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痛苦垂泪,叶安语和赵心嘉对视一眼,缓步上前低声道:“我不知道你们之前发生了什么,但我想你应该认错人了。”
“不可能!这张脸我一直铭记在心!永远都不可能忘掉!”
“或许是同样一张脸!”叶安语蹙眉,“但你生在什么年代?又等了他多久了?”
女鬼一怔,缓缓抬起被头发挡住的脸。
“我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除了这个男人,甚至连自己的名字和年岁都忘掉了。
在时间中追逐这个男人,顺着他的脚步一点点靠近他,似乎就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对于其他的一切,她都不记得,不在乎了。
叶安语微微叹息,转身走到床头柜前,用香点燃一张黄符燃尽,又从阿泉头上拔下来一根头发烧尽混入其中,将灰烬丢在一旁的水杯里递给女鬼道:“喝了它。”
“你和他是上一辈的恩怨,若他前世真的负过她你,我无权干涉。这能让你想起前世和他有关的所有记忆。”
叶安语退后一步看着女鬼,等待她的选择。
“想起来...然后呢?我能怎么做?”女鬼捧着水杯,茫然的抬头看向叶安语。
叶安语摇头,“他是人,你是鬼。若他负你,你可以杀了他。”
女鬼漆黑的瞳孔缓缓垂落,看向紧贴着墙壁的阿泉,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水杯。
最终还是缓缓摇头将水杯推了回去。
“杀了他又有什么用?已经回不去了。”
女鬼的声音悠长轻缓,夹杂着无尽的痛苦和悲伤。
叶安语蹙眉,借着女鬼的手将那杯水倒了出去。
粘着香灰的水泼到地上,奇异的凝结成几个图案。
赵心嘉震惊的走过来,叶安语也蹙眉低声道:“你们...一直在被追杀吗?”
女鬼茫然抬头,听到追杀这个词时突然想起了什么。
那跌跌撞撞的奔走,在山间丛林里屏息以待的惊恐...
“是...我的...未婚夫?”女鬼蹲下身,捂着头拼命的思考,突然抬头道:“我想起来了,我有未婚夫,我父亲为了东山再起,将我许配给一个混账做小妾!”
“我不肯,他们就把我关起来,直到生辰宴那日才把我放出来,原是将我盛装打扮给那混账看的,却未曾想没有看住我,在李郎的帮助下逃了出来!”
“我们跑了很久,直到我的脚又酸又痛,根本走不了了!他就背着我,一路上了山。在山上的小茅草屋活着。”
“那是我平生第一次自己打水,知道饭是怎么做出来的...可是好景不长,李郎再从山下回来的时候,就变了个样子...”
女鬼跌坐在地上,长发飘然散落四周,将那红裙衬得殷红。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两人相依为命的茅草屋。
李郎一身粗布,却沉稳可靠,那个只知道银钱的无赖根本没法比。
可一直对她浓情蜜意的李郎却突然跟她说自己不想再跑了。
她哭泣质问着,却只得来一句先前的日子不过是他意气用事!
她又哪受得了这样的委屈?
“我从未见过那样的他,就像是彻底撕下了面具,变成了那般恐怖的地狱模样!”
女鬼痛哭着,鲜血滴落在地板上绽开,与那葱白式的手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气不过就走了。我原以为他会回来找我!我以为他会向我道歉!”
“可没有...我再也没有见到过他...”
半年以后,一身红裙的她心灰意冷,在初雪落下的那一刻起身坚定的走向那滚滚长河。
“我一直在找他,我想知道没了我,他活的会不会很好?”
“我什么都不会,就连挑水都只能在旁边看着,路走的远了还需要他背着,他一定当我是累赘才会放弃我...”
“可是...我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啊!”女鬼浑浊的眼睛盯着阿泉,“若你不能许我一生,又何必要在一开始给我那虚幻的妄想!”
将天上高傲的月亮摘下来,却又怪她不食人间烟火。
赵心嘉一脸哀怨的盯着阿泉,“真不是个东西!”
叶安语用手肘碰了碰她,看着地上的香灰道:“离开他以后,你还有再回到过那个茅草屋吗?”
女鬼摇头,“没有,他将我赶走,我又怎么能再回去。”
叶安语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其实...你的李郎似乎是先你一步离开的。”
女鬼猛然抬头,“怎么可能?他身强体健,又没有什么灾祸,怎么会...”
叶安语摇头,“不是病逝,是被人所杀。他与你分开,应该也是保全你的办法吧...”
“你们什么时候分开的?”
女鬼想都没想,“三月十八!”
叶安语点头,“那就差不多了,你走后的两天,他就死了。”
女鬼不可思议的捂住嘴巴,突然想到当初逃亡路上遇到的那些凶犯。
为了逼她回去,她父亲与那家联手下了追捕令,为保颜面,就说是李郎将她绑走,特召集各个有识之士挽救女儿。
凶者格杀勿论!
女鬼双腿发软,忍不住后退几步。
“我没有等到他,是因为他已经...”女鬼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可那不断滴落下的血泪已经证明了一切。
“哎呀呀,真是深情啊~”孟婆突然出现在房间里,挑眉看着地上崩溃痛哭的女鬼。
她转过身,趁着叶安语完全没有防备之时给阿泉不知道喂了什么。
“你干什么?”叶安语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阿泉被迫咽下。
“慌什么?我来帮忙呀~”孟婆脚尖轻点,缓缓走到钟泽宁身边扬眉,转头看向阿泉。
阿泉用力咳了几声却于事无补,脑子像是从中间炸裂开来,无数陌生的脸和记忆倾巢而至。
他痛苦跪地,双手抓着头想让这份痛苦减弱几分。
孟婆勾唇,看着被无尽折磨的阿泉晃了晃衣袖。
下一秒,细弱的颈间突然覆上一只手,钟泽宁右手捏着她的脖颈冷声质问:“你做了什么?”
孟婆一怔,感受着来自后背的压迫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