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
残阳如血,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了与大地一般的颜色。
林旭依旧站在并州城头,凭栏远眺。
晚风吹拂着他身上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的脚下,是绵延不绝的尸骸。
他的眼前,是溃不成军的逃兵。
这一刻,他的心中,没有怜悯,没有波澜。
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在胸中激**。
没想到,有一天,他也能站在这雄关之上,以一人之力,导演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大捷。
胸中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热血,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大丈夫,当如是!
驰骋疆场,建功立业!
他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扫过身旁的亲卫。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来人。”
“取我的战甲来。”
“备我的战马。”
身后的两名亲卫一愣,吓得脸色煞白。
“将军,您这是……”
林旭的嘴角,缓缓上扬,勾起一抹狂放的笑容。
他伸出手,指向那片仍在进行着追杀的血色黄昏。
“这场盛宴,岂能没有我?”
“今日,我林旭,便要亲手,为这场大胜,画上一个句号!”
亲卫话音未落,林旭已大步流星地走下城头。
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铿锵有力。
那身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光泽的甲胄,早已被亲卫取来,在两名侍从的帮助下,林旭迅速地穿戴整齐。
冰冷的铁片贴上肌肤,非但没有带来寒意,反而点燃了他体内最后一丝沉寂的战火。
他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开城门。”
他淡淡地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守城的将士们不敢有丝毫怠慢,沉重的绞盘再次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城门缓缓洞开,露出了外面那片修罗地狱般的景象。
林旭没有回头,只是轻轻一夹马腹,**战马便如一道黑色闪电,窜了出去。
数十名亲卫紧随其后,铁蹄踏在血泥之上,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刚出城门不远,迎面便撞上了一支正在返回的队伍。
为首那员大将,正是童云。
他和他身后的骁骑营将士,人人浴血,马身带伤,但眉宇间却洋溢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与骄傲。
一匹战马的背上,还驮着一具被剥去了重甲的魁梧尸体。
那尸体胸口一个狰狞的血洞,即便已经死去多时,脸上依旧残留着惊骇与不解。
正是草原主帅,阿尔丹汗。
“将军!”
童云见到林旭亲自出城,连忙勒马停下,翻身下拜,声音洪亮。
“末将幸不辱命,已斩杀敌酋阿尔丹汗!”
林旭的目光在那具尸体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做得不错。”
他的赞许,简单而直接。
“将军,您这是……”童云看着林旭一身戎装,身后亲卫杀气腾腾,不由得心生疑惑。
追杀不是已经进入尾声了吗?将军为何还要亲自出阵。
林旭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用马鞭指了指那具尸体。
“将阿尔丹汗的尸首送入城中,好生看管。”
“然后,让你麾下还能战的兄弟,都跟上我。”
童云一愣,更加不解了。
“将军,我们这是要去哪?”
“还有最后一仗要打。”
林旭的眼神望向遥远的南方,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暮色与群山。
最后一仗?
童云满腹疑云,敌军主力不是已经被徐拱将军追着往西北方向逃窜了吗?哪里还有什么仗要打。
但他对林旭的命令,早已形成了jin乎本能的服从。
他知道,这位年轻的将军,从不做无谋之举。
他的每一个决定,背后都藏着常人无法企及的深意。
“末将遵命!”
童云不再多问,立刻抱拳领命,转身对着身后的骁骑营将士高声下达了命令。
很快,阿尔丹汗的尸体被移交给城防军,而童云则点齐了骁骑营中尚有余力的一千五百名弟兄,汇入了林旭的队伍。
“出发。”
林旭没有多余的废话,调转马头,径直朝着南面奔去。
一千多骑兵,组成一股黑色的洪流,在血色的黄昏下,卷起漫天烟尘,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夜色,渐渐笼罩了大地。
马蹄声单调而急促,在寂静的旷野上回响。
整整两个时辰的急行军,战马的鼻孔中已经喷出了白色的热气,骑士们也已是人困马乏。
童云跟在林旭身后,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
他们一路南下,早已偏离了主战场的方向,这里除了寂静的山林,什么都没有。
就在他忍不住要再次开口询问时,前方的林旭,却猛地一拉缰绳。
队伍,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处狭长的峡谷,谷中传来潺潺的水声,隐约可见一条河流穿谷而过。
这里是一个天然的渡口。
林旭翻身下马,走到峡谷口,侧耳倾听了片刻。
随后,他将手指放在唇边,发出了一声低沉而短促的,模仿夜枭的鸣叫。
“咕——咕——”
叫声在空旷的峡谷中回**,显得有些诡异。
片刻之后,峡谷对面的黑暗中,也传来了一声一模一样的回应。
紧接着,几道黑影从林间的阴影中闪了出来,快步朝着这边跑来。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正是林旭的并州都尉,袁洪。
“将军!”
袁洪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
“末将在此恭候多时了。”
林旭将他扶起,开口便问:“敌人到了没有?”
袁洪摇了摇头。
“回将军,还没有。”
“末将奉您的密令,带五百弟兄在此设伏,专等敌军溃兵自投罗网。只是等到现在,也不见半个敌人的踪影。”
林旭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身后风尘仆仆的童云等人,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是我们走的大路,马快,所以先到了一步。”
“那些溃兵,丢盔弃甲,亡命奔逃,速度自然要慢上许多。”
他转过头,对着所有人下令。
“原地休整,喂马喝水,补充干粮。”
“但是,所有人的兵器都不能离手,弦都给我绷紧了。”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算算时间,客人,也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