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勉说这句话时的神情,忽然让沈宁嘉有一些似懂非懂的躁动,她不由自主地开口叫他的名字:“秦勉……”

“嗯?”秦勉表情认真,与她的视线相撞。

沈宁嘉抬起明亮的目光,“其实我……”

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阵手机铃声忽然插入了他们两人中间,沈宁嘉循着声源望过去,发现客厅茶几上秦勉的手机正在嗡嗡震动着,不由提醒:“你手机响了。”

秦勉闻言,起身走进客厅,一分钟后折返回来,“抱歉宁嘉,原本想跟你一起去吃饭的,但公司那边忽然有急事。”

“没关系,工作要紧,你把我送到地铁站吧,我自己回去就行。”沈宁嘉放下喷壶,起身,同他一起出门。

许是EH那边真的发生了什么急事,秦勉没再多言,很快将沈宁嘉送到了附近的地铁站,在她正要下车时,他才想起问:“对了,你刚刚要跟我说什么?”

“没什么。”沈宁嘉知道他有正事要去办,不想在此刻影响他的情绪,便找了个借口,“就是有一点关于云汇科技的问题想要请教你,等下周末带封封去玩儿的时候,我再跟你细说吧。”

秦勉的目光她脸上巡视,却找不到任何一点异样,最终点点头,“好,下周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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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到了周六那天,正要出门时,沈宁嘉接到了季晴的电话。半小时后,她与季晴坐商务车到徐汇接上车群玉,往西郊花园去。

事情其实是这样的,女性人物专刊的第二位采访对象,沈宁嘉选定了家居行业赫赫有名的女企业家、森美定制家居品牌创始人章逸华。

章逸华在进入家居行业之前,曾在国内某知名投行工作过十年,在投融资领域有着丰富的经验,为数百家初创企业提供战略咨询,也指导过数千名创业者。可即便有着如此成功的工作履历,六年前,她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跳出舒适圈,走上相对艰难的创业之路。

去年12月中国十大家居年度CEO揭榜,作为榜上唯一的女性企业家,章逸华受到了广泛关注,但她为人低调,此前没有接受过任何媒体采访,也不太愿意跟媒体记者打交道。也因此,沈宁嘉发去的采访邀请都被森美那边给回绝了。

周六晚上有一个凌远集团的私人酒宴,车群玉得到消息,章逸华也会参加这次宴会,便让季晴带上沈宁嘉一起去,借机跟章逸华那边再争取一下。

他们到的时候,酒会已经开始有一会儿,一进入宴会厅,车群玉和季晴便直奔主桌而去,笑如春风般上前跟凌远集团的几位老总问好。

那边车群玉和季晴正在应酬,这边沈宁嘉在众人当中努力搜索章逸华的身影,就在她发现章逸华的所在并要过去攀谈的时候,忽然有个人挡在了她面前。

沈宁嘉抬头一看,愣住了。

“沈记者,还记得我么?”男人穿了一身白色西装,顶着一头摩登发型,目光凌冽似笑非笑,“我们之前曾经见过。”

“李总,您好。”沈宁嘉抬眸,礼貌一笑。

其实刚开始她并没有认出眼前这个男人是谁,但在闻到他身上那股刺鼻香水味后,她顿时就想起来了,这人是EH投资部的ewett,中文名叫作李崇晔。

两年前她跟着季晴去采访EH的高管时,曾经跟李崇晔有过几次工作上的对接,但实际上他们根本就没有讲过几句话。

她对李崇烨最深刻的印象莫过于那次采访结束后,他请了她们到私人酒庄吃饭,他抱着女服务员揩油的情景,正因此,她对他一直没什么好感,觉得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流氓色鬼。

“沈记者何必这么客气,叫我ewett就好,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真是有缘。”李崇晔举着酒杯,“不如一起喝一杯?”

“不了,谢谢您,我还有事情,先失陪了。”沈宁嘉说着,抬脚就要离开。

李崇晔长腿一迈,堵住她的去路,“沈记者,不知你是否知道,我跟Iverson是同一个部门的同事?”

“有所耳闻。”沈宁嘉抬眸,对上他那双似是而非的眼眸,“但我跟Iverson只是普通同学关系,您不至于为我这一杯酒,而去为难他吧?”

“瞧你这话说得,我跟Iverson平时关系很不错的,怎么会为难他?”李崇晔眯起眼睛,“既然你是他的校友,那就我更应该敬你一杯了。”

这是不肯放过她了?沈宁嘉捏紧了衣袖,她抬眸看了下,四周都是宾客,她必须要克制一下,不能当着众人失态。

“不好意思李总,我今晚是跟着领导过来办正事的,宴会结束后还得把领导送回家,不能喝酒,我以水代酒吧。”说着,沈宁嘉从一旁的长桌上拿起一杯橙汁。

“不能喝还来酒会?还是说沈记者看不起我,不想跟我喝?”李崇晔仍旧不依不饶,“我酒量很好的,今晚你要是不跟我喝几杯,可就别想去办正事了。”

沈宁嘉闻言,脸上的笑一下子变得僵硬了起来,正准备开口回怼,就听见一旁传来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酒量这么好,不如跟我喝?”

沈宁嘉下意识回头去看,目光所及处深蓝色西装里是洁白笔挺的衬衫,再抬头时看清那人的脸,她缓缓笑了。

秦勉步伐沉稳,由远而近,他身边跟着一个同样西装革履的男人,沈宁嘉看了两秒,记起来这是顾铭嶂婚宴那天,说自己在凌远市场部工作的伴郎赵磊。

看到秦勉在面前站定,李崇晔目光骤然正经许多,笑问:“哎哟,Iverson你也来啦?我和沈记者正提起你呢,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我能不来么,不来你都要跟我学妹喝上了。”秦勉似笑非笑的。

李崇晔顿了下,立即赔笑,对沈宁嘉说:“我这人嘴贫,就爱开玩笑,沈记者别介意。”

沈宁嘉笑笑没说话,秦勉看她一眼,也跟着扬起嘴角,可声音却透着一股冷意,“爱开玩笑是好事,但玩笑开太大了,可是会惹人反感的。”

说着,他转向身旁的赵磊,刻意问了这么一句:“赵总,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李崇晔闻言,脸色一下子阴沉了,“Iverson,你这话可就太过了。”

气氛骤然僵持,好在赵磊这人机灵,见状连忙对李崇晔说,“ewett,我们小凌总刚刚还提起您了呢,他这会儿正在偏厅喝酒,要不我带您过去?”

李崇晔啜了口酒,鼻音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嗤,跟着赵磊离开。

直至两道身影消失不见,沈宁嘉收回视线,看向秦勉:“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秦勉笑道:“你怎么会在这儿?不是说今晚要加班吗?”

沈宁嘉尴尬一笑,她没解释,秦勉像是完全不在意,并没有问。这倒让她更加不好意思了,主动解释道:“我来这儿也算是加班,有个采访对象一直没有接受我们的采访邀请,所以我们领导让我过来碰碰运气。”

“你要采访谁?”

“章逸华。”沈宁嘉说着将目光转向窗边,在那里,章逸华正在与人交谈,她的身边围着好几个人。

“章总?她的确不喜欢接受采访,不过几年前在她还在投行工作时,我曾经跟她有过几次合作,也算认识。”秦勉收回视线,似笑非笑,“需不需要我帮你引荐?”

“不用。”沈宁嘉下意识就是拒绝,她抿起唇角,想了想,又说,“不靠你,我也能搞定这次采访。”

“这么自信?”秦勉扬眉。

“那当然了!”在本职工作方面,沈宁嘉还是充满自信的,“我知道章总迟迟不肯接受我的采访,是觉得我太年轻了,怕我写的报道达不到她所想要的效果。既然如此,我就通过实际行动打消她的顾虑。”

秦勉笑笑,抬眸看了眼窗边,轻声提醒:“章总现在应该有空了,快过去吧。”

沈宁嘉随着他的视线侧头看了一眼,发现方才围着章逸华聊天的那几个人已经散开,她点点头,从一旁经过的服务生那里问了一杯红酒,大步朝窗边走去。

章逸华听到脚步声,转身看了一眼,还未开口,沈宁嘉抢先一步道:“章总您好,我是风尚杂志社的记者沈宁嘉。”

“沈宁嘉?”章逸华想了下,继而笑道:“你是上周给我们公司宣传部发来好几封采访函的那个年轻女记者吧?”

沈宁嘉微笑点头:“是的。”

“前几天我特意找了几篇你写的文章来看,写得不错。”章逸华说着,喝了口酒,“只不过,我还是不打算接受你的采访。”

沈宁嘉依旧笑着:“章总,我能问问您拒绝我的原因吗?”

“没什么原因,你知道的,我一向不接受任何媒体采访,为什么要为你破这个先例呢?”章逸华乐呵呵地说,“难道就因为你跟Iverson关系匪浅?”

沈宁嘉一下就有点愣,几秒后明白过来章逸华这句话的意思,知道她是误会了自己是跟秦勉一同来的,并且大概还以为他们关系不一般。

见她说不出话,章逸华啜了口酒,微笑着云淡风轻地说:“我刚才看到你和Iverson在那边望着我所在的方向窃窃私语,怎么,你是想通过Iverson,让我接受你的采访么?”

“当然不是,我跟Iverson只是高中校友,如果我是想通过他来结识您,就不会自己过来见您了。”她迎着章逸华探究的目光坦然的笑了笑,“我今晚之所以能走进这个宴会厅,完全是沾了我们领导的光,他非常重视对于您的这次专访,他让我今晚务必要争取到采访您的机会。”

章逸华闻言笑了:“你这小姑娘说话倒是实诚。”

“新闻报道必须以事实为依据,诚实是做人的根本,也是我们新闻记者最重要的立身之本。”

沈宁嘉双手握着透明的水晶杯,语气认真,“我知道,让每一位女性都能够在职业发展中获得平等的机会和舞台,是您一直以来在为之付诸努力的事情。章总,我想跟您实话实说,这次采访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们领导给我下了死命令,说一定要争取到采访您的机会,如若不然,我和同事辛苦策划的女性人物专刊将会被暂时叫停。因此,今晚我贸然过来打扰您,也是想以一名女性新闻工作者的身份,来向您寻求一次平等的工作机会。”

沈宁嘉发现章逸华的表情有所松动,趁热打铁道:“希望您能够给我五分钟时间来阐明我们策划这次女性专刊的初衷,相信在听了我的陈述之后,您会改变主意的。”

章逸华静静地看了她几秒,蓦然一笑:“好,就冲这番话,我可以给你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