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要抱抱
从程倚庭第一次见到医生抱来的桃乐丝时,她就知道,从此以后她有了这世上最爱的人。
桃乐丝刚出生一个月,经常大哭不止,程倚庭一抱,她闻到妈妈的味道,立刻就不哭了。程倚庭对桃乐丝的偏爱有目共睹,从不假手他人照顾桃乐丝,当桃乐丝大哭时,她都亲自抱她。有时,一抱就是一小时,甚至更久。
产科医生终于对她郑重告诫:如果还想恢复身体、不落下生育后遗症的话,从今天起就不能长时间抱宝宝,因为,抱宝宝也属于一种负重。
程倚庭不答应。
唐涉深及时出面,以自我担保来解决问题:我来抱,你放心,不会把桃乐丝交给育婴师抱。
桃乐丝换了人抱,哭得更凶了。
她尚未建立“爸爸”的观念,胆子大得很,在唐涉深怀里左右蠕动,就差滚来滚去,不停挥动的小肉手小肉腿都在表达“我不要你抱我”的意思。
程倚庭听不得女儿哭,急了,作势就要抱过去。
唐涉深急中生智,背对她,说“你去休息,我有办法”。紧接着,一会儿之后,桃乐丝果然不哭了,又过了一会儿,她竟咯咯大笑起来。
程倚庭好奇:“你做了什么?”
唐涉深不想回答她。
程倚庭急了:“不许你对她做奇怪的事。”
唐涉深老实回答:“给她做鬼脸。小孩子都喜欢这个。”
“……”
程倚庭无语了一会儿。然后,她拿起手机,对准他。
唐涉深:“你干什么?”
程倚庭:“你再做一个鬼脸呢,我拍点照,以后拿去卖给唐信,他一定愿意高价收购你不为人知的一面。”
唐涉深:“……不了吧。”
2、我是小睡渣
桃乐丝睡觉不好,是个大问题。
医生告诫他俩,六个月内,宝宝的啼哭都是需求性啼哭,需要立刻回应;六个月后,需求性啼哭还是主要的,但同时也会出现为引起大人注意、或者达到自己目的的非需求性啼哭,这时就需要正确引导了。
唐涉深觉得这话听不听都一样。无论是六个月内,还是六个月后,桃乐丝都是一样的睡渣,程倚庭都是一样的抱。
后来,唐涉深为了让程倚庭好好休息,每晚都独自负责桃乐丝晚上啼哭后的抱睡作业。久而久之,一大一小竟也产生了点革命感情的味道。
但唐涉深还是低估了这小肉球造作的底线。
她是没底线的。
最造作的时候,桃乐丝一连七天每晚醒来大哭五次需要爸爸抱睡。一周后,工作日,唐涉深罕见地旷工了,理由是:请病假。
严重缺乏睡眠、精神不振,还有,他的腰也不太行了。
又一晚睡觉前,唐涉深抱着桃乐丝,一遍又一遍地哄她:“小乖乖,今天乖乖睡觉,怎么样?”
程倚庭泼他冷水:“我觉得她不会听你的。”
唐涉深“啧”了一声:“唐炜彤,你怎么就不好好睡觉呢?”
程倚庭对这事倒挺想得通,客观评价:“你睡觉也渣啊,桃乐丝遗传的就是你。”
唐涉深无语了会儿。作为一个资深睡渣,他还真没理由反驳。
3、我要吃肉肉
桃乐丝从出生起,就一直由程倚庭带,她根本不让任何人照顾女儿,有时连唐涉深也被她赶去一边。唐涉深劝不动,无奈至极。高价请来的育婴师变成了个摆设,只在程倚庭有事抽不开身时偶尔照顾一下桃乐丝。
八个月之后,桃乐丝迎来了人生中的一件大事:辅食中可以尝试加肉肉了。
程倚庭一如既往亲自把关。
厨房,程倚庭动嘴指挥,唐涉深动手做事,高度配合。他现在有种“沉浸在不停劳动中的快乐”,就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只要程倚庭有要求,唐涉深必定有求必应。唐信评价这是程倚庭“离婚威胁”带给他的后遗症。
这会儿,程倚庭正抱臂思索:“桃乐丝第一次辅食加肉,不要猪肉,难消化,牛肉也要再等等,加鸡肉好了。”
唐涉深:“好的。”
他一早备下了新鲜宰杀的老母鸡,切了一块鸡胸肉。程倚庭继续思索:“不能加盐,也不能加糖,更不能加味精,葱姜蒜等都不能加,你想想办法把它处理得没那么腥。”
唐涉深:“OK。”
程倚庭又思考:“单吃鸡肉不行,要荤素搭配,配一点蔬菜,最好本身能自带调味功能的,这样辅食整体的口感会比较好。”
唐涉深点头:“我想想,再加一点蔬菜。”
两个人一顿操作,忙活了一上午,又切又蒸又搅拌,最后将成品放在碗里。
程倚庭闻了一下味道:“我怎么觉得,好像不是很好吃的样子?”
唐涉深很有信心:“小孩子懂什么好吃难吃,只要有营养就行了。”
程倚庭点头:“好吧,说到营养,我们这个是纯天然的,一定没问题。”连鸡都是唐涉深在院子里亲自养的。
结果,那天桃乐丝吃辅食,一口下去直接被难吃哭了。
两个大人手忙脚乱了一天,虽然看小肉球哇哇大哭其实也挺可爱。
当晚,程倚庭总结经验:“理论不能脱离实际,要掌握个体差异,是我的问题,太心急了,在育儿道路上还有很多要学。”
唐涉深高度概括:“你不可能有问题,是这小孩品味不行。”
4、我要睡大床
桃乐丝一岁的时候,迎来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儿保检查。
程倚庭提前预约好了时间,唐涉深推了当天的所有公事,爸爸妈妈亲自带桃乐丝一起去儿童医院做检查。
打疫苗、抽血、量身高、测体重,桃乐丝都是满分通过,连打针抽血都不在怕的,别的小朋友看见针筒已经哇哇大哭,桃乐丝瞪大眼睛看着针筒戳进自己的小肉肉,发出了惊奇的声音:“诶嘿。”
连医生都笑了:“这孩子养得真好,看这小肉肉胖得,肥嘟嘟。”
爸爸妈妈抱着桃乐丝离开儿童医院时,桃乐丝小朋友收获了一众称赞:勇敢、坚强、可可爱爱。
程倚庭亲了亲她的小肉脸:“宝宝真棒。”
深知女儿劣根性的唐涉深不这么想。
近一年时间,唐涉深拿捏这小肉球拿捏得很准:这小肉球向来是在外乖巧,在家造作。
果然,当天晚上,到了睡觉时间,小肉球在大**滚来滚去,坚决不肯睡小床。唐涉深对她讲,不行,不可以,她就哭。桃乐丝哭起来真情实感,鼻涕眼泪一大把,还抱着自己肉肉的胳膊,说痛痛。她白天挨了一针,晚上一个劲地要发泄、造作、补偿回来。
程倚庭立刻倒戈:“不睡小床就不睡吧。”
唐涉深:“……”
他有不好预感:“那她睡哪?”
“她还能睡哪?”程倚庭护短,“当然是跟我睡这里啊。”
唐涉深脑子里“嗡”一声,很头晕。
从那天起,这小肉球就像一个钉子户,从此就在他和程倚庭的这张大**扎根住下了。
唐涉深心想这不行,日子还长着呢,她这钉子户万一钉上了,那一钉就是好几年的事。他立刻行动,把桃乐丝的小床弄得无比舒服、买回各种玩具放**。谁知,小肉球精得很,根本不吃他这一套。每天晚上到点睡觉,她就两腿一伸,四仰八叉往大**一躺,幸福又满足。哪个当妈的拒绝得了这样的满足感?程倚庭首当其冲拒绝不了。
唐涉深不死心,还想挣扎,说三个人睡太挤了。程倚庭从善如流,说那正好,你去客卧睡吧,别挤着桃乐丝。唐涉深立刻闭嘴了。
凭良心讲,唐涉深也没说错。他这床虽然大,但三个人睡确实挤,尤其桃乐丝睡相奇差无比,放下去时是竖着睡的,十分钟后就完全横着躺了。她一个人每晚霸占三分之二张床,两个大人只睡三分之一。
某一晚,程倚庭哄睡完桃乐丝,掀了被子睡下去时推了推唐涉深:“你再过去点呢。”
唐涉深拒绝:“不能过去了。”
程倚庭:“给桃乐丝多一点地方,小孩子睡觉灵活,不要挤着她了,会难受的,你解决一下问题呢。”
唐涉深:“我‘兄弟’都被挤着呢,也难受呢,你怎么不解决一下问题?”
程倚庭:“什么你兄弟?”
下一秒,她意会。
从那晚起,唐涉深同学就被剥夺了睡主卧大床的资格,被程倚庭赶去了客卧。程倚庭态度坚决,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
唐信知道这事后,好奇探问:“她嫌你占地方?”
“不是。”唐涉深头疼,“她嫌我说错话,教坏小孩子。”
5、我是小间谍
桃乐丝四岁时,程倚庭和唐涉深首次在教育问题上产生分歧。
一个宽松,一个严格,都很坚持。
最后,败下阵的那个,自然是程倚庭。唐涉深的说服能力出自商业实战,他只拿出了三分实力,程倚庭就远不是对手。
程倚庭生气了三天。
确切地说,她不是生气,是气馁。
她怎么就说不过他呢?心里真堵。
周四,程倚庭接桃乐丝幼儿园放学,顺便在附近一间西餐厅吃晚餐。桃乐丝大口吃海鲜焗饭,沾了一嘴的奶油。程倚庭拿纸巾给她擦干净嘴角,又给她喝橙汁,叮嘱她慢慢吃。
母女俩正愉快进餐,一个身影行至桌边:“程倚庭?”
程倚庭循声望去。
竟是霍与驰。
异地相遇,这就叫巧。
霍与驰坐下,一同进餐。谈话中,程倚庭了解到,霍与驰此次来新加坡是参加一个媒体峰会。他又升职了,平步青云,再过两年,“合伙人”的位子也指日可待。工作谈完,两人又聊了些别的。为人父母,最关心莫过于孩子,教育又是重中之重,话题自然延伸到了小孩的教育问题上。
时过境迁,程倚庭早已淡忘往事,只当他是一位过来人:“你在教育stella的问题上有何经验?欢迎分享。”
霍与驰倒也坦诚:“成功的经验,很少;失败的,倒有些。想对她宽松教育,总是松过了头;想对她严格教育,又怕人误会,非我亲生,不够疼爱。结果,一路走来,松松紧紧,stella没有被教好,心性有些野。如今,我也在努力探索一条适合的路。”
为孩子,家家都有一本难账。
他笑:“我反而羡慕你。对女儿,唐总也能严格要求,不容易。如今教育界流行‘女儿放养’的说法,要反其道而行,需要些勇气。唐总是真正从精英教育里出来的人,深谙精英教育的本质,适度严格,从一而终,苦在前,松在后。”
一席话,不甚有理。
程倚庭微微笑了下,心结暂宽。
桃乐丝早早吃完焗饭,在两个大人谈话的时候她已经扭着胖胖的小屁股跑去了餐厅里的室内儿童乐园玩。她在海洋球里徜徉了一会儿,趴在栏杆旁盯了一会儿两个大人,然后悄悄问一旁的服务员借了一支手机。
她熟练地拨下一串数字:“爸爸!”
电话那头的唐涉深正在开会。听见这熟悉的糯米团子声,立刻中断会议,走了出去。唐涉深不愧是跳过次要矛盾抓主要矛盾的人,在电话里一一问桃乐丝,现在在哪里、是否和妈妈在一起、怎么会用陌生电话给他打电话。
桃乐丝一一答了,在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时学着大人样,压低了声音,用叛徒告密的语气说道:“爸爸,不好啦!妈妈在和霍叔叔吃饭,他们聊得可开心啦!”
唐涉深:“……”
晴天霹雳,十万火急。
十五分钟后,程倚庭和霍与驰还未吃完饭,就见到了推门而来的唐涉深。
程倚庭单方面还和他在冷战,拿不出一份热情的态度对他:“你怎么来了?”
唐涉深脸上挂不住。
谁料,一个小肉球飞奔而来,及时救场:“爸爸!爸爸!我可太想你啦!”
桃乐丝跑得很努力,全身的小肉肉都一颠一颠的。她张开两条小肥胳膊,唐涉深顺势弯下腰抱起她。桃乐丝亲热地勾住他的颈项,转头就对程倚庭道:“我要和爸爸妈妈一起吃饭,爸爸妈妈好几天都没陪我一起吃饭了。”小嘴扁扁,委委屈屈。
“……”
霍与驰就算再蠢也知道她这是在赶人了。
一时间他也是有点惊讶的:他竟然被一个四岁小孩赶人了?
三个大人寒暄了几句,霍与驰起身告辞。
桃乐丝趴在爸爸背上,朝霍与驰做了个鬼脸。
当晚,程倚庭将唐涉深堵在卧室墙角,刑讯逼供:“你对桃乐丝做了什么?”
始作俑者很无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呢。”
程倚庭上前一步,压上他:“你说谎,你这个无耻之徒。”
一句话,正中下怀。
某人猝不及防,伸手突袭,拦腰将她抱起,倒向大床。一双手,上下不安分:“嗯,我怎么个无耻了?是这样?还是怎样?你评价评价呢。”
软床塌陷,承受重量。
卧室里的事,程倚庭从来不敌他。多少小情绪,都在他的软硬兼施和呵护备至里,化作了一汪春水。
隔日,唐涉深推了晚上全部公事,特地去幼儿园接桃乐丝放学,顺便带桃乐丝吃晚餐。他去的是一家会所,隶属某全球酒店,VIP会员制,唐涉深是其中一位。
唐涉深看菜单时,桃乐丝问,妈妈呢。唐涉深言简意赅,妈妈昨晚有些累,今天在家休息,所以爸爸接你放学。桃乐丝又问,妈妈昨晚怎么会累呢,不是吃完晚餐就回家睡觉了吗。唐涉深翻过一页菜单说,因为昨晚妈妈没有马上睡觉,在卧室里做了会儿运动,锻炼身体。桃乐丝立刻告诉爸爸,老师说了,多做运动身体好,妈妈好瘦,以后爸爸一定要督促妈妈多做运动。唐涉深放下菜单,心情很好,点头答应说好的,爸爸一定会的。
点完餐,过了一会儿,一份顶级牛排,被侍者托盘,有礼地放在了桃乐丝面前。
桃乐丝两眼放光:“哇。”这孩子对“吃”很有研究,在这方面,谁也别想糊弄她。
她听见父亲大人对她威严承诺:“昨天的事,你做得好。今后一年内的牛排,爸爸包了。”
桃乐丝扭扭小屁股,就差没对爸爸摇尾巴:“爸爸,我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