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倒也没糟糕到那个地步,以血引阵,进行的很顺利。
竹管没有露出来,刺目的赤红血液沿着石盘的纹路,蔓延填满,整个阵法显现出来,但是阵法成型的那一刻,只有淡淡的红光在石盘上亮了一下,亮光微弱,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什么都没有发生。
周围围观的百姓都看呆了。
皇帝自己也懵在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怎会……怎会没有反应呢!
就算效果弱,大不了是持续注血的时间长一些,以往也没有出现过这种直接没效果的情况!
正午的阳光,灼的皮肤都火辣辣的,天很晴,万里无云,日光毒辣,没有一丝风,更没有一丝云。
之前瑞兽破空而来的神光也没有出现。
“怎么回事啊?瑞兽怎么没有来啊!”
百姓中,有胆子大的,忽然叫嚷起来。
一时激起千层浪,原本平静的人潮,被这一声质问给瞬间点燃。
百姓交头接耳,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而站在高台上的皇帝,已经气得脸色铁青,手握成拳,重重捶了一下面前的石盘。
鲜血被捶得溅起,杂乱无章地在石盘阵法上晕染开来,一如他此刻混乱的内心。
“肃静!都肃静!”控场的官差大声呵斥,但效果甚微。
皇帝风风光光的来,灰灰溜溜的走。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很快在京城蔓延开来。
皇帝开坛做法,召瑞兽降雨的仪式失败了。
这仪式之前也有过,皇帝在位期间,不少地区发生过旱灾,可他之前每次召唤瑞兽前来降雨,都成功了,无一失败过,唯有这次出了差池。
所以初次听到消息的人,还以为消息是假的,只是后来听说的多了,证据也都摆在明面上,不少人才渐渐信了。
信归信,却无人怀疑皇帝有召唤瑞兽的能力。
毕竟之前那么多次都成功了,不至于失败了一次,就否认之前的成功案例。
百姓们纷纷猜测,是否是因为皇帝年纪大了的缘故,血不好使了,所以才会失败。
其实不止百姓们这样猜,就是皇帝本人,也是如此猜测的。
长公主面色惨白,手腕上还缠着渗血的纱布,就那般虚弱无力地跪在御书房正中,垂着头,不想多言。
而高位前的皇帝,手里拿着那些关于流言的折子,气得来回踱步。
“说!你是不是没有老实在割血之前焚香沐浴,只吃斋食?”
这件事情闹得很大,不光是京城,这短短几日,感觉消息都快传遍全国了!
他总要给百姓一个交代,不然压不下这件事,他作为皇帝的威严,便会受到威胁。
这件事情会出差错的原因不在他身上,血又不是他的,一定是这血液的源头出现了问题,所以仪式才会失败!
所以身体极其虚弱的长公主,便被强拖而来。
“沐浴,焚香,斋食,哪一样不是你的人盯着我做的?皇兄何必在这里与我生气?若心存疑虑,为何不找那些人过来询问?”
永宁长公主说这话的时候,头都没抬,也并没几分敬意。
皇帝只觉得气得牙痛,当他没有提前询问过那些人吗?他问了,都说盯得很紧,什么逾矩的事情都没做!
可是怎么可能呢?若不是永宁的错,那仪式失败还能是谁的错?总不能是他这位天子的错吧!
“你是不是背着他们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他继续喝骂质问,好像事情没个结果,他便不会罢休一样。
“没有。”
永宁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冷得吓人。
“滚!你给朕滚出去!”
皇帝只觉得自己快要被气疯了,从她口中问不出什么,从她身边的人口中也问不出什么。
永宁都老实了大半辈子,也确实没理由在这个节骨眼上,背后刺他一刀。
问题不是出在她身上,那到底是出在哪呢?
难道……
难道是自己炼丹的事情被发现了,被老天知晓了,所以是上苍在惩罚他?
想到这件事情会造成的结果,皇帝无力地往后一仰,瘫坐在椅子上,久久无言。
而永宁,踏着夜色走出御书房,一步一步走出了皇宫。
这皇宫,是她降生的地方,是呵护她长大的家,亦是困住她的牢笼。
这宫中的每一条道路,她年幼时都迈着小腿跑过无数遍,可这次,从御书房到宫外的这条道路,被她一步一步丈量。
这是她最后一次走在这条宫道上。
她要离开了,离开这座吃人的皇城,去过属于她自己的日子。
接她的马车一直在宫门外等着,永宁长公主被宫女扶着,进了马车,见到早在车厢等候的温姝宜,没觉得诧异。
“小姝宜,久等了。”她强颜欢笑,与温姝宜打了声招呼。
“我也刚来。”温姝宜随意应了一声,伸手捏住她手腕,仔细摸了摸脉象。
“孩子可有事?”永宁长公主声音都透着丝紧张。
虽然割血这件事情,他们做了万全准备,只是初时在手腕上割开了道口子,稍微放了一小半碗血,事后,便由温姝宜点香迷惑了前来执行此事的皇帝亲信,以鸡血掺入碗中,让那亲信误以为碗中之血全是她身体当中流淌出来的,以此蒙混过去。
血放的虽少,但到底也是受伤了,而且永宁长公主为此事担惊受怕,身体状态很差,胎儿的状态自然也没有太好。
“孩子没事,但也没有太结实,需要好好静养,殿下也要尽量调整好心情,不可太过忧思过重。”
“我知道了。”听到孩子没什么大碍,永宁长公主也便放心了。
至于能不能顺利逃出京城,就看温姝宜的手段,和自己的命了。
而这些,不是她能掌控的,担心也是无用,她倒不如想开些。
“这是你要的东西。”
永宁长公主从袖中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交给她。
温姝宜黛眉微蹙,伸手接过,只觉得手中一沉。
她自然知道这是什么,这是她要求的,让永宁长公主将召唤瑞兽的实情写在纸上,签字画押,又留有公主印信。
她要这个,是作为扳倒皇帝的证据之一。
可没想到,永宁长公主竟能给她个惊喜。
这信封当中,关于皇帝做过的腌臜事,不单单是换血那一条。
还有很多很多,皆是永宁长公主蛰伏在皇帝身边时,所留意观察到的事件,现如今,这些事,便一同被写进了这信封当中的纸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