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爬了半个小时,才终于爬到山顶,沈宁嘉找了一块平整点儿的石头,立即坐倒。
而秦勉依旧精神奕奕,几步踏上山顶的观景台,招手叫她过去。
沈宁嘉拖着脚步慢吞吞地走到他身边,随着他的视线远眺前方,随后眸中露出一丝惊奇。
从他们所处的位置望去,近处群山绵延,远处高楼林立,城镇与山村错落有致,青山绿水交相辉映,风光美不胜收。
“真好看……” 沈宁嘉深吸了一口气,心胸随着视野逐渐开阔起来,积压在心里的小小苦闷好似得到了缓解。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她张开双臂迎风而立,喃喃自语,“在这广阔的天地之间,人是何其的渺小,又是何其的自由啊。”
“是啊,在这广阔的天地之间,一切烦恼都能随风而去,剩下的就只有满心舒畅了。” 秦勉在她身旁笑道。
“我妈昨天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啊?”望着他脸上那点扎眼的笑意,沈宁嘉忍不住问出了口。
秦勉微微一怔,就着观景台边的石阶坐下,随手递给她一瓶水,“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今天对我总是和颜悦色的,话里话外都有种鼓励我,让我赶快振作起来的感觉。”沈宁嘉大咧咧地坐到他身边,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由此可知,肯定是我妈跟你说了什么。”
两人并肩坐在一起,秦勉侧过脸看她:“沈老师说,你近来有些低落。”
沈宁嘉喝水的动作稍稍一顿,随后笑道:“你别听我妈瞎说,我没低落,就是心里有些感慨。”
秦勉沉默了下,轻声问:“感慨什么?”
“你知道的,每当生活中出现点什么转变的话,我们文科生就很容易陷入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伤感之中。”沈宁嘉稍稍思考了一下,解释说:“那是一种夏天已经落幕、秋天即将到来的,物是人非的感觉。”
“明白,能理解。”秦勉莞尔,“伤春悲秋也是一种难言的境界。”
“……”
沈宁嘉看着阳光下他略显温和的脸庞,忽然生出了倾诉的欲望来:“你知道吗?高三那年,顾铭樟因为发挥失常,考去了凌大。这对他来说是个打击,但对于我而言却是个好消息,所以后来我给他写信,告诉他,我也会努力考去杭州,他却从来都没有给我回过信。”
“后来我如愿以偿地考上了凌大,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无法与他比肩而行。”
沈宁嘉顿了下,继续说:“在通过我认识了贺希希之后,他很快就融入到了她所在的那一个小群体当中,他们喜欢玩,喜欢闹,喜欢冒险,我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也无法参与到他们之间去。虽然我和他在同一所学校里,我们俩的宿舍只距离不到三百米,可那时我却觉得,我与他,其实离得一直都很挺远的。而他应该也明白我们之间的差距,因此他开始慢慢地疏远我……”
沈宁嘉柔软而平静的叙述着,秦勉却慢慢抿起了薄唇。
“对于他的疏远,你感到很难过吧?”
“那倒也没有,对于他不喜欢我这件事,我似乎早有预感,所以当真相真正揭开的那一刻,我并不感到非常难过。最令我难过的是希希的态度,我跟她从大一开始就形影不离,我以为我们俩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结果为了顾铭嶂,她竟然这么轻易地放弃了我们之间的友情……”
秦勉沉默地望着她,眼神里不知是什么,或许是可怜?她就当作他是在可怜她吧。
“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并不觉得自己可怜。”沈宁嘉:“原本我以为,那晚婚宴上我会感到很难堪很气愤,但是说实话,当看到他们两个人在台上交换戒指,宣誓着爱的告白的时候,我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反倒生出了一种一切终于画上了句号的解脱感。”
许是她的话有些出乎意料,秦勉抬眼,再度看向她:“那是不是可以证明。你当初根本就没有那么喜欢顾铭嶂,只是把他当作一个美好的愿望。”
沈宁嘉一笑一语:“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他了,早在大学毕业那会儿,我就已经放下他了。”
她站起身来,抬头望向湛蓝如洗的天空,深深吸了口气。
“虽然他辜负了我那些年来对他满腔赤诚的喜欢,但我不会怨恨他,反倒要感谢他。”
“是这份暗恋给了我奋斗的动力,我一直努力追寻喜欢的人的脚步,努力让自己变得更优秀,更上进,希望有朝一日可以与他并肩而立。是这份爱让我变成了今天的我,我应该感谢这一切。”
“而且,就如同你所说的,不必执着于过去的半亩方塘,过往的一切都已经随风而去,我要彻底将它放下,这次回上海以后,我要断情绝爱,好好搞事业、赚大钱,绝不能再被这些儿女情长所牵绊。”
秦勉默默听着,心中如释重负,却又生出了种空****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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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间,正午烈日被橙红夕阳所替代,沈宁嘉在感叹时间飞逝的同时,心里生出了一种难言的舒畅。
每每与秦勉进行交谈,她都会感到由内而外的舒畅,那些一直以来想不通的事情,他都能从另外一个角度去分析去破解,他总是能够以一种默默无声却又无比有效的方式开导她。
她太喜欢跟他聊天了,刚想夸赞一句,抬眸一看,却发现他已侧过头去看风景。
夕阳西下,澄澈的阳光洒在秦勉侧脸上,他微眯着眼,淡看着被云雾笼罩的山谷,享受着片刻的安逸。
沈宁嘉呆呆地看了会儿,突发奇想地问:“哎,我问你一个问题啊。高中的时候,你为什么总是对我冷言冷语啊?是我太自以为是了,让你看不顺眼了吗?还是因为我这个人本身就不讨人喜欢啊?”
秦勉扭头望向她,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久久没有作声。
“不说话…那我大概能够猜到了。”沈宁嘉像是证实了什么事情一样,闷闷地说:“是啊,高中那时我的确很自以为是,总以为自己很厉害,没本事还要拼命揽下事情,每天叽叽喳喳的,你在旁边看了肯定觉得聒噪。”
秦勉闻言却忽然笑了一声,说:“你知道自己聒噪就好。”
他不常这样笑得肆意,像阳光倾泻,沈宁嘉定睛瞅了一下,立刻坐直了身体,刚想开口说句什么,却又听到他说:“走吧,回家。”
说着,他起身,无比自然地朝她伸出手来。
沈宁嘉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犹豫两秒,再次牵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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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了趟山,消耗了体力,沈宁嘉只觉得饥肠辘辘。
好在回到家里时,秦勉的二叔二婶已经做好饭菜了。
洗完手坐下不到两分钟,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一道接着一道地放到面前,红木圆桌摆的满满当当。沈宁嘉咽了咽口水,说:“哇,今晚吃这么丰盛。”
“宁嘉姐,今晚可是在你在我们这儿待的最后一晚了,可不得做丰盛点,好让你忘不掉。”秦学说。
“贫嘴。”二婶拿了碗和筷子从厨房出来,二叔接过筷子后先递给了秦奶奶,随后笑着递了一双给沈宁嘉。
“宁嘉,这些都是二叔平时习惯做的家常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你都试试。”
“好嘞二叔,您的实力我是知道的,肯定都很好吃。”沈宁嘉笑道。
一旁的二婶夹了几个饺子放到沈宁嘉碗里,笑说:“宁嘉,这是二婶特意为你包的饺子,快尝尝好不好吃。”
沈宁嘉应了好,夹起一个饺子吹凉后吃了。
“怎么样?”二婶问。
沈宁嘉点头赞道:“好吃!”接着又往嘴里塞了个大饺子,边吃还边竖起拇指点了个赞。
二婶看了眉开眼笑的,温声细说地说:“最喜欢看你吃东西了,喜气洋洋的。”
大家正笑着,秦勉端着一大盘饺子从厨房出来,秦思一愣,问道:“桌上不是已经有两盘饺子了吗?怎么还有?”
“这是我包的。”说着,秦勉在沈宁嘉对面坐下来,看她,“你不是喜欢吃香菜吗?这盘饺子馅里不小心放了香菜,你可以吃这盘。”
?包个饺子都能错放香菜?
沈宁嘉脑门上露出了几个问号来,但眼前这人毕竟是秦勉,做出啥事来都不奇怪,她笑了下,低头继续干饭,几秒后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