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日, 《解放日报》刊登了博古等人遇难的消息,沉痛宣布:中共中央委员王若飞、秦邦宪、中共中央职工委员会书记邓发、新四军军长叶挺等同志,在本月八日乘美机由重庆飞延安途中,因飞机迷失道路,于下午二时左右在晋西北兴县东南八十里黑茶山遇雾,撞山焚毁,当即全部遇难。
消息传出后,整个延安地区笼罩在悲痛之中,无数的人失声痛哭,无数的人默默流泪, 《解放日报》社所在的清凉山更是哭声一片,昔日共同战斗的战友、同志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们的好战友、好领导博古同志竟然如此突然地永远地离开了他们。人们永远不会忘记,他的音容笑貌,他的爽朗笑声,他的循循善诱的教诲。
中共中央及延安各界人士成立了以毛泽东为首的26 人治丧委员会。15日下午2时,中共中央在延安召开党与非党干部两千多人的追悼大会,毛泽东、朱德、刘少奇等15 人组成大会主席团,林伯渠首先沉痛地报告了悼念的意义,朱德、刘少奇等在悼念大会上做了沉痛讲话。
18 日中午,运载烈士遗体的专机抵达延安机场。中共中央领导人朱德、刘少奇、任弼时、林伯渠等亲往机场迎接,张越霞被人搀扶着来到机场。各解放区和延安代表万余人赶到机场,迎接烈士遗体。
在庄严肃穆的氛围里,在哀乐声和抽泣声中,王若飞、博古、叶挺、邓发等九位烈士的遗体,覆盖着鲜红的党旗,从飞机上缓缓抬下,在两行持枪护灵队员的护卫下,经过祭场抬向灵堂。
朱德、刘少奇等领导登坛,准备亲视烈士遗体入殓。张越霞等烈士亲属被人搀扶着来到自己亲人的遗体前,做最后的道别。张越霞在博古的遗体前泣不成声,周围也跟着响起一片哭声……入殓时突然狂风大作,灵堂内外、祭场周围悬挂的挽帐、孝幡等凌空飞舞,好像烈士们在天之灵已有感知。
19 日,延安各界举行隆重公祭大会,会场正中悬挂着“四八”烈士们的遗像,会场四周挂满孝幛和挽联,花圈正中悬挂着毛泽东的挽词。横梁上挂着中共中央书记处所题送的大匾,上面写着“变悲痛为力量”。前来参加公祭大会的各机关、工厂、学校的干部、群众、工人、学生及各界的人士、周围数十里的群众,共达3万多人。
上午10 时,连发24 响的礼炮震撼着整个会场,紧接着哀乐徐徐奏起,全场脱帽肃立致哀。然后举行家祭,烈士的亲属向灵前献花圈、敬香、恭读祭文。
在随后举行的公祭中,主祭人为朱德、刘少奇,陪祭有陕甘宁边区政府主席林伯渠、五省联防司令贺龙、新四军副军长张云逸、山东省政府主席黎玉、晋冀鲁豫军区副政委薄一波、华中军区政委邓子恢等人。首先由康生代表中共中央宣读祭文,公祭后,林伯渠报告博古等烈士生平与重要事迹,朱德、张云逸等人分别讲话悼念,最后由张越霞代表在延安的烈士家属宣读祭文。
12 时5 分,在哀乐声中,烈士们的灵柩在红色毡呢的包裹中,被缓缓移出灵堂,向飞机场旁的墓地行进,朱德、刘少奇等中共中央领导人亲随执绋,为烈士们送葬的群众队伍长达五六里。
1个半小时后,烈士的灵柩抵达墓地,鸣炮24 响后,即开始下葬。全场人员目送烈士灵柩缓缓进入墓穴,再由中央领导人和烈士家属轮流为每一名烈士奠土,隆重的葬礼在庄严的国际歌声中结束。
同一天,在陪都重庆,由孙科、张澜、吴铁城、邵力子等119 人发起3000 人参加的追悼王秦叶邓黄诸先生大会在中华路青年馆举行,由民主同盟会主席张澜做主祭,郭沫若宣读祭文:秦公博古,南方之强,
守正不阿,寡默深藏,
为民请命,锐不可当,
言室满室,言堂满堂。
……
随着颤抖的朗读声,郭沫若双颊淌满了热泪。
周恩来在大会中报告遇难烈士的生平事迹,他声音低沉,泪流不止,因为他失去了相交一二十年的同志和战友,他说:“邦宪同志来渝从事宪草起草工作,为民主宪法的产生而努力,此次因宪草问题回延安报告,竟以身殉。……他们为了和平民主团结的事业走到最后一口气,流了最后一滴血,以致粉身碎骨。……我们要把悲痛的心收起来,化成团结的力量,冲破黑暗,迎接光明。”
4 月17 日,郭沫若在《新华日报》上发表长诗《为多灾多难的人们而痛哭》:
博古,钢铁一样的人,我在你面前就和白痴一样。
你平时沉默得像月黑之夜的海洋,你的眼睛放着深远的光,你寡言鲜笑。
但你一旦言笑了,却真是‘言室满室,言堂满堂’,你的笑声有时直如亚细亚高原的风暴。
在南京、在汉口、在重庆的初期,我一直都把你当成严而可畏的人,不仅汉奸国贼魑魅魍魉在你面前觳觫,似乎谁都感觉着你是一把脱鞘的宝剑,寒光摇动群星。
五年后的重逢,你增加了温暖,
虽然仍旧寡默,而是喷着温泉的崇山。
然而,……你为争取人民的权利,仍然铁面铁心铁肝铁肠铁手铁腕。
博古,推动中国历史的铁人,你的潜能似乎才刚始发动,然而竟殒灭了,我听见鸱鸪的叫声,说是‘秦邦宪死于秦’,我的心不能不为人民而痛哭,为革命的波折而痛哭。”
博古走了,留下了六个孩子,博古生前,忙于革命,未好好照顾他的子女,死后,孩子们散落各地,有的在老家被拐卖到重庆,有的在苏联孤儿院,有的在香港……直到1950 年党中央派人寻找,才将他们从四面八方聚集到北京张越霞的身边。
博古六个孩子中,两个不知道自己的生日,三个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他的长子秦钢、次子秦刚、长女摩亚、次女新华、三女吉玛都是刘群先所生,只有三子秦铁是张越霞所生。
博古的子女们虽然遭到父亲“冷落”,但心中对父亲没有丝毫责怪,只有深深的敬仰。他们经常听长辈讲起,在延安时,熄灯最晚的只有两人,一个毛泽东,因为他习惯夜里工作;另一个便是他们的父亲。博古因废寝忘食的工作,以致心脏有些变形,医生多次劝他好好休息,他都从不在意。
博古的三子秦铁在看过博古的笔记后,理解了父亲,“一是因为他对党的事业只争朝夕,二是他觉得自己犯了错误,今后再努力工作也没法赎回他的罪过”。
20 世纪50 年代初,干部供给制改为薪金制后,张越霞仅凭自己的工资无力抚养六个孩子,当时,她任北京市西城区区委书记。为了解决困难,张越霞来到杨尚昆家,一进门就说:“你们光管活人,死人你们管不管?”
“哎呀老大姐,有什么话你好好说,别生气。”杨尚昆赶紧说。
“博古这些孩子我养不大。”
“对,他们是烈士子弟。”杨尚昆说。
此后,博古的孩子每人每个月有了20 元生活费,这才缓解了张越霞的生活压力。然而,“三反”“五反”时,反出被贪污的一笔博古译书的稿费,将近1000 元钱,张越霞十分要强,一气之下主动把六个孩子的生活费退了。
“**”中,张越霞受到冲击,但她坚持真理,同林彪、“四人帮”进行了不屈不挠的斗争,受到残酷迫害,被开除党籍并下放,以致重病缠身。周恩来临终前曾嘱咐:张越霞是个好同志,吃过很多苦。以后如果他有困难,应给予一定照顾。周恩来的嘱咐不仅是对张越霞的关照,更是对博古的深切怀念。
1979 年2 月,张越霞因心脏病逝世,终年68岁。
这一年,博古的小儿子秦铁已经39 岁。秦铁在“文革”中被打为反革命集团的“头头”,平反后到天津远洋公司,从最底层的船员做起,由驾驶助理、三副、二副、大副,一直做到船长,于1995 年退休。
博古的长子早夭,长女秦摩亚终身执教,退休前在北京师范大学当老师;次子秦刚是留苏优等生,回国后分到北京航空学院实验室当实验员,海南建省时受莫斯科航空学院同学(副省长) 之邀,调到海南任建设开发总公司总经理;次女秦新华学的是中医,与李铁映结婚,后任卫生部科技司副司长,是博古子女中惟一从政的;三女秦吉玛毕业于哈军工,曾在交通部研究所工作,后在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律委员会退休。
2010 年,70 岁的秦铁接受《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采访时,曾谈到“四八空难”与博古之死,他说:
“2006 年,某报纸发了篇文章,说‘四八空难’是国民党军统特务制造的。文章称:当时国民党空军调度科科长王平虎是军统安插在空军中的眼线,得知共产党举足轻重的人物要坐飞机时,向南京的顶头上司报告,军统方面安排中美特别合作所特工队队长杜吉堂执行此次任务。他们派人假装成机修人员,在飞机的高度表和磁罗表反面放了磁铁,最终导致空难。隐居台湾多年的杜吉堂在临终前,最终吐露了隐藏多年的真相。
但是,我们通过各种渠道询问,根本没有发现有‘杜吉堂’这个人。其实,这篇文章漏洞百出:其一,国共会谈期间,彼此行动都是透明的,父亲他们离开重庆,报纸都有公开报道,所谓国民党特务刺探到这条情报是无稽之谈;其二,驾驶飞机的是美国飞虎队员,国民党特务不会有如此胆量,连美国人也害。所以,‘四八空难’应该说还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