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离殃一开口,嬷嬷就不敢吭声了。

尽管此次离王夫妇回京是“认罪伏法”来的,但身处深宫,没有人比嬷嬷更清楚一个道理——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顾离殃一向深受圣宠,没到最后一刻,谁知道是个什么结局?

别说是她一个嬷嬷,就是赵皇后在这儿,也不敢对着顾离殃摆脸色,反而还得想法子笼络。

一念至此,嬷嬷脸上挂上笑。

“王爷说笑了,皇上也一早就念叨着您呐。”

“哦?就是这么念叨的?”

顾离殃抬手挑开帘子,视线与走近的忠勇侯撞个正着。

忠勇侯脚步一顿,拱手行礼:“下官见过王爷、王妃。”

“忠勇侯别来无恙啊。”

顾离殃轻笑一声,开口道。

忠勇侯脸色变了几变,后背窜上一层冷汗。

在心里,默默将把这个差事揽给他的二皇子顾少峥骂了个狗血淋头。

离王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

真以为抢到前头就能得什么好?

就离王那邪脾气,一不小心就能引火烧身!

暗暗发了一顿牢骚,忠勇侯扬起笑脸:“承蒙王爷记挂。”

“你是来接本王的?去哪儿?天牢?”

顾离殃掀起眼皮子,瞧着那严阵以待的皇宫守卫营,不阴不阳地问。

忠勇侯脖子一凉,赶紧道:“瞧王爷说的,皇上这是顾念您舟车劳顿,特命下官来接您进宫一叙。”

“是吗?”

“那是自然。”

“倒是奇了,这上京城什么时候改了习俗,接人都不让人回府了?”

顾离殃说着,眼睑一垂撇着忠勇侯和心腹嬷嬷。

两人哪敢接这话啊?

只能僵着笑脸佯装没听懂。

他们听没听懂不要紧,顾离殃放下帘子,哼声道:“回王府。”

“王爷——”

忠勇侯和心腹嬷嬷齐齐变了脸色。

这要是没把人接进宫,上头怪罪下来,谁也担不起啊!

然而,顾离殃压根不再搭理他们。

驾车的末影鞭子一挥,马车骨碌碌走动起来。

“王爷恕罪!”

这时,忠勇侯咬牙上前拦住,拱手弯腰,说道:“王爷!皇上和诸位大臣还在御书房等着您呢!若是皇上怪罪下来……还请王爷体谅下官,下官实在为难啊!”

“你为难不为难,与本王何干?”

对于忠勇侯的软硬兼施,顾离殃置若罔闻。

然而,马车刚驶到离王府外的街道上,就被拦住了。

打头的三皇子顾少徇翻身下马,先是拱手行礼,而后字字铿锵道:“父皇有旨,请小皇叔和皇婶即刻进宫。”

“即刻?”

顾离殃掀开帘子,与顾少徇对上视线,似笑非笑:“小三子,半年不见,长进了。”

顾少徇脸色一僵,干巴巴笑道:“……小皇叔说笑了,实在是皇命难违,唐突之处还望小皇叔多担待。至于皇婶,您放心,母后会好好招待皇婶的。”

顾离殃冷冷盯了他片刻,直到顾少徇心里直打鼓,他才缓声开口:“好啊。”

顾少徇愣了一下。

好、好……啊?

他还以为有场硬仗要打,提前做了诸般准备,可这就结束了?

小皇叔难不成是在谋算什么?

在顾少徇的惊疑不定中,马车驶到宫门。

温幼清下车上了坤宁宫的轿辇,顾离殃握着她的手,勾唇笑道:“等我去接你回家。”

温幼清深深看他一眼,点头:“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