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
顾离殃手持长剑,冷眼望着被大批黑衣死士簇拥在中间的面具人。
他的目光自面具人的眼睛上移开,扫向那些黑衣死士。
虽然这些黑衣死士用的兵器与大雍士兵没什么区别,但细看,他们的站姿,却是带着西凉军的影子。
“西凉国师?”
顾离殃薄唇微动,吐出四个字。
面具人似是笑了一下,紧接着,粗哑的声音自面具后传来。
“这大雍,不愧是隐忍蛰伏二十年的离王。”
“呵。”
顾离殃忽地冷笑一声:“可你似乎把本王当成傻子。”
面具人的眼角**了一下,不解道:“离王这是何意?”
“言末。”
顾离殃眉梢轻挑,一脸嘲弄:“你背后之人是谁,当真以为本王不知?”
面具人,也就是言末,一时无言。
四周寂寂。
双方僵持了半盏茶功夫,一阵清脆的掌声自西凉人后方响起。
西凉人主动让出一条道,一名黑袍人缓步走出。
他穿了一件黑袍,袍脚绣着大团大团暗红色的云纹,一步步走过来,仿佛踏在黄泉碧落。
顾离殃呼吸微微一顿,紧盯着他被宽大帽檐遮挡住的脸。
“本王该称呼您一声国师大人,还是御鬼宗宗主?或者是,岳父?”
黑袍人脚步停了一下。
“你们,都知道了?”
片刻后,他轻声开口,而后抬手掀开帽檐,露出一张清瘦矍铄的脸。
正是温敬之。
温敬之看向顾离殃的目光有些复杂,须臾,他开口问:“清儿进宫做何事?”
“你可曾真心拿她当女儿看?”
顾离殃不答反问。
他握着长剑的手捏得发白,狭长的眼底翻腾着浓郁的墨色,一抹沉郁的戾气将他慢慢缠绕。
“邵家庄的衰败,四年前的春狩,她体内的阴毒,崇华山下顾少宸的算计……”
“你做这些时,可曾想过,她自小失去母亲庇护,在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亲人。”
“可曾想过,她将你视为天!”
“温敬之,虎毒尚且不食子。可你呢?”
“怎配为人父?”
一声声诘问,说到最后,顾离殃的眼睛赤红,里头布满了血丝。
这段时日,他陆陆续续做了一些古怪却又真实的梦。
梦里,他失去了温幼清,眼睁睁看着她嫁入六皇子府,自此远走海外,偶尔得到关于她的只言片语,也全是她同顾少宸举案齐眉的话。
直到那一年,他偶然得到关于温敬之的消息,才猛然惊觉仓促回京,可那时,她早已化为白骨,掩埋在枯枝烂树之下,被蛇虫鼠蚁啃噬。
那股撕心裂肺的痛,使得他醒后仍旧心有余悸,只盯着温幼清看了半宿,不敢再合眼入睡。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温敬之。
温幼清的所有不幸与厄运,皆是拜他这位父亲所赐。
面对顾离殃的质问,温敬之默了片刻。
“都是她的命。”
他温声开口,只是眼神不复先前的清澈睿智,取而代之的,是阴鸷和野心。
他缓声道:“既然她身上流着本座的血,就该为本座的大业献身。”
“需要我,割肉偿还吗?”
不知何时,温幼清来到顾离殃身边,她红着眼望向温敬之,一字一字问。
温敬之眸色一怔,转眸看向她,摇摇头,一副不欲多作纠缠的模样,只道:“为父养你十六年,今日你让离王从上京城退出去,就算全了这份生养之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