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府。

陆夫人见到官媒人勉强的笑,心里咯噔一下,这纪家难道还不同意?

问过媒人,纪家竟真是···婉拒了。

陆夫人初时不可思议,接着微怒,最后却笑了。

伺候陆夫人的李嬷嬷想要劝解几句,却无从开口。

这纪家,竟然拒绝这样一门明里暗里都只有好处的姻亲?

陆夫人好笑道:“这高门大户有什么好呢?纪家看得清楚,不舍得女儿受这高嫁的苦楚,想来那纪夫人是想给女儿找一个门当户对或者门户更低些的,护得住女儿也让那纪二娘子更自由些。”说罢,陆夫人起身要去向老爷子回禀一声,顺便看看混小子知道消息后是何反应,从来只有别人追着他跑的份,今日终于有人不屑他了。

陆太傅并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追问纪家婉拒的理由是什么?听到“纪二娘子粗鄙,不堪配陆珏。”后,便不再过问。

陆珏知道纪家婉拒了亲事,十分惊讶。向陆夫人确认了两次,才确信他真的被拒婚了,还是纪二娘亲自拒绝的。

陆夫人观察自家儿子先是惊讶,再是疑惑,最后也笑了。

陆夫人也笑,母子俩各笑各的。

陆夫人笑儿子被拒婚,陆珏笑自己轻看了纪家。

不过,他还是要再问上一问。

只是,陆珏自被纪家拒婚后,再没见到纪宝玥。

纪宝玥开始了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日子,纪夫人也尽量减少和陆夫人的往来,希望尽量将自家缩到尘埃里,不引人注意。

谁知,陆家被纪家拒婚的消息开始传出,等到纪家听闻时,这事已经成为京城贵人圈里人人皆知的大笑话了。

纪夫人十分焦虑,她是严防死守,生怕传出一点风声,家里下人都好好敲打了,也不许纪宝玥出门了,纪安是不知道这事的,纪校尉为此也不喝酒应酬了,就怕自己酒后吐真言。怎么现在,还是走漏了风声。

为此,纪夫人还特意去陆家对着陆夫人一番澄清,希望陆家不要误会。

陆夫人反而安慰纪夫人,这种事情传出去,女儿家总是最容易被人议论的,还望她好好劝解纪宝玥,不要放在心上。

纪夫人一时语塞,想到纪宝玥不通文墨的名声,现在又有个自知配不上陆家只能婉拒婚事的名声,更加坚定了要将女儿嫁回凉州的心。

除了凉州,她也无其它地方可想了。

实在不行,几个哥哥家的小子总能挑出一个给她做女婿的。

晚间,纪夫人对着丈夫说了两家婚事不成一事不知怎的被传了出去,纪校尉听得眉头紧皱,让妻子好好查一查是不是家里下人走漏了风声,纪夫人表示已经在办了。

末了,夫妻俩互相叹气,一时不知道是该怪自家运道不好,还是闺女与这京城犯冲。

还没等纪夫人整肃家里下人,又接到一个棘手的消息。

皇后娘娘举办赏秋会,邀请所有官眷参加。

这赏秋大会,说白了,就是皇家举办的相亲大会。

这也是近些年才有的。宫中想要打破士族内部联姻的现状,又不能直接颁下旨意,便有了这赏秋会。骑射、蹴鞠、品茶、赏秋,小郎君们喜欢,少女们也喜欢。已经定下婚约的,可以借此机会瞧瞧对方,还未有婚约的便可以来看看,说不定看对眼了,成就一番好姻缘。

只是这今年由皇后娘娘亲自办,倒是少见。

纪夫人带着纪宝玥和纪安到了南山马场时,投来不少审视的目光。

纪宝玥历经上辈子的事,这辈子脸皮厚,没在怕的。谁看她,她就看回去,直把对方盯得不好意思,先移开了视线。

纪安无知无觉,且女眷也不会盯着他一个郎君打量。

纪夫人就不自在了,尽量维持的笑容也比哭好看不了多少,最后也直接放弃了,随便她们怎么看,她都是一张没表情的脸。

陆夫人和陆珏到时,也有好事者窃窃私语。

不过,陆夫人十分坦然,仿佛已经是得到点化的修道者,众人也只敢偷偷议论两声,还不敢被人看出来。

陆珏嘛,除了不怕死的王家四郎君敢当面揶揄他,其他人当着他的面也不敢随意谈论。

虽然也分了男宾席和女宾席,但并没有那么严格的限制。

而且,许多活动都是男女混在一起的。

纪宝玥缠着纪安要去骑马。

纪安一心只想去射箭场与人比试弓箭。

纪宝玥也不是非要哥哥陪着才敢骑马,只是纪夫人下了死命令,没有纪安陪护,她哪里都不许去。

纪安拧不过纪宝玥,只能陪着她去马场挑马。

陆珏一直注意着兄妹俩的动静,见他们去了马场,他也跟了过去。

山不见他,他只能去找山了。

纪宝玥挑了一匹黑马牵出马厩,回身去找纪安时,迎面看见侯在一旁的陆珏。

纪安已经不见了人影。

陆珏也挑了匹马,两人牵着马往跑马场走去。

秋风不暖,却也不凉。

纪宝玥今日为了能骑马,特意穿了骑装,发髻斜挽,不戴珠钗,只一朵素色绢花,一根同色的发带,十分干净利落。

陆珏发现自己目光停留在纪宝玥身上过久,掩饰干咳,将目光投向远方已是深绿的树林。

纪宝玥不适应和陆珏独处,特别是拒婚之后。若是兴师问罪,且问便是,她并没有半分愧疚。

陆珏一直都想问一句“因何?”,他也这样问了。

纪宝玥的回答很官方,她的意思如果用陆珏的话来说,那就是妾粗鄙,不堪配君。

陆珏摇摇头:“你不用敷衍,我也只是想听听实话。”他总觉得,纪宝玥对他,忽远忽近,她似乎从来不怀疑他企图不正,却也是真的不喜欢他的靠近。

“实话?”纪宝玥惊讶,她说的真的就是实话。

“这就是实话。我本人粗鄙,配不上你的。”虽然,她不觉得不会吟诗作赋就是粗鄙。

陆珏环顾四周,确定没人,才问出心中最大的疑惑。

“那日在留园,是我冒犯,我当时已表明定会负责,你也不曾拒绝,为何又不允婚事?”陆珏还有一句不曾说出来,纪宝玥和他已有肌肤之亲,

“什么?”纪宝玥停下脚步,放开牵着的马绳,有些不可思议:“你什么时候提过这茬?”

“什么叫我不曾拒绝?我并没有听清你说得什么,我绝对没有半分要你负责的意思!”纪宝玥压低声音:“我们什么都没发生!”如果是指亲吻,那她小时候可是亲过十里八乡的男孩子,并不差陆珏这一个!

她最厌恶,最不屑的,便是什么清白名声。

凭什么女子没了清白就要嫁给那人?

上辈子就是这样。

她已经受够了!

“陆珏,我不要你负任何责任,你不需要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