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州城头。

林旭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茶水,已经凉了。

他缓缓起身,走到城垛边,眼神依旧平静。

身旁的袁海,早已是面无人色,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一个时辰的屠杀,已经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将军……”袁海的声音都在发颤,“战斗,似乎更激烈了。”

林旭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黄铜制成的单筒。

他将单筒举到眼前,对准了远处联军后方那片**的地方。

镜筒内,经过琉璃镜片的折射与放大,远处的景象变得清晰无比。

这是他来的路上制备的一只望远镜,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想要制造一副望远镜并不难,但却非常有用。

通过望远镜,林旭看到了那面迎风招展的苍狼战旗。

看到了那个身披狼首重甲,骑着黑马,正在集结亲卫的魁梧身影。

“草原主帅,阿尔丹汗。”

林旭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困兽犹斗,主帅亲出。

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

他放下镜筒,目光转向城下不远处,正在待命的童云。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猛的朝着前方一指。

城下的童云,眼神瞬间一凝。

他读懂了林旭的意思。

“末将,领命!”

童云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城头重重一抱拳,随即翻身上马。

他身后,那两千名一直按兵不动的骁骑营将士,也齐齐跨上了战马。

他们的脸上,没有大战前的紧张,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与残忍。

“骁骑营!”

童云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直指前方。

“目标,敌军主帅!”

“随我,出击!”

“轰隆隆——”

沉重的城门再次被缓缓打开。

两千名黑甲骁骑,如同一支离弦的黑色利箭,骤然从城内she出,直奔那片血肉磨坊。

他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战场上所有人的注意。

正在苦苦支撑的大周步卒,看到援军赶到,士气为之一振。

而那些已经杀红了眼的草原骑兵,在看到阿尔丹汗的苍狼战旗出现时,更是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野性与疯狂。

“是可汗!可汗亲自上阵了!”

“为了可汗!杀光这些南朝人!”

一时间,草原骑兵的攻势陡然凌厉了数倍,竟真的在大周军阵的侧翼,撕开了一道小小的缺口。

数十名大周士兵,瞬间被汹涌而入的骑兵淹没。

然而,童云和他麾下的骁骑营,对此视若无睹。

他们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那就是正在亲卫簇拥下,朝着主战场冲来的阿尔丹汗。

两支精锐的骑兵,在混乱的战场上,如两股逆流,坚定地朝着对方冲去。

“保护可汗!”

阿尔丹汗的亲卫们,也发现了这支目标明确的敌军,立刻分出一部分人马,迎了上去。

“铛!铛!铛!”

兵刃交击的脆响,瞬间响成一片。

童云一马当先,手中长刀翻飞,将一名冲到近前的草原亲卫连人带马劈成两段。

“挡我者,死!”

他怒吼着,率领骁骑营,硬生生地从草原亲卫的阵中,凿开了一条血路。

眼看,双方的距离,已经不足两百步。

阿尔丹汗看着那个勇猛的大周将领,眼中迸发出欣赏与杀意。

“好样的!”

“来吧,让本汗亲自取下你的头颅!”

他催动战马,准备亲自迎接这场骑兵的对决。

然而,就在此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冲在最前方的童云,以及他身后的数百名骁骑营士兵,竟齐刷刷地收起了手中的马刀。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从背后解下了一个黑色的,长条状的物事。

那是什么东西?

烧火棍吗?

阿尔丹汗的脑中,闪过一丝疑惑。

下一刻,他便看到了此生最为惊骇的画面。

只见那些骁骑营士兵,将那根“烧火棍”平举起来,前端对准了自己。

“举枪!”

童云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瞄准!”

“开火!”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骤然炸开。

紧接着,是数百声巨响汇成的,如同晴天霹雳般的雷鸣!

大片的白色硝烟,瞬间笼罩了骁骑营的阵前。

阿尔丹汗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力量,狠狠地撞在了自己的胸甲上。

那副由百炼精钢打造,足以抵挡任何刀剑劈砍的“苍狼”甲,竟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凹陷下去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剧痛,传遍了四肢百骸。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那个不断涌出鲜血的洞口。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咯咯”的声响,大口的鲜血从嘴里喷涌而出。

他眼中的神采,在迅速地消散。

他看到了什么?

是妖术吗?

为什么……隔着这么远……

这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念头。

“扑通。”

草原上不可一世的雄鹰,阿尔丹汗,带着满腔的疑惑与不甘,从马背上重重地摔落。

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死于何种兵器之下。

……

苍狼战旗,倒了。

阿尔丹汗,死了。

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草原骑兵,都愣住了。

他们的王,他们的精神支柱,那个战无不胜的神,就这么……死了?

死得如此……诡异?

短暂的死寂过后,是山崩海啸般的恐慌。

“可汗死了!”

“可汗被南朝人的妖术杀死了!”

不知是谁,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出了第一句。

紧接着,恐慌如同瘟疫一般,瞬间传遍了整个草原军。

他们崩溃了。

信仰的崩塌,远比肉体的死亡更加可怕。

他们不再冲锋,不再战斗,而是发了疯似的调转马头,向着来时的方向,仓皇逃窜。

西夏的军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彻底搞蒙了。

主帅李文涛,更是脸色煞白,如坠冰窟。

他知道,大势已去。

“撤……快撤!”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然而,林旭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吗?

城头上,一面红色的令旗,猛然挥下!

一直压抑着战意的徐拱,看到这面令旗,双目瞬间赤红。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了!

“全军出击!”

徐拱抽出腰间的佩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反攻!”

“杀——!”

压抑已久的怒火,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所有的大周将士,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如同开闸的猛虎,朝着已经溃不成军的敌人,发起了全面的反攻!

这是一场追逐。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从清晨,到正午。

从正午,到黄昏。

追杀,一直在持续。

大周的军队,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咬着联军的尾巴,一路追杀,伏尸百里,血流成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