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嘉趿拉着拖鞋去开门。打开门,秦勉正站在门口,看到她时微微一笑,问道:“要睡了?”
“还没呢,你忙完了?”
“嗯。”秦勉略微颔首,又问:“还算适应吗?”
沈宁嘉点点头:“你家人都很好,很亲切……阿嚏。” 楼道的窗户半开着,她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被经过的冷风一吹,不自觉地打了个喷嚏。
瞧她这样,秦勉倒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等一下。”留下这么一句话,他登登几步下了楼,再上来时,怀里抱了个很大的收纳袋,“乡下冷,到了晚上气温比较低,给你准备了厚被子和暖水袋。”说着,他将东西给她。
他的动作如此迅速又是如此的一气呵成,好像这些东西是早就准备了好要给她似的,沈宁嘉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轻声回了句“谢谢”。
“不客气。”秦勉笑了下,低声道:“晚安。”
“晚安。”
沈宁嘉回到屋内,将袋子里的羽绒被拿出来,盖到原本的棉被上面,又往被窝里塞了个暖水袋。
一切安排妥当后,她将自己缩进被窝里,望着窗外的树影酝酿睡意,思绪也随之越飘越远。
……
从靖南县采风回来后,沈宁嘉开始利用课余时间采写关于山区留守儿童上学难的新闻稿。
稿件写了好几版,她总是觉得不满意。冲奖稿件字数必须控制在1000字以内,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如何才能直击要害、打动评委的心呢?
她把历届获奖的新闻稿翻出来研究了很多遍,在借鉴模仿的基础上加入自己提炼出来的主题要点,终于把稿件写完了。
只是这毕竟是她的第一篇新闻稿,无论修改打磨了多少遍,内心也还是会感到不自信。
见她这么纠结,唐静提议道:“要不你找顾铭嶂学长帮你看看?”
“不了吧,铭樟哥这几天也在准备这个比赛,我怕打扰他。”
“那要不你让秦勉学长帮你看看?”
“我才不要呢。”沈宁嘉说着,整张脸都皱起来了,“你知道他上次是怎么跟我说的吗,我好心好意帮他说话,他竟然叫我不要再多管他的闲事,这个人这么冷漠,嘴巴又毒,如果我现在去找他看稿子,不是自讨苦吃吗?”
到截止交稿那天,社员们上交参赛稿件后都纷纷离开了,只有沈宁嘉还在活动室门口犹豫着,迟迟不敢走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秦勉从一旁路过,停在她身边,问:“你在这儿干嘛?”
“没干嘛……我,我随处逛逛。”沈宁嘉紧张地盯着秦勉,生怕他发现她手里攥着的新闻稿,不知为何,她是很害怕在他面前出丑的。
秦勉顿了几秒,没跟她废话,问:“你是不是想进去交参赛稿件?”
沈宁嘉稍稍失色,四处瞟一下确定周围没人了,瞪着大眼睛,道:“你怎么知道?”
“你脸上藏不住心思。”秦勉看着她,微微眯了下眼,“稿件呢?”
他这是要帮她看看的意思吗?不要啊,她觉得自己写得还不够好……沈宁嘉笨拙地强行岔开话题:“不麻烦你了学长。”
“没事,反正我也没事干,可以帮你看看。”秦勉说。
“好吧。”沈宁嘉将怀里的纸张递给秦勉,他接过去,开始认真地往下读。
傍晚的阳光洒进来,白纸的光映在他的眼睛里。她微微仰头跟他一起看,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他的点评。
可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稿纸,很久都没有作声。
难道是稿件写得太烂了?沈宁嘉想着,觉得自己脸皮要烧掉了。
她正要开口挽尊,秦勉的目光已自然上移,看向她的眼,说:“很不错。”
她原本还有些忐忑,听了这话,高兴起来:“真的?”
“嗯。”他把纸张还给她,低声道:“内容真实,主题鲜明,写得很好。”
沈宁嘉简直幸福到要冒泡了,小心翼翼地接过新闻稿,正要说话,活动室那边起了动静,徐老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还没交稿的同学赶紧进来吧,六点就要截止了,抓紧时间!”
闻言,她伸着脖子张望一眼:“学长我先进去交稿了。”说着就准备进去。
“沈宁嘉。”秦勉唤了她一声。
“嗯?”她停下脚步,略带疑惑地望向他。
“无论做任何事情,都要自信一些。”说完,秦勉扭头往自习室方向走去,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
回想起那个倔强的背影,沈宁嘉忍不住笑了。
不知为何,她开始在心里细数起秦勉的好来,胡思乱想中,被子里温度逐渐上升,变得暖和柔软,原本就累了一整天的身体不知不觉涌上困意。
几秒后,她便沉沉的睡去了。
翌日沈宁嘉起得稍微晚了一些,换好衣服下楼时,秦勉恰好做完午饭,看到她不由一笑:“刚想打电话你就下来了,莫不是闻到了饭菜的味道?”
沈宁嘉听出他话里打趣的意味,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脑子飞快地岔开话题:“奶奶和叔叔婶婶呢?”
“他们带着阿学去镇上舅公家拜年了。”秦思拿着碗筷从厨房出来,递给她。
几个人坐下开始吃饭,吃着吃着,原本播放着娱乐节目的电视忽然黑屏了。
“看来是停电了。”秦思看了一眼电闸,转头说:“还好大哥把饭菜都给做好了,要不我们就只能去镇上吃了。”
“也是,现在都不烧柴火了,停电就啥都做不成了。”沈宁嘉笑道。
“宁嘉姐,你会打牌吗?”
“不会。”
秦思想了想,又问:“那围棋呢?”
“会一点。”沈宁嘉说。
“现在也没什么事,还停电了,要不吃完饭我们下围棋吧。”
“好啊。”小的时候苏东林曾经教过她,虽然过去很多年了,但围棋说来说去也就那几个路数,应当不难,沈宁嘉想着,又问:“思思,你的围棋是谁教的?”
秦思看向一开始就没怎么说过话的秦勉,笑了笑说:“是大哥教我的。”
闻言,沈宁嘉一下子生出了警惕,秦勉教出来的人,无论是奥数还是围棋,实力都不容小觑。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自己在围棋这方面果真不是秦思的对手。
秦思速度不快,但棋路很稳,对局不过五分钟,沈宁嘉就觉得自己要输了,停在原地绞尽脑汁地想着下一步该怎么走,才能稳固自己的领土。
一旁观战的秦勉似乎是终于看不下去了,从她手中接了棋子过来,几个来回后便反败为胜。
“你也太厉害了,这么臭的棋都能救回来。”沈宁嘉赞叹两句,又问:“话说你下棋时有什么技巧吗?能不能跟我讲讲。”
“你太心急了,横冲直撞的,怎么可能赢。”秦勉说着,瞟了她一眼,“无论是下棋还是其他事,我讲究的是徐徐图之。”
秦思抿嘴一笑。沈宁嘉只盯着眼前的棋盘,装作没听到这话,接着与秦思又开了一盘棋。
几盘下来,她渐渐摸到门路,下得越来越溜,最后一局终了,险胜。
“宁嘉姐进步神速!”秦思赞叹。
沈宁嘉龇牙一笑:“好说好说。”
秦思一边将棋子捡回去,一边问:“还下吗?”
“不下了。”沈宁嘉摆摆手,一时没忍住俏皮,说:“我要维持好这来之不易的胜利,只要我不继续下,就是赢了你。”
“宁嘉姐你也太可爱了。”秦思抿嘴一笑,又去问秦勉:“大哥,我今天表现得还可以吧?难道你没有什么奖励要给我吗?”
“当然有。”秦勉勾了下嘴角,拿出早已备好的红包递给她:“祝思思新的一年万事如意,棋艺大进,越战越勇。”
接着,他将另一封红包放到沈宁嘉面前。
沈宁嘉错愕两秒,问:“我也有?”
“奖励你的。”秦勉挑着眉看她,脸上带着促狭的、似笑非笑的神情:“虽下棋屡战屡败,但胜在勇气可嘉。”
这算是安慰奖?不得不说,秦勉在给人提供情绪价值这方面做得可真是相当出色……她望着他的脸,突然脱口而出:“你在华清的时候肯定有很多人追。”
秦勉微微一愣,继而轻轻叹口气:“你想错了,那时学校里没有女生喜欢我。”
“不可能!”沈宁嘉满脸不信,“怎么可能没有?”
“是真的。”秦勉挑了下眉,不在意地说: “我那时不喜欢笑,整天不是泡图书馆,就是外出兼职打工,为生计发愁,有哪个女孩子会喜欢这样的人?”
沈宁嘉一下子噎住了,她忽然有点后悔问他这个问题了,半晌才呐呐地说:“没关系,虽然没有爱情,但至少你现在事业有成啊,后面再考虑也不迟。”
“嗯,你说得对。”秦勉笑了笑,几秒后问道:“你呢,上大学那会儿,一定有很多男孩子喜欢你吧?”
沈宁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说:“我跟你一样,也没人追。”
闻言,秦勉眉梢微抬。
沈宁嘉看他好像不相信似的,认真道:“是真的,那时候学校里没人追我。”
大学前三年,她与顾铭樟每天同进同出,虽然并没有以情侣的身份相处,但大家好似都默认了他们之间是情侣关系,自然没人会追她。
想到这儿,她感到有些后悔,自己没能认清现实,在围墙里打转了这么多年,白白浪费了大好青春年华,大学那会儿满脸胶原蛋白,青春洋溢,竟然连恋爱都没谈过,亏了,太亏了!!!
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沈宁嘉垂下眼眸,撇了撇嘴说:“因为那时候,大家都知道我有喜欢的人,所以……”
秦勉大概是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脸上表情慢慢收了回去,眼中流露出些不知名的情绪。
沈宁嘉反倒是笑了下,拿起他给的那封红包,在他眼前晃:“哎呀,我们两个万年单身狗,真可怜。”
“单身狗?”他微眯眼看着她,眼神有些危险。
她缩脖子,笑道:“开玩笑啦。”
秦勉笑着站起身,一字一句地说:“我可不是狗。”
沈宁嘉见他眼睛里掩饰不住的笑意,一讶,意识过来他并没往心里去,故意逗她呢,遂而没好气地说:“是是是,你不是狗,行了吧!”
“宁嘉姐!”两人正说着话,门外忽然传来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