓶,才向纪宝玥介绍纪老先生。
“这是我的老师,当世闻名的书法大家纪老。”
“什么当世闻名,这些别人贯之的虚名,我不爱听。”说完招手叫纪宝玥:“丫头,你过来。”
“哎!”纪宝玥小跑上前。
先不说有求于人,光看这花白的头发胡子,也知道这是长辈中的长辈。
尊老她还是懂的。
停在离人几步远的地方,恭恭敬敬的鞠躬问好:“纪老先生日安!”
“先生就先生,你干嘛非得加个老呢!”纪老一边打量纪宝玥,一边对她的称呼不满。
“好的,纪先生。”纪宝玥立即改称呼,拿出自己逢年过节去外祖家讨红封的标准笑容。
“这丫头笑得好看!”纪老点评。
陆珏陪在一旁不吱声。
“咋又不说话了呢,信里你不是态度恳切求我给她赐字嘛。”纪老当着纪宝玥的面将陆珏的努力说出来。
“你可得好好谢谢陆珏,若不是他求我,哪怕你是天仙公主,我也不会答应题字的。”
“感谢陆先生,更感谢纪先生!”纪宝玥再次鞠躬。
“哎呀,你这女娃子,是不是没学过礼仪啊,怎么动不动就鞠躬。如此大礼,我受的起,陆珏不一定受得起,你这是谢他还是咒他?”
什么?
“不不不!绝对不是这个意思!”纪宝玥反应过来,连连摆手:“是感谢是感谢,发自内心的感谢!”
这下她相信这老头用一句“汝能懂乎,莽夫也”来拒绝嘉文郡主的阿爹了。
“行了行了,不是来求字的嘛,说吧,要写什么?”纪老大方的让纪宝玥提。
纪宝玥正想说话,却被陆珏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开口。
然后替纪宝玥说:“老师作主便是。”
“你这小子,这次是真的让她提。你以为我要作弄她,值得你出头护着。”纪老直接拆穿陆珏,再次命令纪宝玥:“小丫头,你快说,要老夫给你们写什么内容。快快说来,我写了你们快快拿走。”说着颇为恼怒的看一眼陆珏。
“省的这小子在面前,招气。”
看看纪老,又看看陆珏,纪宝玥都不知道该提还是不该提了。
“哎呀,你就说嘛。我从未给女子题字,也不知道你们所求为何,你不说,我如何知道写什么呀!”纪老急了。
又去怪陆珏“这小子有时,就是圆滑过头,过度解读老夫的意思!”
对着纪宝玥喝到:“你不要管他,只管说便是。”还以为纪宝玥是畏惧陆珏不敢提出来。
哪知纪宝玥开口,是真的不知道写什么。
本来她们都没想到能请动纪老亲自题字,只想请陆珏赐字,至于内容,的确没有想好。
这下轮到纪老吹胡子瞪眼了。
“她们求字,是为皇后娘娘准备贺礼。”陆珏帮纪宝玥道出事由。
纪老一听,顿时不高兴了。
“小丫头,你竟然也是一个攀附权势的人。”求他的墨宝去讨好已经母仪天下的女人。
“既然如此,当初为何拒婚陆珏?难道陆家你还看不上?”纪老这话说得很不客气。
但纪宝玥似乎已经对此事免疫了,并不在乎老先生语气中**裸的嘲讽。
“纪先生,求您题字,的确是为了皇后娘娘的贺礼。不过,我们只是希望借此求得皇后娘娘帮忙,让我的朋友重返书院。”纪宝玥坦**从容。
“若是不攀附权势便能完美的解决我朋友的困境,我们也不想如此费尽心力。可往往有时,伦理法度都是偏帮着权势的一方,我们只能以其之矛攻其之盾,求个周全。”
七娘嫡母对她的管束,在纲常伦理中,就是理所当然,若是反抗便是不孝。
所以她们只能希望借由皇后娘娘,以君臣伦理,压过父母纲常。
“你的朋友为何不能重返书院?”纪老语气中带着不信任。
“她是家中庶女,嫡母不喜,父亲不管。嫡母对外称她病了需要静养,不让她去书院上学。将她困与后宅,希望以她某一门有利可图的婚事。先生,女子在这世道本就自由不多,能去书院多学点东西,长些见识,便是以后只能相夫教子,终老于后宅,也不枉来过人间一遭。”
“那你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何解?”纪老接着问。
“先生,您问我何解,我给不出答案。可我知道,这是一句彻头彻尾的谎话。对一句谎话,何须解答,摒弃便是。”
“可你要知道,当你学到越多,懂的越多,越不可能安心相夫教子。”
“先生,并不是我学得多懂的多才不能安心相夫教子。恰恰相反,是懂未全懂,一知半解,不知其真意,才无法相助夫君教育子女。”纪宝玥反驳。
就好像,前世的她认命了又不甘心,嫁人了又无法认同自己的亲事。
卡在中间不上不下,才会熬死自己。
“你这娃娃,既然如你所说,何不干脆一开始就不学,岂不是更好。”
纪宝玥摇头,心中种种想法,却找不到准确的词语来描述,只能摇头。
一直沉默的陆珏却替她说出来:“除非与世隔绝,不然何处不是学习呢?不是书本上的东西才是学习,生活方式,为人之道,与人相处,甚至我们的言行举止,都是模仿学习而来。我们早已深陷其中,如何能说不学便是更好。”
纪宝玥点头,目光灼灼的看着纪先生:“是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纪老先生嗤鼻一笑:“道理是这个道理,若你真的不学,也不会有人逼你,心由己控。”
“人不能逼你,事却迫人。”他知道,老师从来讲究心由自己,随心所动。
“纪先生,心,也是会欺骗人的。”纪宝玥来了这样一句“若是一个选择的后果是我不想见到的结果时,我的心会穷尽开脱之词,最后我自己都信了。”只是在漫长时间里,这种选择也会遭到反噬。
“你心里真正所想,如何会欺骗你?荒谬!”纪老显然不认同这个说辞。
“先生息怒,是我浅薄,冒犯先生了!”纪宝玥还是懂的审时度势的,有求于人就要服软一下。
老先生的人生准则如此,她顺着便是。
纪老见她嘴上认错,脸上却无半分醒悟之意。
“女娃娃还懂得油嘴滑舌这一套。怎么,怕我们观点不同,我不给你题字了?笑话,老夫岂是这般反复的人。答应的事便不反悔。”
“研墨,今日我不仅给你们的贺礼题字,还要给你一幅字。”说着便朝着屋内走去。
大喜的纪宝玥去看陆珏,还以为把这老头惹恼了呢。
陆珏回望一眼纪宝玥,便跟着进去伺候老师写字了。
吩咐常青将纪宝玥带去客厅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