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对穆白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北国的王宫种满槐树,槐花四季不谢终年常盛。据说是国师掉了大把的头发才向神明求来的特殊品种。前世黎槐刺杀穆白共一百四十三次,近九成时间是与穆白在槐树下遇见。
那位少年总是怔怔站在满树繁花之下,被飘零散落的花雨淋了满身。
毫无疑问,穆白是喜欢槐花的,又或者说他其实是喜欢槐花深处的那个人。
于是黎槐从善如流,在去向穆白交任务之时带上了那一支槐花。
“多谢陛下赏赐。”她尚未换下劲装,却往鬓边簪了一朵槐花,繁花拥簇的花枝被捧在怀中,嫣然一笑,黑白交织的撞色冲击以一种特殊的美感叫人为之动容,“臣妾很喜欢。”
【来自穆白的倾慕+100】
穆白看得入神,眼前黎槐的身影与多年前的画面相重合。
真真假假,辨不分明。
他向前走了几步,与黎槐贴得极近,而后拉住了那双覆着薄茧的手,修长有力,与记忆之中不甚相同。
【哎呀,必然是又想起白月光了。世上像我这么敬业的替身可是不好找。】
就在二人相接触的一瞬加,黎槐的心声再次传入穆白耳中。
他微愣,然后将手松了松,耳边瞬间安静下来。他又再次握住黎槐的手,心声再次清晰起来。如此反复,实验多次之后,穆白终于确认了听见黎槐心声的前提是肢体接触。
【嗯?这是做什么?难不成是北国的特殊礼仪?】
黎槐刚这么想,便听穆白轻笑了一声,将她抱进了怀中:“别动,这是北国的特殊礼仪。”
“噢?”
“用来表达爱意。”
黎槐恍然大悟般点头:“噢!”
系统【……】
宿主好像被忽悠了……?
实际上系统猜错了。
黎槐精着呢,哪可能被忽悠啊。只是相比去计较这句话的真假,黎槐更愿意把精力放在一些更重要紧急的地方。
比如拿去理解穆白给她这个任务的意图。
既然北国的小暴君有一支亲信的死士部队,即便整体实力与组织相比可能稍有逊色,用来暗杀一下臣子应该也绰绰有余。
所以穆白原本没有特地将暗杀苏相这件任务交由她处理的必要,他这样做只可能是别有所图。
垂眸拨弄着槐花的花瓣,黎槐状若顺从地靠在穆白怀中,眼神明暗不定。
杀死朝臣然后以心腹死士取而代之,这便是北国暴君多年以来一直在做的事。不顺从者被提线木偶所取代,顺从者对他的暴行不闻不问。
难怪君主残暴之名远扬数载,北国境内却“朝局稳固,国泰民安”。以至于原本看笑话般等着小暴君自取灭亡的南国都再也坐不住,暗地里联系组织发布了暗杀暴君瓦解北国的一系列委托。
那么,为什么将这个真相轻易捧到她面前来?
这样的事情该是高度机密才对。
难不成……
穆白抱着黎槐,看似正在阖目休憩,实则是密切关注着黎槐的心声。
他期待着黎槐能够一步步分析揭晓出那个答案,期待着黎能够在层层推论后知道他是想让她明白自己可以向她交付所有的信任,也希望她能够对自己放下一些戒备。
然而黎槐推理出的结果却是——
【难道是想借此威胁我!】
穆白:?
她到底从哪儿得出的这个结论??
【“如果你不乖乖听话,那就只能将你灭口了。”小暴君是想来这一出吧?】
穆白:……
黎槐选择性忽视了系统面板上穆白连续跳动的情绪值,满脑子都是该如何给自己留后路好随时开溜。全然没发现自己每在心中假设出一种可能性穆白的脸色就更沉上一份,直到眉头紧蹙,怀抱收紧,全部的期待都化为了一片冰凉。
他有一瞬间想要掐住黎槐的脖颈,一点点收紧,看她因为窒息而发丝凌乱痛苦挣扎,听她的心声只剩下求生的欲望,不再有那些令他心烦意乱的不开窍……
但是他不能,他舍不得。
穆白伸手摩挲上黎槐的颈侧,感受着黎槐一瞬紧绷而后又放松的身体,忽然蹭了蹭她:“和我说说你的任务吧。”
至少不要让他再那样反复确认如今的“姐姐”不爱他也不信他。
黎槐将任务的细节缓缓道来,然后再将苏相与黑袍人的对话基本复述,并且贴心给出了自己的推测和建议……
毫无疑问,她是一把合格的刀,甚至不需要主人过多指示就能够将一切都办得妥帖。
但穆白却并未在听,他想要的不止是一把听话的刀。
如何才能够让黎槐明白他的心意?
心里有一道声音不断地怂恿着他,让他不顾一切将二人的曾经全盘托出,告诉黎槐他们从前是那样交付真心,是那样青涩又深情……
可理智又反复警告自己,绝不能如此行事。
那些不仅仅是他们之间的回忆,更有着黎槐自我封闭而不愿意去想起的痛苦过去。
北国国师曾同穆白这般说道:陛下若贸然与公主相认,公主可能会因受不住旧日的苦痛,精神错乱崩溃,非傻即疯。
所以即便穆白早就认出她是“姐姐”,也只敢克制这自己相认的欲望,隐藏自己汹涌的爱恋,任由月光从指缝间溜走……
直至那一日,黎槐吻了他。
那时穆白心绪万千最终化为一个“好”字。
他想,如果不能相认,便以新的身份重新走进她的命运之中。假若无法走进她的内心,至少要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哪怕用上蹩脚的理由。
穆白想过很多,但唯独没想到黎槐是块木头。
当刺客的人难不成都已经心和刀一样冷,再也不会爱上别人?
【小暴君靠得好近,身体贴在一起总感觉好……】
穆白双目微眯,等待着黎槐的下一句心声。
【好想再摸一把。】
黎槐那么想着,于是也就那么做了。她不动声色而又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然后摸了一把穆白的腹肌。
穆白身体一僵,细微的灼热顺着黎槐的指尖一路点燃,向来专横的暴君竟在此时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手足无措。
大脑停止了运转,整个人都仿佛都变得空白一片。
在肌肤的接触之中,穆白再次意识到了一件事——黎槐很喜欢他这张脸,也很喜欢他这副躯体。
以色侍人能够讨得“姐姐”的欢心,得到她几分爱意,是否也不错?
穆白内心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在想,如若自己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恐怕会可怜这位少年。
“姐姐。”
“陛下?”
穆白普一开口,黎槐便如同干坏事被抓包一般悻悻然收回了手。
虽然心里清楚小暴君对她偶尔的动手动脚没什么意见,但毕竟还得见好就收不是?可不能过分了。
一顿饱和顿顿饱她很拎得清。
穆白又再次将黎槐的手拢住把玩起来:“你的药我叫人分析过成分了,配方虽然复杂,但也并非无法破解。”
“再有月余时间,应当便能写出方子,为你做出新药来。”
他给出过的承诺并非是一纸空谈。
姐姐,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