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槐是会答应的。

遵从金钱的交易,她会顺从穆白提出的一切符合妃子身份的要求,当然也包括陪他外出。

出发之前,穆白为她换了一身轻便又利落的衣装,不像是妃子装扮,更像是回归了杀手的身份。

黎槐配合地原地转上一圈,任由穆白肆意打量自己的作品。

“姐姐很好看。”

穆白一身月白常服,浑身散发着温润儒雅的贵公子气息,此刻浅浅笑着,毫不吝啬对黎槐的赞美。

“肆意张扬的美,很惊艳。”

小暴君越发喜欢叫她姐姐了,亲昵得好似他们有自幼一同长大情谊般。

黎槐抚了抚衣角,抬眸看向穆白,她问:“你喜欢?”

他们好像在这一瞬间都忘却了君王与妃嫔的身份,用着最普通不过的自称,做着最普通不过的交谈。

“是姐姐喜欢。”

穆白的回答很耐人寻味,他伸出手来,在黎槐搭上他手的一瞬间轻轻吻在她的手背上。

止于礼节,却又格外缱绻。

小暴君邀请黎槐共去的地方很远,他们共乘一辆马车,相对而坐。

黎槐不掩饰自己注视穆白的目光,穆白便时不时抬眸回应,眼里满盈温柔的光。

他永远会对黎槐事事有回应,哪怕只是眼神的注视。

太过纵容太过娇宠,总让黎槐不由得恍惚。

就好像,她不必费尽心思去思量这位北国君王的喜好,穆白从来喜欢的都是她这个人本身。

“太奇怪了。”

黎槐闭目小憩,以心声感慨,同系统对话。

【怎么啦宿主?】

“我曾经以为小暴君喜欢温顺娇柔的类型,后来发现那不过是在陪我玩闹。”

“我又以为或许他喜欢洒脱肆意的女子,但似乎也只是一个误会。”

他说:是姐姐喜欢。

的确,相比于繁复的宫裙,黎槐更喜欢简单干练的装束,这种便于行动的衣装能让她感到飞鸟入林般的自在。

自由。

她永远会为此动容。

穆白似乎比她自己更清楚她的喜好,这太奇怪。

“你说,这是为什么?”

【嗯?】

系统尝试思考。

【嗯……】

系统思考失败。

【管他的呢!宿主你就当他对你用情至深好了!】

系统放弃思考,并开始摆烂,小手一插腰,昂首挺胸,理直气壮。

“……”

黎槐倒也没指望系统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她心神沉入空间之中,拿了纸笔凝了神认真写画。

系统好奇地探过头来,没看明白:【宿主宿主,你画这些小人做什么?】

“做一本武功秘籍。”

【啊?!】

“过段时间北国境内的天宝钱庄会破产,其主家因为勾结贪官污吏参与卖官鬻爵被满门抄斩。”

“前世这件事在北国引起了轩然大波,但更重要的是……”

黎槐完成了一页秘籍的书写,轻轻将墨渍吹干,微勾唇角:“组织从这场混乱之中带回了一位天才。”

“他狠毒冷漠,无法感受疼痛,亦毫不畏惧死亡。比前世的我更像是纯粹的杀人机器。”

将写好的纸张放到一旁,黎槐抽出另一张纸继续撰写。

“我曾经见过他一面,他的眼中有纯粹的仇恨,浓郁到近乎实质,也有绝对的忠诚,视组织命令为一切。”

【所以宿主你想……挖墙脚?】

“不。”黎槐眯了眸子,“捷足先登的事怎么能叫做挖墙脚呢?”

一支精锐的部队,需要勇猛的头狼。

她欣赏那位天才出众的能力,也乐于从组织手里横刀夺爱。

本是风缓气清的好天气,一日千里的好马,疾驰赶路之下却也不免略有颠簸,风也略显喧嚣。

黎槐的精神在空间里劳作,而在穆白的眼中她只是支着头在小憩。

穆白合上了车窗,又将自己的外衣给黎槐轻轻披上,而后温柔地将黎槐鬓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他长久注视着黎槐,却并没有更进一步地动作。

他像是守望看护着圣物的信徒,将任何一丁点的僭越行为都视为不可饶恕的渎神大罪。

身为顶尖的杀手,黎槐时刻会保持绝对的警觉。

她绝不会在不熟悉的环境之中酣眠,即使是闭目小憩也随时会因为外界微小的动静而惊醒。

穆白既然清楚她此时的身份,自然也明白黎槐的警觉。

但是,从自己靠近再到为她披上外衣,黎槐没有任何转醒的征兆。

即便这也可能是黎槐乖顺伪装的一部分,穆白还是愿意去相信那代表着他的姐姐愿意对他交付一部分的信任。

“姐姐。”穆白不清楚黎槐能否听见自己的声音,他像是自言自语一般靠近,而后敛眸低语,“我会替你完成你来不及做的事。”

这是他走上北国王位的半数意义,另外一半是黎槐本身。

半个时辰之后,马车停在了一处荒郊,驾车的死士在外轻轻敲了敲车门,穆白便知是已经到达目的地。

他转目看向黎槐,面容娇艳的女子尚未醒来,于是他便重新拿起古籍,准备耐心等到黎槐小憩结束。

今日的事务原本时间有限,但比起担心耽误时间,穆白更在意黎槐的感受。

他动作轻柔小心地翻动书页,还未看多久,便听见黎槐开口唤他。

“到了吗?”

“嗯,到了。”

“走吧。”

黎槐起身拢了拢外衣,往车厢外走去,动作雷厉风行。

半步踏出车厢,却忽然回头,冲穆白笑着伸出手来:“陛下,我们一起吧?”

那双眼澄澈透亮,泛着柔和又真挚的光。

穆白恍惚觉得眼前人变得很不一样,像是重归草原天穹之上的的苍鹰。

“好。”

二人两手交握,温度从掌心传向对方。

死士侍立车厢之侧,荒郊之中搭建着一处散发阴森之气的建筑,高耸的围栏被铁刺圈圈缠缚,像是一处囚牢。

黎槐回首望向穆白,以眼神无声询问。

穆白点头:“朕的私牢。”

北国暴君的私牢?

黎槐闻言不由得再多看了这座建筑几眼。

前世她便对这处牢狱多有耳闻,说是其中刑法之残忍,乃是普天罕见,令人谈之色变。

天下人诟病暴君的依据之一,便是穆白在这私牢之中虐杀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