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松涛老早就掏了钱,抢着把车费给付了。

苏菲对他的这个举动很是诧异:“挣不到几个钱,出手还挺大方,一看就是个败家子。”

林松涛讪笑着,刚准备将找的零钱装进口袋,几个脏兮兮的孩子蜂拥而来,扯着他的衣服将他口袋里面掏了个精光,差点把他短裤给扯下来。

“哎哎,干嘛呢?抢钱啊?”林松涛哪见过这阵势,双手牢牢扯着裤腰。

那几个孩子根本不理会他,散开后很快就窜进人群里看不到影子。

看他的狼狈样,苏菲哭笑不得:

“以后记得,这是大医院,来这里看病的都备着钱呢。”

“那也不能明抢啊!”林松涛擦了擦头上的汗,“得亏我就带着几十块钱出门。”

“以后你就知道了,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这算什么啊!”

苏菲不屑地说着,老远跟门诊大厅导医台的护士打招呼。

林松涛跟了过去,听她跟护士毫无顾忌地东拉西扯,又是问今天哪个科病号多,又是问哪个教授坐门诊的。

他心里就纳闷儿了,难道这个医院就没有禁止医药代表进去吗?

等了好一会儿,苏菲才从包里拿出一堆花花绿绿的小袋子:

“这是我昨天去做护肤时拿的小样,你们试试,好用的话,下回我还给你们带!”

那几个护士脸上乐开了花,这个夸苏菲皮肤变好了,那个夸苏菲品位好……

啧啧,林松涛心里暗想:真是见识到了,还能这样玩啊!

好不容易跟护士絮叨完,苏菲又带他来到生殖中心。

一路上,跟她打招呼的医生护士络绎不绝,当然,还有一些没有穿隔离服的,估计也是业务员。

“医药代表禁止入内”的牌子到处都是,苏菲却能如此招摇,林松涛着实佩服。

这都是她打下来的江山啊,我一个无名小辈凭什么篡夺她的胜利果实?这和抢劫有什么区别?

生殖中心在附楼上,从门诊楼三楼过去有个昏暗的通道,看上去知道的人并不多。

走廊的墙壁上挂着相关器官的解剖图,还有各种优生优育知识宣传栏。

这里人满为患,大多是忧心忡忡的老人带着愁眉苦脸的小夫妻,一家好几口人同时来找医生。

苏菲进到诊室打了个招呼,让林松涛在走廊上等她,然后自己一人去了医生休息室。

很快,诊室里出来一个微胖的男医生,边摘掉头灯边哼着小曲儿推开了休息室的门,随后推紧、锁上。

看到此,林松涛心里居然有了一丝释然。

这段时间,苏菲是他宿舍那群娘们嘴里出现最多的名字,有追捧的,有咒骂的,“会来事儿”、“放得开”的标签牢牢地贴在她身上。

他很明白:女人跑业务,成也在此,败也在此。

林松涛忽然想起来自己今天原本是打算回家的,早上一忙,全忘得没影儿了。

一想到此,他的心里开始莫名地焦躁起来。

忽然,他看见拐角处还有个牌子,写着“DNA亲子鉴定中心”,便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和生殖中心的嘈杂相比,这边就安静了太多,整个大厅都空****的,一个病号也没有,只有两个护士勾着头聊天。

林松涛犹豫了一下,他已经对“护士”这种生物产生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其中一个护士听见了动静,抬头笑盈盈地喊道:

“进来吧,有什么要咨询的吗?”

林松涛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转念一想,来这里的又不是看病的,没有必要怀疑他是业务员。

再说了,看这里生意冷清的样子,估计护士的工资也发不下来吧,见到客户当然要热情一些。

他站到导医台,右手撑着台面问道:

“你们这里可以做亲子鉴定吗?”

“可以的。”护士似乎对这个问题司空见惯,拿出一叠资料开始介绍起来。

最后还不忘补充了一句:“我们是全程保密的,鉴定结果只有申请人才有权知情,却对不会外泄。”

“哦。”林松涛翻看着资料,跟自己之前在书上查到的基本一致。

眼看着就要冷场了,另一名护士问道:

“您是不是晖县人?”

“啊?”林松涛惊异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听口音啊。”护士抿嘴一笑,开始套近乎,“周一有个女孩来咨询,就是晖县的,和你口音一样。”

说完,护士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看着林松涛略带质疑的脸,慌乱地低下了头。

“那女孩什么样子?一个人来的吗?”

护士尴尬地假笑:“不好意思,这个我们是保密的。”

“那她是不是叫杨帆?”直觉告诉他这个女孩就是杨帆。

两个护士对视了一眼,都装作没有听见,见林松涛还在这里不走,干脆都转身进到办公室里面。

林松涛见状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高考前那个月他被休学,没敢跟家里说,天天假装按时上学放学,离开家后就呆在学校对面的租房里复习。

他知道杨帆的家长肯定会怀疑他祸害了自己的女儿,就在新华书店查找相关的书籍,又通过查号台查到了万阳市第一人民医院亲子鉴定中心的电话,自己去文印店做了一盒名片……

那原本是他用来防患于未然的。

哪知道,他今天真的来到了这里。

更能没想到的是,杨帆也凭着他做的那张名片找到了这里。

也好,不做个鉴定,怎么能知道谁是禽兽呢?

林松涛返回到生殖中心,苏菲正在到处找他。

“你干嘛去了?我还以为你走丢了!”

“不好意思菲姐,我去那边转了一圈儿。”林松涛心里嘀咕着:谁晓得你们这么快就结束了。

苏菲看了眼传呼机,从包里拿出两个硬币递给他:

“给,自己转着玩一会儿,然后坐26路公交车回去,知道从哪儿下吗?”

“知道。”林松涛不好意思地接过硬币,又回想起早上被几个小孩掏兜的画面,有些脸红,“谢谢菲姐,那你呢?”

“我?”苏菲提高了嗓门,双手叉腰冲他点点头,“我今天可是仁至义尽了,已经带着你来万阳市最大的三甲医院踩点了,你够满意了吧?”

“不是说,还有业务交接吗?”

“哼哼!”苏菲听完想笑却没有成功,面部有些扭曲,声音发颤,“早上是哪条狗在那儿说的?说自己不从我手里接业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