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着扫进来，把图书馆的木桌边缘烫出一圈淡金。
温年刚把手上的书放回书架，余光里，就看见有人从书架的阴影间缓步走来。
是陆嘉言。
他刻意挑了个没有监控的角落。
“年年，方便聊两句吗？”
他站定，嗓音压到最温和的频率，眼神却直直按在她脸上，像在审视一件即将被收入囊中的东西。
温年的指尖还停在书边。
她皱了皱眉。
“陆会长，请讲。”
“我直说了。”
陆嘉言把书横握在手中。
“评委里，有一位和我家有旧。你复赛、决赛的路不难走。”
他停了一拍，才慢条斯理落下后半句。
“条件是，我们回到从前。”
“我知道，你的实力不错，”
他顿了顿。
“但舞台终究是资源和视野的战场。你要的是冠军，我能...”
“保证？”
温年抬眼，唇角扬起一点微不可见的弧。
“陆学长，你觉得冠军...是能保证的吗？”
他像被这两个字噎了一下，笑意一沉。
“至少，比起赌运气，跟我站在一起，会稳很多。”
“稳不稳，不是跟谁站在一起，决定的。”
温年收回目光。
“还有事吗？我待会儿要回座位。”
空气在两人之间静了一秒。
“你考虑一下吧。”
“我不逼你。”
他低声，侧身让开路。
走廊尽头，百叶窗投下来的影子有条不紊。
沈曼站在阴影里，手指绕着手链，指腹一下一下蹭过那颗小银珠。
她看着这场聊天从开始到结束，笑意压得很低，眼神却凉得像玻璃。
明明已经被温年拒绝了那么多次，为什么还要追着她不放？
那她一直在他身边的那么多努力算什么？
她喉咙口泛起一股铁锈味，笑意垮了一下，又被她硬生生抻回去。
温年绕回三楼A区。
靠窗第二排，季淮坐在那，笔帽扣在笔尾，正在写一道高数的解题过程。
她把书放回桌面，动静很轻。
他没有立即看她，只把一杯温水从书堆边推过来。
“喝点。”
“嗯。”
她接过去，杯口的热把掌心的凉一点一点焐散。
“怎么了？”
季淮抬眼，目光很沉，落在她脸上时又缓下来一点。
温年没有立刻说。
她把杯子放下，伸手去勾他的手，指腹轻轻蹭了一下他拇指侧的茧。
“怎么了。”
他又问一遍，语气没催，只把笔帽扣紧。
温年看了他两秒，轻轻呼了口气，眼巴巴的看着季淮。
“不想让你写作业了。”
“想你陪我。”
季淮的眼尾弯了一下，那种极浅的笑从眼神里掠过去。
“好。”
他把她乱蹭的小手握住，掌心扣住她手背。
“你想怎么玩都行。”
说完，他自己耳尖先红了一点，轻咳，低头把练习册翻了页。
温年被他一句不正经的认真逗笑了，脸却不争气地热起来。
她缩了缩手。
“写你的作业去。”
好。”
他听话地把目光再落回题上，握着她的手却没松。
桌下，他的脚背被她脚尖轻轻碰了一下，他没躲，反而把脚往她那边靠了一厘米。
【叮！关系判定：安全值+10】
两分钟后，徐萌的信息在群里炸开。
【徐萌：论坛上又有人带节奏，ID叫乐理纠察大队队长。这次下手挺专业。】
【林菲儿：我看了，和弦进行+动机拆解，都写了，排版还像那么回事。】
【陈佳：呵，终于有人知道先把作业写完再发帖了。】
温年点开帖子。
首页是一张整齐的动机线对比图，几处用红笔标注的框框挑出了所谓相似的地方。
下方花了很长篇幅谈调性与转调的趋同。
比之前的波形截图确实聪明得多。
她没有第一时间回复，背脊往椅背靠了一下，指尖在桌面上按了两下。
晚上，204。
徐萌把《音乐分析》和《和声学》扔了一桌，啪啦啦翻页，指尖敲着封皮。
“这人逻辑有漏洞，拿着B段的骨干音硬往A段的动机上套。是他在抄你，不是你抄谁。”
林菲儿拉出工程备份的截图。
“文件时间戳已经备案，老师那边回了邮件。”
温年正准备把文件夹整理给徐萌，楼下忽然跳出一个匿名ID的回复。
【J：楼主把动机的一致当作相似的证据，非常外行。动机只是单元，不是灵魂。】
【J：你所谓的调性趋同，恰恰体现的是流行范式里的常见做法。如果这也叫相似，那么请你把十年前后所有热门曲拉一排，大家都要背锅。】
【J：另外，桥段你截断错位。建议补作业。】
楼下跟帖刷屏：
【扒拉小鱼：卧槽大神！】
【喝奶盖的猫：我直呼老师】
【键盘骑士：他讲的比我乐理课老师还清楚...】
徐萌一拍桌。
“谁啊？这么帅？！”
陈佳眯眼，冷冷一笑。
“看行文风格，像我们金融系隔壁某位小学弟。”
温年没说话，只给“J”的回复点了个赞。
她想象着他坐在某个角落，冷冷地把对方拆得体无完肤，唇角很浅地弯了一下。
楼上技术贴一条条压过去，原帖楼主的气焰明显下去。
又有人扒出他贴图里错位对比的地方，嘲笑声夹在学术术语里，反而显得好笑。
论坛的热度曲线很快从高峰滑落，评论里的原创质疑逐格跌下去。
见论坛上慢慢消停了，温年把手机扣在桌面，抬头。
“陆嘉言今天找我，给了所谓的保证，条件是和好。”
徐萌啧了一声。
“他怎么脸皮这么厚？”
林菲儿用吸管戳奶茶。
“他以为你还吃他那套。”
“沈曼呢？”陈佳不紧不慢，“她可比他要会算。”
“在旁边。全看到了。但陆嘉言不知道沈曼在旁边。”
“她会更不甘心的。”
“笑死，到时候他们会不会自己窝里反。”徐萌忍不住笑了一声。
“不知道，反正最好别再来找我麻烦。”
同一时间，学校操场，风把夜色吹得清清冷冷。
沈曼贴着栏杆站着，手机贴在耳侧，笑意温温，眼神却很淡。
“梦瑶，你真的不甘心吧？”
“...我只是觉得，规则应该对每个人都公平。”
许梦瑶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掩不住的绷紧。
“当然要公平。”
沈曼轻得像在哄人。
“可是你看，她一个普通学生，叶知秋却几次三番对她青睐有加。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都没说。”
沈曼笑，指尖绕着手链旋了半圈。
“只是，有些人总能走捷径。有些原创，也许只是包装。你那么尊重舞台，应该不愿意被这样的人踩过去吧？”
许梦瑶沉默了三秒，呼吸重了一线。
“我会用规则，让舞台干净。”
“当然。”
“评委里不是有人最看重原创资质吗？你可以去请他们看看她的歌”
“或者，查查她的原创资格，越严格越好。公平，才是对所有人的尊重。”
电话挂断。
沈曼把手机收进包里，笑意在月光里一点点冷下去。
想了想，她打开手机，又点开一个联系人。
“组委会那边你按流程推进，匿名就好，别显得针对。”
“嗯，不用质疑她本人，质疑制度就行。”
挂断。
——没关系。
只要有人站在光里，就总有人愿意扔石子。
第二天一早，组委会办公室。
玻璃门后的走廊显得白而空，打印机嗒嗒嗒吐纸的声音格外清楚。
许梦瑶敲门进去，语气克制。
“老师，我想咨询一个问题。初赛的原创标准，能否做更严格的认证？”
“比如，要求选手提交完整文件、创作过程日志、时间节点证明...我认为，比赛的公平最重要。”
负责的老师摘下眼镜，审视她两秒，点了点头。
“我们本来就会查，但如果选手之间也有质询，那可以开一个附加流程。你有具体对象？”
她抿了抿唇线，摇头。
“没有。我是担心比赛的公允性。”
老师嗯了一声，把她的建议记在纸上。
许梦瑶转身出去，掌心全是汗，指尖绞着衣服下摆的流苏。
组委会群里很快弹出新的通知预告。
复赛前将随机抽查初赛的原创证明材料，并在评委席设置临时审核环节。
温年在手机屏幕上看着学校发来的抽查通知，指尖轻轻扣了扣桌角。
她把移动硬盘和U盘一并装进包里，又把那本写满乱七八糟旋律草样的小册子翻出来，封皮的边角被她用透明胶贴得服服帖帖。
徐萌探头。
“组委会要抽查？”
“嗯。”温年把资料理整齐，唇线很平。
“没关系，走流程。”
季淮的消息在这时弹出来。
【季淮：看到新通知了。别担心。晚上我在A区等你，一起过材料。】
【温年：好。】
她把手机扣上，抬眼看窗外。
天阴下来，云层压得很低，像要落雨。
傍晚，A区靠窗。
桌面铺满了资料。
季淮翻到文件里的版本迭代页，手指停在某个时间节点上。
“这段你用了一个过渡的和声填充，记得解释。你这样写不是为了像谁，而是为了给人声让位。”
“嗯。”她点头，眼睛亮亮的，把重点在小便签上记下来。
窗外骤雨落下，玻璃上铺了一层水雾。
“还有，别怕。”
温年笑了一下，“我不怕。”
她合上本子，忽然想到什么，低声。
“昨天在论坛那个J...”
季淮抬了下眼皮，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把她散乱的一张便签纸收进文件夹，语气像往常一样淡。
“专心准备复赛。”
桌下，她的脚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脚背。
“知道了。”
雨声又密了些。
温年把资料收好，背包拉链合上，发出清清脆脆的一声。
“我送你回宿舍。”他说。
“嗯。”
路灯被雨嚼碎，落在地上闪一闪的。
“去吧。”季淮停住。
“好。”
温年收伞，顿了两秒，手指去捏他袖子，轻轻一拽。
“昨天的J，我知道是你。”
他嗯了一声，眼神却在她手指抓着自己袖口的地方落了一秒。
“回去早点睡。”
“知道啦。小学弟~”
【叮！发布事业线任务：谣言粉碎机。】
【任务内容：在校园论坛公开一段即兴创作的弹唱视频，用实力自证清白。】
【任务奖励：璀璨值+500，魅力属性点+3，获得特殊道具慧眼识珠（可识别他人潜力），抽奖X1。】
【任务失败：？？？】
【温馨提示：对于天才而言，最好的解释就是再写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