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小暴君想让我陪他来的地方是囚牢?】

黎槐挑挑眉,不由得在内心戏谑打趣一句。

【这选约会地点的口味还挺独特。】

穆白牵着她的手,便将这心声听得一清二楚。他一时间欲言又止,想要替自己辩驳。

可下一秒,未出口的半句话便堵塞喉中。不知话从何起,不知该说什么……

于是他只能紧了紧与黎槐相握的手,带着她大步往建筑内走。

自有人认出穆白的身份,替他们开门引路,恭敬地将二人带到一间阴暗地牢之前。

阴暗潮湿的环境本就压抑,空气中更是四溢蔓延着刺鼻的血腥味,倘如换做其他嫔妃,此刻不说被吓得腿软,起码也是蹙眉连连心理不适。

但黎槐不一样,她原本就是杀手出身,不说类似的血腥场面见过多少,便是手上沾染的类似罪孽便数不胜数。

她不仅不会被吓到,甚至还能凑近了多看两眼,为行刑者提出建设性意见。

格外逼仄的牢房之中关押着一位蓬头垢面的囚徒,穆白与黎槐刚踏进牢房之中,便有人上前汇报。

“主上,重要信息已经审问得差不多,还差最后一点,此人始终不肯开口。”

虽汇报而呈上的是一份审讯记录,穆白只撇了一眼便递给了黎槐。

黎槐接过之时不动声色打量了一番穆白的神情,不出意料,他此刻已经满脸肃穆之色,浑身散发着高位者的威严和压迫感,只在与黎槐四目相对之时稍微柔和了神情:“我先前已经看过了,你瞧瞧?”

根据审讯记录上的介绍,此处牢房关押的乃是前苏相府中贵妾,苏老爷子的心头好院中娇。

此人仗着自己得苏相宠爱平日里没少飞扬跋扈,欺压平民横行霸市自是常事,更严重的恶行是自荐参与苏相与合作者的权色交易之中,并且……设计暗害了战功赫赫的北国镇边将军与忠心耿耿的吏部侍郎。

黎槐快速扫视着审讯记录,目光在两位被害忠臣的资料上停留了片刻。

她总觉得这两个人看着有些眼熟。

穆白虽然在手下面前恢复了不苟言笑的严肃冷面模样,但却没松开黎槐的手,此刻自然还是能够通过心声得知黎槐的疑惑。

于是他在黎槐开口询问之前先一步做出了解答:“她害死的是北国两朝老臣,罪无可恕。”

两朝老臣?也就是前朝伊桑公主的……

黎槐抬眼朝穆白看去,正巧对上穆白朝她望来的目光。这次穆白没有向她介绍和说明些什么,只是那样安静又温和地看着她。

于是黎槐便又收回了眼神,只手翻动审讯记录,了解到目前为止已经审讯拿到了苏相勾结他国探子窃取兵符的关键性证据,并坐实了这位贵妾的作恶事实。

至于穆白手下所言的最后一点,黎槐先前对此并无太多了解,因此暂时也还未有头绪。

她将审讯记录合上递回,再朝穆白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大致了解现状。

穆白既然特地带上她,又给她换上了轻便行事的衣装,想来此行用得上的并非她槐妃的替身解语花身份,而是想借一份她组织首席的力。

“陛下需要我做些什么?审讯?”

虽然专业不太对口,但毕竟多少沾边,黎槐对审讯尚有一些心得。

穆白拉住想要上前大展拳脚的黎槐,冲她摇了摇头。

“不必。”

而后便朝着手下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继续。

另有人审时度势搬来座椅放在二人身后半步的位置上,瞧这阵势穆白的意思恐怕是要叫她一起欣赏这出审讯的终末曲。

手下搬来一桶结晶析出少许的盐水,将昏死过去的囚犯泼醒,又拧着痛呼悲鸣血肉模糊的下颚给她灌下一瓶药水。

“那是能使人保持清醒的药剂,无论受到多重的伤都不至于昏死过去。”穆白在旁贴心讲解,声音淡漠平静好似在讲述再平常不过的事,“国师做过很多秘药,这一种在诸多种类之中也算得上是格外合我心意的。”

黎槐点头表示自己已然知晓,复用眼神打量眼前这位曾经的高门贵妾。

这位既然能进了苏相后院为贵妾,想来原本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里娇养闺中的庶出小姐。只是如今一朝被困暴君私牢,不知遭受了多少折磨凌辱,已然看不出几分人样。

血肉是糜烂模糊的,衣衫是破烂褴褛的,就连为数不多尚且清醒的精神,恐怕也是被药剂强行维持着。

走上前的行刑者与这私牢之内大多数人一样,归属于穆白手下的特殊死士部队,忠诚不二手段狠厉,他掰着这位贵妾的脸叫她能看清坐在她面前的两位贵人。

“云小姐,实在是得罪了。”

“平日里我们这些粗人动起手来总怜香惜玉一些,但今天主上与……”他以眼神请示了穆白之后,确认下对黎槐的称呼,而后继续笑着说道,“主上与夫人在此,便由不得我等手下留情了。”

被称之为云小姐的女子已然被盐水浸入伤口的疼痛折磨得神志恍惚,张口便是遏制不住的痛苦嘶鸣,可即便如此,她的眼神在接触到穆白的一瞬加仍旧出现了明显的惊恐。

她不住地摇着头,疯狂挣扎着将捆绑在她四肢的锁链扯得哐哐作响,看见地狱恶鬼一般步步踉跄着后退。

“别……别过来,说……我都说!呜呜呜饶了我……”

言语中的崩溃和绝望难以掩盖,只是看了穆白一眼,她的心理防线无须多余审讯便已然溃不成军。

黎槐稍微有些意外,是真没想到穆白的手段能可怖到这等地步。

竟……

她微微蹙眉,一时间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来。

【竟比止小孩夜啼的传闻精怪更有奇效?宿主是想说这个吗?】

黎槐听了此番形容唇角微勾,眼尾余光扫向穆白,竟是觉得贴切异常。

可不嘛,比传闻之中吃小孩的精怪还能吓唬人呢。

几位负责看管罪犯的死卫此刻齐力压住了挣扎不以的犯人,叫她丝毫动弹不得,只能嘴里不停呢喃着,神情恐慌身体仍旧止不住地**。

黎槐仔细听去,听清她所言约莫是些“杀了我”“求你杀了我”之类的话。

看来的确是怕极了穆白,至少是将死亡看得比落入穆白手中更轻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