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的酒吧是都市里最热闹的场所,营造氛围的轻音乐不断地响着,男人女人的说话声此起彼伏。
进店后,秦勉直接往吧台去,要了杯香槟,点了支烟坐着。
坐下不到五分钟,一道带着浓重香水味的黑影来到他身边,自来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秦勉微微侧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包短裙的女人正朝着他笑,手中抽烟的动作不由一滞,眼中跟着露出几分不解。
女人不着痕迹的打量他,因为刚刚喝了不少酒的缘故双眼迷离,仅是眨眼间就有万种风情:“帅哥,一个人出来玩啊。”
秦勉将快要燃尽的烟头按在烟灰缸里,接过酒保递来的酒杯小啜一口,顺手放在一边,说:“有朋友。”
他声音极低,听在那女人耳中,是说不出的让人心旌**漾。她凑近了些,讨巧的笑着:“你朋友还没来,自己一个人坐着多无聊啊,要不我陪你喝一杯吧。”
秦勉看都没看她一眼,手指间转着盛着酒的玻璃杯,脸上透着一股儿冷淡劲儿:“不用了,我想自己清清静静坐会儿。”
他说得直截了当,摆明了就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女人脸上的笑仿佛被寒气冻住了似的,鞋跟一蹬,有些不甘心地转身离去。
“啧啧啧,又伤了一个姑娘的心。”宋临清不知何时到了,望着落寞离开的女人背影, 笑得颇有些兴味,“人家身材挺辣的,长得也不错,Iverson,你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
秦勉啜了口酒,不经心地一笑:“你要有兴趣,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不了,人家明显就是非你不可,我可不想去碰一鼻子的灰。”宋临清转了下椅子,朝对面的调酒师打响指,要了杯伏加特,又侧身看着秦勉:“不是我说你,在女人这方面,你怎么一点大公司老总该有的样儿都没有啊!”
“什么样儿?”
酒保送上酒,宋临清闷了一口,仔细想了想说:“风投界那些老总们,只要是没结婚的,哪个不是三天两头换女友?就说你们公司的Rowett,我去酒吧把妹的时候,十次里有九次看到他搂着辣妹在舞池里玩,每次带的姑娘都不重样。” 他歇过气后接着往下说:“再看看你,整天一个人独来独往,别说女朋友了,这些年来身边连女秘书都没有过,可真是对不起这副好皮囊。”
秦勉听了,哼笑一声,似漫不经心又似意有所指地说:“Rowett是Rowett,我是我,我跟他可不一样。”
宋临清一听来劲了,凑近问道:“我可都听说了,今天上午你和Rowett在例会上因为一个项目吵起来了,是不是真的?”
秦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斜睨他:“你从哪儿听来的?”
宋临清没料到他会问这个,略微一怔:“这你就别管了,反正我在你们公司有情报网。” 停了停,又道:“虽说你跟Rowett在美国读研那会儿就不对付,但也没到这种剑拔弩张的地步。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秦勉没出声,招手叫酒保给他一杯水,拿在手里,要喝不喝的,隔了很久才说:“还不是新晨那个项目,我跟他意见相左,几句话说下来就演变成斗嘴了,当然,我懒得跟他争辩,都是他单方面地在输出。”
“新晨?就是你跟我提起过的那个食品公司?之前我和峰哥去他们那里谈过业务,大致了解了一下他们目前在推进的项目,感觉发展前景并不是很好,况且前段时间不是还爆出了食品安全问题吗?”
秦勉顿了下,说:“今天开会就是在讨论新晨这个案子该不该继续跟进,听Rowett的意思,是觉得风险太大,决定弃掉,但我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还想再观望一下”
“这可是你回国之后的第一个案子,中途被Rowett抢走本来就已经很辱没你了,结果还爆出了这么多雷。如果你自己叫停,你们公司那些人会怎么看?肯定会说你徒有虚名。”宋临清放下酒杯,语重心长地说了句:“要我说这样也挺好的,Rowett一开始就没想要你圆满完成这个案子,既然他自己说了这个项目不适合再跟进,那你何不顺势而为?”
“Rowett要怎么做,那是他的事情,威胁不到我。”秦勉好看的剑眉微蹙,紧抿着薄唇,片刻后低声道: “至于新晨这个案子到底该不该继续跟进,我会再好好考虑一下。”
听了这话,宋临清也没再劝,他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场上发表意见,不像秦勉,这对他来说是正经事,必定是要仔细斟酌过后才能做出决定的。
他们还在安静地喝着酒,这时酒吧开始进入短暂的热歌环节,乐队演奏起富有节奏的动感音乐,有人围在乐队附近摆动起来。
宋临清饶有兴趣地看着,忽然间与一个大波浪女子对上视线,遂而放下酒杯,往舞池里去了。
几番热舞后,台上的驻唱乐队散了场,宋临清回到吧台前坐下,朝酒保又要了杯酒,转头看秦勉,发现他正神情专注地看着手机,手指慢慢敲打着屏幕。
“喊你来酒吧是为了放松,顺带交个朋友的。”宋临清倚靠在吧台上,挑眉,“你倒好,换个地方工作。”
秦勉对这嘲讽置若罔闻,懒散地放下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着大理石台面。
吧台上的手机依旧亮着,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提示出现又消失,最后归于平静。
他忽然有些好奇,沈宁嘉这是想跟他说些什么呢?这么纠结。
迟迟没有得到回应,一旁的宋临清按耐不住,拍拍他的肩膀,问道:“跟你说话呢听见没,老看手机干嘛?”
“嗯?”秦勉像是一下子回过神来,几秒后抬手揉了揉额角,唇边露出一抹苦笑:“我估计是喝多了,有些魔怔了。”
“啊?”宋临清正懵着,又听见秦勉对他说:“我先回去了,你玩吧。”
“行,回吧,反正你心思也不在这儿。”宋临清顿了顿,问道:“明晚我约了几个老同学在王宝和酒家聚一下,要不要一起?”
“下次吧,我有约了。”秦勉毫不犹豫地说。
宋临清满脸不信,脸皮扯着嘴角:“有约了?你一个工作狂,整天不是加班就是在外面应酬,你能有什么约?”
“真有约了。”
“什么情况?”宋临清放下酒杯,扒上他的背,“对兄弟坦诚一点,不会是有哪个女孩子约了你吧?”
秦勉低头笑笑,相当于是默认了。
“真的假的?哪个女孩子啊?”宋临清猝不及防的愣着,秦勉已经对他挥挥手,起身离开了。
走到酒吧外面的停车场,秦勉拿出手机正想叫个代驾,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下,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他忽的顿住了,点开那则消息一看。
沈宁嘉给他发了一个表格,上面罗列了大众点评上面的深受顾客好评的高分餐厅,将近二十家,图文并茂,信息详实。
没等他仔细浏览,她又接连发来了两条消息:
【学长,这个表格可是我今天利用午休时间特意为你做的,看在我这么有诚意的份上,你明天可一定要来啊!】
【还有还有,我专门打听过了,这些餐厅的大部分招牌菜品都是不放香菜的,你可以大胆放心地点!!!但是吧,也别真的点太多了,我荷包有限……】
秦勉的目光顿了好半晌。
不知怎么的,原本郁闷的心情这时逐渐好转,一天持续下来的疲倦在一刻散去,他对着手机屏幕忽地笑了下,慢慢打出几个字,点击发送:
【行,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我一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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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秦勉的意思,最后吃饭的地方定在离杂志社不远的私房菜馆景明轩。
约好的时间是晚上七点,采访结束后,她先是回了趟社里放拍照设备,随后急匆匆地赶过去。
一月底的上海温度早已跌破零下,沈宁嘉在距离景明轩最近的站台下来,冒着冬日寒风赶路,湿冷的空气将她吹得直打哆嗦,没一会儿身体就冻得跟干尸似的,脚趾也变麻木了。
路上孙欣雨发来消息说临时有会,要晚点到。这就意味着她要单独应付秦勉……沈宁嘉心里忐忑极了,加快了脚步。
好在她到的时候秦勉也刚到,正好从车上下来,沈宁嘉狗腿地迎了上去,寒暄道:“学长,你这么早就到啦!”
秦勉锁好车,转身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微微皱眉:“穿这么少,不冷吗?”
虽然肉体上承受着刺骨的寒冷很难受,但沈宁嘉嘴硬道:“还好还好。”
秦勉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什么都没说,只是在走进餐厅之前脚步一停,将门开的更大一点,侧身让她先进。
沈宁嘉顺势快步走进店里,室内开着暖气,一股暖融融的风迎面涌来,身上舒服了不少。
两人在服务员的指引下走进包间,落座。
沈宁嘉率先拿出手机扫码点餐,问道:“学长,你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秦勉拿起桌面上的店家专门为外地游客准备的旅游手册,一边翻看一边补充了句:“你点吧。”
“行,那我看着点了。”沈宁嘉废话不多说,点了两道店里的招牌菜红烧肉和本帮酱鸭,再加一道四喜烤麸、一道排骨冬笋百叶结、一道清炖甲鱼汤,再点就吃不完了,直接下单了。
点完菜,秦勉还在看手册,服务员刚好送上一壶茶水,沈宁嘉主动问了下:“学长,要我给你倒点水么?”
秦勉翻页的动作停滞了一下,然后才慢慢地翻过,却没有说话,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沈宁嘉拿过两个白色瓷杯放到自己面前,拎起热水壶往里倒水,同时在心里开着小差,想着孙欣雨怎么还没到。这么一愣神,热水偏离了方向,径直浇到了她抓着杯子的手背上。
手上迅速地泛起刺痛,沈宁嘉吸了口凉气,下意识地将热水壶甩落到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秦勉见状,连忙将热水壶扶正,而后逮住她的手,蹙眉问道:“没事吧?”
他的目光着急且充满关切,细细地查看她的手,好似看着什么贵重的东西。沈宁嘉望着他专注的脸庞,心脏砰砰直跳,迅速缩回手:“没事,就是被烫到了一下……” 说着就要去拿水壶。
秦勉也是一愣,几秒后,他先她一步拿过桌面上的热水壶:“我来吧。”
沈宁嘉从他手里抢过水壶,语气中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不不不,不麻烦你了学长,还是我来。”
这一次她没再分心,干净利落地倒了水,将杯子递给秦勉。
他却没有接,目光在她手中的杯子上停留了一会,慢慢地移到她的脸上:“沈宁嘉,你有事要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