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林旭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内神色各异的众将。
“既然赌局已立,那有些事情,就要提前做好准备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主帅应有的威严与冷静。
“虽然赌局的结果,要三天后才能见分晓。”
“但我林旭的计划,最迟三天内,就要付诸实现。”
他看着那一双双或疑惑,或担忧,或不信任的眼睛,沉声下令。
“传我将令。”
“全军各营,从现在开始,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粮草辎重,即刻开始打包整理。伤兵营做好转移的准备。”
“我要你们所有人,都做好随时拔营,向后方急行军三十里的准备!”
将令下达,帐内却无人应答。
大部分将校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徐拱。
虽然赌局已立,但在他们心中,这位老将军,依然是镇西大营真正的主心骨,只要徐拱不点头,他们就不敢动。
徐拱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人当众狠狠地扇了一个耳光。
林旭这是在用阳谋,逼着他表态。
他若是反对,就是出尔反尔,当着全军将校的面,失信于人。
他若是不反对,就等于是默认了林旭的指挥权,让这个小子,提前开始发号施令。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的憋闷,几乎要爆炸开来。
最终,他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看我做什么?”
他对着那些将校,怒吼道。
“没听到大将军的命令吗?”
“就按照他说的来,都去准备!”
顿了顿,他像是为了给自己找回一点颜面,又恶狠狠地补充了一句。
“我倒要亲眼看看,他到底长了三头六臂,还是能撒豆成兵!”
“我徐拱,就不信这个邪!”
“是!”
帐内的将校们答应一声,带着满腹的疑虑与不安,鱼贯而出。
徐拱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走到帐门口,脚步顿了顿,回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深深地看了林旭一眼。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有轻蔑,但更多的,是一种困兽般的挣扎。
他想不通,这个年轻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最终,他还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掀开门帘,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仿佛多待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偌大的中军帐,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林旭,和捧着帅印宝剑,如同一尊雕塑般立在他身后的童云。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那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将军。”
童云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您这又是何苦?”
他的脸上,写满了不解与担忧。
“您手握大将军印,更有尚方宝剑在手,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这徐拱如此桀骜不驯,当众顶撞主帅,按律当斩。”
“就算顾念他是王老将军的旧部,念他有战功在身,也大可直接革了他的职,将他绑起来。”
“杀鸡儆猴,这满营将校,谁还敢说一个不字?”
童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厉。
在他看来,军中,最要紧的就是令行禁止,任何挑战主帅权威的行为,都必须用最铁血的手段予以镇压。
林旭这般退让,甚至不惜拿自己的前程和帅位去打赌,实在让他无法理解。
林旭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位忠心耿耿的护卫,脸上那股面对徐拱时的冰冷与玩味,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平静。
“童云,杀一个徐拱,容易吗?”
他轻声问道。
“容易。”
童云毫不犹豫地回答,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那我再问你。”
林旭的目光,落在了那巨大的沙盘之上。
“杀了徐拱之后呢?”
“镇西军十万将士,会心悦诚服地听我号令吗?”
“他们是会因为畏惧,变成一群令行禁止的木偶,还是会心怀怨恨,在战场上阳奉阴违?”
一连串的问话,让童云瞬间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徐拱在这镇西大营,经营了十数年,威望早已根深蒂固。
他是这支军队的魂。
杀了徐拱,就等于抽走了这支军队的魂。
一支没有了魂的军队,上了战场,还能剩下几分战力?
林旭看着他,缓缓说道:“阵前斩将,乃军中大忌。尤其斩的,还是一员深受士卒爱戴的宿将。”
“我需要的,不是一群因为恐惧而听命于我的行尸走肉。”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需要的,是一支能随我蹈火海,赴黄泉,将后背完全交给彼此的铁军。”
“徐拱,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但同样,他也是这支军队的擎天之柱。强行把他搬开,整座大厦都会动摇。”
“所以,我不能用强。”
林旭的嘴角,重新勾起了一抹自信的弧度。
“我要让他,从心底里,彻彻底底地服我。”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引以为傲的沙场经验,在我面前,是何等的不值一提。”
“只有这样,他才会将这十万镇西军,完完整整地,心甘情愿地,交到我的手上。”
“也只有获得了他的全力配合,我后续的许多计划,才能真正施展开来。”
童云怔怔地看着林旭,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从一开始,自家将军的目标,就不仅仅是赢得这场战争。
他要的,是赢得这支军队。
这等胸襟,这等谋略,早已超出了一个单纯武将的范畴。
“属下……明白了。”
童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着林旭,郑重地单膝跪下,抱拳行礼。
“将军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林旭笑了笑,伸手将他扶起。
“起来吧,光说没用,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办。”
他招了招手,示意童云附耳过来。
童云立刻凑上前。
林旭的声音,变得极低,如同蚊蚋,在这空旷的大帐内,悄然响起。
随着林旭的讲述,童云的眼睛,越睁越大。
“……事情就是这样,记住,此事绝密,除了你我二人,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林旭叮嘱道。
“挑选的弟兄,一定要是骁骑营里最精锐,最可靠的。”
“是!”
童云重重地点头,眼神亮的吓人。
“属下领命!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出了大帐,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军营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