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末社会动乱,各地割据势力纷起,且称帝称王的大有人在。当时的群雄当中,有三股势力最强。一股是占据了南京的朱元璋,一股是南京以西的陈友谅,另一股便是南京以东的张士诚。朱元璋在李善长、刘基及徐达等人的辅佐下,先置东边的张士诚于不顾,集中兵力在江西的鄱阳湖与陈友谅展开生死大决战。鄱阳湖一役,陈友谅战死,朱元璋西线之忧彻底解除。然后,朱元璋掉过头来,对张士诚进行蚕食侵吞,最终,将张士诚的势力完全压缩在了苏州城内。朱元璋对张士诚的最后一战便在苏州城内外打响。
“爱卿,”康熙又问张廷玉。“你可知那张士诚的最终结局如何?”
张廷玉回道:“朱元璋的大军攻破了苏州城,张士诚藏于暗室之内,可由于部下的出卖,张士诚被押送到朱元璋的面前。朱元璋叫张士诚投降,张士诚拒绝。朱元璋一气之下,命手下用乱棍将张士诚活活打死。这还不算,最终,张士诚的尸体被朱元璋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是呀,”康熙的面上,似有些伤感。“想那张士诚,几乎英雄一世,可到头来,连个囫囵尸首都未能留下。”又转问张廷玉道:“爱卿,你说,朱元璋用乱棍将张士诚活活打死也就罢了,可又用一把火将张士诚的尸骨烧成灰烬,朱元璋这么做,是不是太残忍了?”
“回皇上,”张廷玉言道,“朱元璋本就是一个生性残忍之人。棍打张士诚、火烧张士诚,只不过是他残忍本性的又一次暴露而已。不过微臣以为,就张士诚而言,几乎英雄一世,可最终身死人手,完全是他咎由自取,也实在怨不得朱元璋有多么的残忍。”
康熙略略惊讶道:“爱卿何出此言?”
张廷玉言道:“据微臣所知,那陈友谅曾屡次约请张士诚从东西两面夹击朱元璋,但张士诚就是不答应。原因是张士诚当时占据的地盘多为富庶之地,所以他就只顾享乐、不思进取,坐视陈友谅灭亡。结果,他也就只能自取灭亡了!”
“说得好啊,爱卿!”康熙不禁拍了一下巴掌。“只顾享乐、不思进取,最终只能自取灭亡……爱卿,你说的是至理明言啊!”
“皇上太夸奖微臣了。”张廷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微臣粗读明史、信口开河,皇上若不取笑微臣,微臣便满足矣!”
“哈哈哈……”康熙爽朗地一笑。“张爱卿,若朝中文武个个都如你一般富有见识,那朕岂不就日日高枕无忧了?”
不难看出,康熙对张廷玉不仅信任有加,更欣赏有加了。即信任,又欣赏,张廷玉还怕没有一个锦绣前程?
苏州是康熙此番南巡的终点站。康熙到苏州的目的,倒不是为了巡视什么河务。他主要是想饱览秀丽的江南风光的。尽管他在北京西郊陆陆续续地兴建了一些仿照江南景致的园林,但江南景致的韵味却是无论如何也仿照不出来的,只有实地观赏才能领略江南固有的内蕴。康熙虽是个实干家,但对于大自然的美景,却也情有独钟。
康熙在苏州的日子里,主要是向东游玩的。苏州以东数十里处,从北至南,分别有阳澄湖、澄湖和淀山湖等水域。湖虽然都不大,但玲珑别致的湖光山色,却常常令康熙流连忘返。
苏州以西数十里,便是著名的太湖。太湖景致,自然独特。苏州知府曾建议康熙到太湖里一游。康熙却言道:“朕已和无锡知县说妥,朕北归至无锡时,再游太湖。”圣意如此,苏州知府只得讪讪作罢。
忽一日,康熙对张廷玉言道:“爱卿,一连十数日,朕与尔等都是在城外游玩。这苏州城是何模样,朕似乎还不知道呢。”
张廷玉忙道:“微臣就陪皇上在这苏州城内逛上一逛。”
于是,康熙和张廷玉就换上老百姓的衣衫,瞒着众人,悄悄地溜出了苏州府衙。殊不知,就是这么一逛,却逛出一桩不大不小的事端来。不过,对张廷玉而言,却逛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收获:他得到了一个小妾。
苏州城十分地繁华热闹。人烟稠密,市民富足。卖东西的人多,买东西的人也多。而不买不卖的人,如康熙和张廷玉,穿梭在买卖者中间,就更是别有一番情趣。
康熙低低地对张廷玉道:“爱卿,朕现在觉得,老百姓虽然人贱位卑,但却也自有乐趣: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皇上所言甚是。”张廷玉的声音也低低的。“老百姓虽然为人所不齿,但高兴了就笑,悲伤了就哭,想骂就骂,想打就打,的确是随心所欲,任意施为啊!”
“爱卿,”康熙四周看了看,生怕别人听到他说话。“朕如果过上几天老百姓的日子,又当如何?”
“皇上,”张廷玉连忙道,“大清江山就好比是一艘巨轮,皇上就好比是巨轮上的舵手。舵手离开了,那巨轮就不知该向何处航行了!”
“爱卿所言极是啊!”康熙微微点了点头。“大清是巨轮,朕是舵手,而这芸芸百姓便是江河之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朕虽不能为百姓,但百姓的安危,朕却实不敢等闲视之啊!”
正说着话呢,一股芬芳袭来。不远不近的站着一位卖花的少女。少女的手上捧着一大簇鲜花。那股芬芳便是从那簇鲜花中飘来。
因为少女的脸庞被鲜花遮住,所以康熙的目光就集中在了那簇鲜花之上。那些花朵的形状乍看起来像玫瑰,只是颜色更为五彩缤纷,有红色的、黄色的、白色的、紫色的……不一而足。那少女捧着一簇鲜花,就像是在捧着一朵五彩祥云。
“爱卿,”康熙轻声招呼张廷玉。“那是何花?这等季节为何开得如此艳丽?”
张廷玉看了看,然后回道:“禀皇上,那花名为月季,以红色最为寻常,以紫色最为珍贵。江南春早,月季花早已绽放。”
“月季?”康熙喃喃自语。“此等花朵,宫中似乎未尝见过……”
张廷玉言道:“此花在江南极为常见。就是寻常人家,也会栽上一株两株赏玩。”
“原来如此!”康熙的目光依然落在那簇花上。“爱卿,你唤那卖花女过来,朕要买上几束带回苏州府衙赏玩。”
张廷玉正要过去唤那卖花女,那卖花女却轻盈地一转身,主动地朝着康熙和张廷玉走来。她这一转身不大要紧,康熙和张廷玉的目光立刻就从花上射到了她的脸上。
卖花女不过十五六岁光景,但长得比她手中的月季花还要美丽。这还不是一般的美丽,是笼罩着一层淡淡忧郁、淡淡幽怨的美丽。这种美丽,似乎更惹人爱怜。有诗为证:“眉似初春柳叶,常含着雨恨云愁;脸如三月桃花,暗藏着风情月意。纤腰袅娜,拘束得燕懒莺慵;檀口轻盈,勾引得蜂狂蝶乱。玉貌妖娆花解语,芳容窈窕玉生香。”
康熙自然不是蜂,张廷玉也不是蝶,但是,当卖花女一步步地向他们走来的时候,他们虽然没有意乱,却都多少有点心慌。
“爱卿,”康熙急急地问道,“你觉得此女容貌何如?”
“臣以为,”张廷玉的语速很快,“此女之容貌,非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不能形容……”
“何啻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康熙蹙眉又展眉。“正所谓,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不,不,此女绝美色,未顾已倾城!”
就在康熙张廷玉君臣二人在那儿搜肠刮肚地赞美卖花女绝色容颜的当口,有两个男人大踏步地拦在了卖花女的面前。两个男人一高一矮。高个儿显然是主人,矮个儿自然就是奴仆了。
康熙问张廷玉道:“爱卿,这两个男人像是买花的吗?”
“不像。”张廷玉肯定地道。“这两个男人像是劫色的。”
“是吗?”康熙定睛瞅了瞅。“既如此,那朕与你就过去看上一看。”
说完,康熙率先朝卖花女附近凑了过去。张廷玉打起精神,紧紧地傍在了康熙的一边。不过君臣二人也没有凑得太近,他们在距卖花女五六步远的地方站下了。
其实,五六步远已经是很近的距离了。但那一高一矮两个男人就像是没看见康熙和张廷玉似的,一前一后地将卖花女夹在了中间。卖花女情知不妙,想走脱,可怎么走也走不脱。
“你们,”卖花女害怕了。“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不想干什么,”矮个儿男人笑嘻嘻的。“我们只想买你的花。”
“混蛋!”高个儿男人瞪了矮个儿男人一眼。“我们只想买她的花吗?”
“是,是。”矮个儿男人冲着高个儿男人讨好地哈了哈腰,然后对着卖花女狐假虎威地言道:“卖花女,你听好了,我家少爷不仅要买你的花,还要连你也一起买下。”
说着话,高矮两个男人就开始对卖花女动手动脚起来。康熙对张廷玉轻言道:“爱卿,你说的没错,果然是劫色之人……”
张廷玉忙道:“微臣这就去苏州府衙叫人来。”
康熙“嘿嘿”一笑道:“爱卿且慢。对付这等歹徒,不必去府衙搬救兵。”
“可是,”张廷玉面有难色。“微臣实在是手无缚鸡之力啊……”
“不需爱卿动手,”康熙信心十足地说,“朕一人便足矣!”
“皇上……”张廷玉轻呼一声,可下面的话还没有说出呢,康熙就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因为那高个儿男人已将卖花女强行搂在怀中肆意调戏了。
“大胆狂徒!”康熙大叫一声。“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这苏州城还有没有王法了?”
高个男人只是不屑地瞟了康熙一眼。矮个儿男人却气势汹汹地逼近康熙道:“你是谁?你算老几?敢管起我家少爷的闲事来了!我老实告诉你,在这苏州城,我家少爷就是王法!你听明白了吗?”
听矮个儿男人的口气,这高个儿男人的来头还真不小。只可惜他们碰着康熙了。来头再大,终也大不过皇上。
不过,康熙暂时还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他想用自己的拳脚好好地教训这两个男人一顿。只见他身形微微一晃,左手虚晃一招,右拳跟着就准确地砸在了那矮个儿男人的面门上。
康熙出拳很重,只一拳,不仅将矮个儿男人打得鼻血直窜,还将矮个儿男人打趴在了地上。
好一会儿,矮个儿男人才艰难地爬起身,哭丧着脸对高个儿男人道:“少爷,这小老儿来者不善,小人恐不是他的对手啊……”
康熙到了矮个儿男人的口里怎么变成小老儿了?原来,康熙已经五十一岁了,穿着老百姓的服装,乍看上去,也确乎像一个小老儿。
“饭桶!废物!”高个儿男人臭骂了矮个儿男人几句,然后丢开卖花女,捋胳膊伸腿地就朝着康熙扑去。看他那模样,恨不得一拳便将康熙击倒。这也难怪,至少有数十人已在围观了,高个儿男人丢不起这个脸。
康熙却是气定神闲。待高个儿男人冲到近前,他身子一偏,避开锋芒,随即右脚向左斜跨半步,跟着右拳向右方击出,恰恰打在了高个儿男人的右肋上。只听“咔”地一声,高个儿男人就痛苦地捂着右肋蹲了下去,只顾“哎哟哎哟”,再也顾不上抬头看康熙了。他的肋骨,八成被康熙打折了几根。
康熙两拳便干净利落地制服了两个男人,把个张廷玉看得是目瞪口呆。皇上何曾有如此高超的武功?
这里就有必要简单地补充一点内容了。康熙八岁登基称帝,其父顺治皇帝临死前,诏命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和鳌拜四人为辅政大臣。鳌拜虽排在辅政大臣之末,但却野心勃勃,企图一手遮天。索尼年迈,基本不问政事。遏必隆是鳌拜的同党。苏克萨哈虽想与鳌拜抗衡,但势单力孤,终被鳌拜害死。鳌拜不仅不将一般的朝臣放在眼里,就是康熙,他也想理就理,想训就训。康熙对鳌拜独霸朝纲极为不满,但同时又深知年幼的他还不是鳌拜的对手。故而,他就采取了一明一暗两种手段来对付鳌拜。明里,他不断地给鳌拜加功晋爵以麻痹对方;暗里,他以练习摔跤为名,将一批少年召进宫内,偷偷地研习武艺。终于,康熙十六岁的一天,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了,就趁宣鳌拜入宫之机,带领那批武艺高强的少年,一举将鳌拜擒住投入死牢,从而成为大清朝名副其实的皇帝。康熙一身过硬的武功,就是那时在宫中与那批少年一起偷偷练成的。虽然五十一岁的康熙已经不能和年少时代相提并论,但对付几个寻常的男人却也是绰绰有余的。
康熙制服了一高一矮两个男人之后,“英雄救美”之举也就算是结束了。没成想,这事儿跟着还起了一点小波澜:那高个儿男人是苏州知府的亲侄子。
这下可把康熙给气坏了。他厉声地质问苏州知府道:“你可知罪?”
“卑职知罪……”苏州知府吓得魂飞魄散。“卑职劣侄久居杭州,很少至此。卑职万万没想到,卑职劣侄今日刚刚至此,就惊犯了圣驾,卑职真是罪该万死啊……”
康熙冷冷地言道:“苏州知府,你的意思是,你的侄子刚刚踏进苏州城,而你对此还一无所知,是也不是啊?”
“正是,正是。”苏州知府慌忙磕头。“卑职对劣侄入苏州全然不知……”
“大胆!”康熙怒喝一声。“你纵容其侄强抢民女于先,又花言巧语推卸责任在后。苏州知府,你以为朕就是那么好糊弄的吗?”
“圣上!”苏州知府几乎全趴在地上了。“卑职所言,句句属实,请皇上明察啊……”
康熙一摆手。“将这狗官打入死牢,择日处绞!”
苏州知府被拖走了。康熙见一旁的张廷玉嘴唇动了动,于是就问道:“爱卿似有话要对朕说?”
张廷玉躬身道:“微臣以为,那苏州知府所言,恐怕不虚……”
康熙略略皱了皱眉。“此话怎讲?”
“皇上,”张廷玉不紧不慢地言道,“圣驾幸临苏州已有多日,苏州城内外官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想那苏州知府之侄,即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在苏州城内寻衅滋事。故而微臣以为,苏州知府之侄也许真的是从杭州而来恰巧路过这里。”
“这个……”康熙停顿了一下。“爱卿所言,自有道理。不过,即使果如爱卿所言,那苏州知府也脱卸不了纵容庇护之罪。若不是苏州知府平日纵容庇护,其侄又如何会做出这等恶劣行径?纵容亲戚为害一方,苏州知府终也是要打入死牢的。”
“皇上所言甚是!”张廷玉放慢了说话的速度。“苏州知府之侄,先是强抢民女,后又惊犯圣上,作为其叔,苏州知府无论如何也是脱不了干系的。只不过,微臣注意到,那苏州知府尝言其侄平日很少来此。既很少来此,那平素也就没什么交往。如果苏州知府此言不虚,那微臣便以为,即使苏州知府难逃纵容庇护之罪,似乎也罪不当诛……”
康熙默然。片刻之后,他对着张廷玉轻笑道:“爱卿行事,果然细致。看来,爱卿很懂得为官之道啊!”
“皇上过奖了!微臣只是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聊供皇上参考而已。”
“好吧,”康熙最后道,“你去调查一番。如果苏州知府与其侄平素真无什么来往,那朕就另行处置于他。”
张廷玉去调查了。苏州知府与杭州知府是胞兄胞弟,苏州知府的侄子也就是杭州知府的独生儿子。由于苏州知府和杭州知府政见不同,二人几乎从不来往。杭州知府的儿子也是偶尔地才到苏州城走一趟。
鉴于此,康熙作了如下的裁决:杭州知府革职查办,其子立行处绞;苏州知府发往丹徒治河,视其治河业绩再行定论。
在苏州城又逗留了数日,康熙就准备北归了。离开苏州城的前一天晚上,康熙的兴致似乎特别地高。他让张廷玉陪他吃饭,还叫张廷玉陪他喝酒。张廷玉虽酒量有限,却也不敢扫皇上的兴,只得强振精神,陪了康熙一杯又一杯酒。工夫不大,张廷玉便头晕目眩、昏昏欲睡了。
“爱卿,”康熙好像一点酒意都没有。“你还记得在浦口的时候,朕当着你父亲的面对你说的一句话吗?”
张廷玉费力地抬了抬眼皮。“恕臣鲁钝……臣已忘却皇上所言何话了……”
“是吗?”康熙情知张廷玉无甚酒量。“爱卿忘了,朕曾当着你父亲的面对你说,朕一定要寻找一位绝代佳人赐与爱卿你为妾,爱卿想起来了吗?”
“臣……想起来了。”而实际上,张廷玉一直将这句话记在心间,只是到了苏州之后,康熙不再提起此事,张廷玉也就不好意思提起。哪有做臣子的主动地去向皇上讨赏小妾?
“只不过,”张廷玉醉眼朦胧地笑道,“臣以为,皇上只是一时说起,臣从未敢对此有所妄想……”
“爱卿这是从何说起?”康熙似乎是生气了。“自古君无戏言。朕既然这么说了,那就一定会这么做的。朕看你已经不胜酒力,你就回房去等候好消息吧。”
“是,是。”张廷玉半醉半醒地回到了自己的房中。虽然困得要命,但皇上命他“等候好消息”,他就不敢睡。没办法,他只能在房中不停地踱着步以驱遣睡意。可走着走着,他几乎又要睡着了。
就在张廷玉的上眼皮有千斤重的时候,一个大太监走了进来,且高声言道:“张廷玉接旨!”
张廷玉慌忙跪地。“微臣张廷玉恭听圣谕!”
大太监亮开尖细嗓门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此有常熟小女李氏,年方十六,容貌姣美,且品性端庄,特赐与张廷玉为妾,不得违逆。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张廷玉接过圣旨,爬起身,不禁向前望去。只见,在那大太监的身后,闪出两个小太监来。张廷玉当然不会去看什么小太监。他看的是两个小太监所搀扶的一个女子。那女子头上蒙着红布,看不出容貌,但她走路的姿态,张廷玉却有似曾相识之感。眼看着,那个女子就被小太监袅袅婷婷地扶到床边坐下了。
大太监冲着张廷玉一拱手。“张大人,老奴这里给你道喜了!”
“同喜,同喜。”猛然觉得此话十分不妥,张廷玉便忙着改口道:“多谢公公,有劳公公。”
“张大人,”大太监意味深长的样子。“皇上说了,他明天一早便要询问你今夜的感受。张大人可不能敷衍从事哦?”
“那是自然。”张廷玉的表情十分认真。“皇上所赐美女,廷玉敢不认真对待?”
大太监走了,小太监也走了。小太监临走时燃起了两支红烛。有红烛照耀着,自然平添了不少喜庆的色彩。
张廷玉比先前清醒了许多。他走到门边,看门板是否关得严实,又捺了捺床板,看床垫是否柔软适度。最后,他一点一点地坐在了那个女子的身边。坐稳之后,他就去揭她头上的红布了。
张廷玉多少有些性急。跟皇上出来这么多天了,还从未与任何女人睡过觉。现在天赐一个女人在身边,他还有什么理由浪费时间呢?
红布从那女人的头上消去。张廷玉立刻就无比兴奋起来。你道为何?原来,这女人正是数日前在苏州城内卖花的那个卖花女。
卖花女,江苏常熟人,姓李。因常熟距苏州比较近,且苏州的花市较好,所以她便常常到苏州来卖花。不期巧遇康熙,被康熙用银子买下赏与张廷玉做了第二房小妾。这一巧遇,便注定了她红颜薄命的一生。
再看张廷玉,“呼哧呼哧”地将满嘴酒气全喷在了李氏的脸上。看他的模样,似是要将她一口吞下去。
这也难怪他张廷玉有点失态。三十四岁的男人,多日没碰女人了,猛然有机会与一位年少貌美的女人同床共枕,彼时彼地那种急不可耐的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放眼天下男人,坐怀不乱者固然有之,但张廷玉不是这样的男人。
不过,张廷玉当时虽然是急不可耐,但也并没有马上就剥光李氏的衣衫与之行苟且之事。他深知,他能讨得李氏这般绝色女子为妾,实非寻常事体。若不是皇恩浩**,他张廷玉如何能有这等艳福?
想到此,张廷玉便强压欲火,双膝一弯,“咕嗵”跪地,还一连磕了三个响头。这三个响头,把那李氏磕得心惊肉跳。她才十六岁,对男女之事本就心存恐惧,又突见他翻身跪地磕头,也不知他想要干什么,所以心中就越发地恐惧了。
实际上,如果她能听清他口中的絮叨,也许她就会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口中不停絮叨的是:“谢主隆恩,谢主隆恩,谢主隆恩……”
可“谢”着“谢”着,他就谢不下去了。因为,他身体的某个部位,已经硬硬地**。既已**,他就没有必要再把“谢主隆恩”的感情只挂在口头上了。他要以实际行动来报答皇上对他的恩赐。
实际行动的具体细节,就没有必要详加描绘了。问题是,当他将体内积蓄已经的热流一股股地喷洒到她的体内之后,他忽然有些懊悔起来。
张廷玉懊悔什么?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他太过于饥不择食了。他刚才只顾由着性子冲撞,没能细细地加以品味匝摸。待皇上明日问起他今夜是何感受,他似乎无以回答。
不过,有一句成语说的好:亡羊补牢,未为晚矣。她还躺在身边,还有一夜时光,他完全有时间对她的身体探幽索胜以获得第一手的感受资料。
他这才真正地对她的身体进行爱抚。爱来抚去,他发觉她的双耳长得很有特色。什么特色?有诗为证:“金环从小啮园门,冰雪聪明慧性存。有样半轮分月魄,无瑕双壁种芳根。关心侧向瑶琴细,掠鬓斜临玉镜温。最是惜花通软语,羞红微上欲消魂。”
仔细地欣赏完了李氏的双耳之后,张廷玉又发现,她的手臂也非常地有滋味儿。什么滋味儿?有诗可证:“半卷鲛绡露未全,侧拈菱镜势应偏。横添枕上香抛玉,屈倚腮边藕放莲。金钏光笼妆阁晓,丹砂密护守宫年。柔情只许仙郎惜,啮后缠纱印宛然。”
张廷玉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她身体上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部位,都值得他去好好地摩娑把玩。可关键在于,明日该如何向皇上禀报今夜的感受?
张廷玉叫李氏下床站立,并将一只红烛拿在手上。他呢,端坐在**,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的身体。没成想,他凝视了不大一会儿,竟然诗兴大发起来。他作出决定,要用诗的形式来向皇上禀报今夜之感受。
只见张廷玉,**着身子跳下床来,找着笔墨纸砚,也没怎么思索,就如走龙蛇般地草就了一首七言小诗。诗成之后,他还加上了一个题目,名曰《洞房欢娱后烛观御赐小妾李氏有感》。全诗如下:“常熟美女体如酥,乳晕遥看近却无。最是丈夫断魂处,一沟芳草映臀波。”
放下诗稿,张廷玉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明日也可向皇上作个交待了。既如此,他也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天明之后,康熙的船队开始离开苏州北上。在船上,康熙果然笑问张廷玉道:“爱卿昨夜有何感受啊?”
“回禀皇上,”张廷玉边说边拿出那篇诗稿。“因微臣昨夜太过激动,故感受就十分肤浅。臣把这肤浅的感受记录成一首小诗,乞请皇上御览。”
康熙御览了。览毕,康熙忍不住地大笑道:“张爱卿,朕万没料到,像你这般整天浸泡在史书中的人,竟也能写出这等精妙绝伦的艳诗来,真是让朕大开眼界啊!”
张廷玉赶紧道:“听皇上夸奖,微臣实在是惭愧之至!”
“不过,”康熙话锋一转。“张爱卿,你这首艳诗虽然写得精妙绝伦,但在朕看来,却似乎有点眼熟。这是何故啊?”
张廷玉慌忙言道:“皇上圣明!微臣不敢隐瞒。微臣这首小诗,实是从一首唐诗中脱胎而来……”
唐朝有一个大文人叫韩愈,曾写过一首叫《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助教》的诗。诗云:“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不难看出,张廷玉的那首艳诗,无论是章法结构还是立意,都明显地套用了韩愈的诗。张廷玉只不过是把韩诗中的春天美景换成了小妾李氏的身体妙处而已。
康熙接着又笑道:“爱卿啊,虽说你这艳诗是从唐诗中脱胎而来,但能脱胎得如此自然又如此富有情趣,也实属不易。看来,爱卿应是个全才啊!”
“全才”一语,总是褒扬的。所以张廷玉就放心地陪着康熙笑了起来。
两天之后,康熙的船队沿江南运河驶到了无锡城边。无锡知县率手下县丞、主簿、典史和巡检等一干官吏早在无锡城外候驾。无锡位于苏州西北一百多里处。南下时,虽从无锡经过,但康熙并没有进城。
“爱卿,”康熙对张廷玉道,“你陪朕到太湖里去游玩一番吧。”
太湖很美,可谓是美不胜收。只因为想回北京的心情有些急切,所以康熙在无锡只耽搁了一天,虽然只有一天的时间,但无锡却给康熙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这印象是:官吏勤勤恳恳,百姓安居乐业。尤其是那些太湖里的渔民,家家户户丰衣足食,全无一丁点在水中流浪的感觉。
离开无锡后,康熙对张廷玉说了这么一句话:“无锡知县,政绩斐然。”
张廷玉马上道:“既然如此,皇上,那无锡知县就该酌加提拔。”
康熙点点头。“朕已经在考虑此事了。”
不几天,康熙的船队第三次抵达丹徒小镇。嗬,上百名地方官吏齐刷刷地跪在运河边上迎驾。这里面,有江苏巡抚,有镇江知府,还有苏州知府。
丹徒小镇已经焕然一新。镇内至少居住了数千名百姓。康熙到达丹徒时正是黄昏,但见小镇的上空炊烟袅袅,一派详和安宁的景象。康熙不禁点头赞许道:“嗯,不错,朕很满意。”
康熙又特地到长江与运河的交汇处看了看。虽然一时还很难看出江苏巡抚等人治江治河的真正效果,但至少一眼看过去,长江和运河交汇处的面貌已经大为改观。康熙对此又不禁点了点头。
渡江前,康熙宣布了对江苏巡抚等人的处置决定:因治理丹徒小镇功效明显,江苏巡扶仍赴江宁任原职,原镇江知府调到苏州任知府,镇江知府一职由无锡知县充任,而原苏州知府则降为无锡知县。
从丹徒到北京,还有漫漫的行程。不过,有美貌的小妾李氏作陪,张廷玉一路上也就不怎么感到空虚和寂寞了。张廷玉觉得,女人活在世上的最大用处有两个,一是为男人传宗接代,二就是给男人发泄空虚和寂寞的。
康熙此次南巡,前后费时数月。对张廷玉而言,他无疑更进一步地赢得了康熙的信任。而康熙,也开始把一些更重要的事情交予张廷玉去办了。
比如,南巡后的第二年(1706)3月,恰逢大清会试。康熙召见张廷玉道:“爱卿,此次会试,就由你来做主考官。”
张廷玉即刻言道:“皇上,微臣资历甚浅,学识也甚浅,如何能胜任主考之职?”
张廷玉这话不是谦虚。要知道,会试主考官虽不是什么固定的官衔,但并非任何文臣都能担当。一般而言,只有那些资历甚深又德高望重的文臣,皇上才会委以此任。因为会试不是小事情,它是关系到清廷选拔人才的重大事情。满清皇帝对京城会试历来都很重视,对任用会试主考官自然也就十分地慎重。张廷玉的父亲张英,那么地受康熙皇帝的器重,可直到晚年才做过会试的主考官。张廷玉才三十五岁,无论是资历还是官品,他都不能与翰林院的那些老臣们相比。康熙一下子将会试主考官的帽子戴在他的头上,他焉能不诚惶诚恐?
康熙却道:“爱卿,朕既已做出决定,你兢兢业业地去办事也就是了。”
张廷玉敢不兢兢业业?一月之后,会试榜发。张廷玉主考会试的重担算是卸下来了。他自以为,这次主考会试的任务完成得还算是顺利。
然而有一天,康熙突然召见张廷玉。张廷玉见到康熙时,见皇上的脸色隐隐地有些不悦,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心也就自觉不自觉地悬了起来。
“张爱卿,”康熙的语调淡淡的。“朕让你主试这次会考,你有何种感觉啊?”
“回禀皇上,”张廷玉小心翼翼、字斟句酌。“微臣深知会考事关重大,一日也不敢懈怠。月余之内,微臣几乎寝食难安,惟恐稍有疏忽出了纰漏难报皇恩……”
“究竟有没有疏忽之处啊?”康熙截断了张廷玉的话,目光里颇有深意。
张廷玉一怔,旋即言道:“微臣以为,此次会考还算是顺畅。至少微臣觉得没有出现什么明显的失误。作文优秀之士,皆被微臣录取而榜上有名……”
“是吗?”康熙拿出一篇应考作文递与张廷玉。“你看看,这篇文章写得如何啊?”
张廷玉的目光只在手中的文章上一扫,便马上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皇上,这篇作文,微臣曾一连看了三遍。”
康熙盯着张廷玉。“看了三遍,你最终是何评价?”
“臣以为,这篇作文非常地优秀。臣还以为,皇上也许是这种看法……”
“不错,”康熙加重了语气。“朕确实以为这篇文章当属优秀之作。可是,这等优秀之作,你为何让它的作者名落孙山?这,算不算你主试会考的一大失误啊?”
“皇上有所不知,”张廷玉慢慢悠悠地道,“这篇文章,微臣本来将它排在前三名之列。可是,当微臣拆启到这篇文章的作者姓名时,微臣便又把它从入选的文章中抽了出来。”
“这是何故?”康熙连忙问道,“莫非,此文作者与爱卿有何瓜葛?”
“确实有些瓜葛。”张廷玉回道,“此文作者姓李名廷福。据他自己对微臣说,他是皇上赐给微臣的那个小妾的远亲……”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康熙不禁笑了。“这个李廷福只是你那小妾的远亲,又不是你张爱卿的什么至亲,你又何必因为这层关系就使他榜上无名?爱卿啊,你的心意朕明白,但朕以为,你的顾虑也太多了。正是因为你的这种顾虑,断送了李廷福参加殿试的机会。爱卿啊,你这般顾虑是否妥当?”
一直等康熙的话音完全停止了,张廷玉才静静地言道:“皇上,如果这个李廷福仅仅因为是微臣之妾的远亲,那微臣是决不会让他落选的。所谓举贤不避亲,更何况,他李廷福还算不上是微臣的什么亲戚。微臣之所以让他落选,乃缘于别的原因。微臣以为,这个李廷福的人品有所欠缺……”
康熙双眉一紧。“爱卿此话何意?”
张廷玉言道:“李廷福在会试前,曾携重礼来见微臣,希望微臣在阅卷和录取时予以照顾。微臣一气之下,命人将他轰出了家门!”
康熙不觉“哦”道:“竟有这等事?”
张廷玉接着言道:“微臣始终以为,一人个的才能固然重要,但一个人的品德也不可小觑。只有德才兼备之人,才能为大清社稷做出贡献。想那李廷福,虽然写得一手好文章,但还未踏上仕途,便热衷于旁门左道。如果他未来主政一方,那行贿受贿之风,还不蔚然渐成气候?这样的人,微臣确实不敢轻易录取。”
康熙连连点头道:“爱卿所言甚是。看来,是朕错怪爱卿了。”
跟着,康熙又道:“不过,这个李廷福也确实有些才能。如果他不行旁门歪道,如果他得以参加朕主持的殿试,朕以为,凭他这般文章功底,说不定就能够高中一甲二甲。可惜啊,真是太可惜了!”
一连两个“可惜”,足可看出康熙的一颗爱才之心。于是张廷玉便道:“这等才子,因为一念之差就断送了自己的光明前程,微臣也觉得颇为可惜。”
康熙闭了口,像是在思索什么。张廷玉只得悄没声息地站在一旁等候。好一会儿之后,康熙说话了。“爱卿啊,朕有一个想法,如果叫李廷福去做一个地方小吏,你觉得如何?”
张廷玉听出来了,皇上不忍让李廷福就此埋没。“皇上,微臣也以为,如果叫李廷福去做一个地方小吏锻炼一番,他是极有可能走上正道的。”
“那好吧。”康熙最后道,“爱卿代朕去安排一下,叫李廷福好好地规范自己,不要辜负了朕对他的期望。”
张廷玉已经入“南书房行走”,有代替皇上草拟旨意的职责和权力。最终,张廷玉将李廷福安排在了京郊的一个小县城做了主簿。李廷福赴任时,张廷玉亲自相送,还大大地慰勉了一番。李廷福深知这机会来之不易,果然改邪归正、埋头苦干,且颇有业绩,很得上司和同僚们的夸赞,再加上张廷玉的关心和提携,李廷福的职位屡获升迁,最后官至知府。
经过“李廷福事件”之后,张廷玉和康熙的关系就更近了一层。可以说,张廷玉在仕途上是越发地一帆风顺了。
张廷玉在官场上十分地得意,但在家庭生活中却似乎不尽如人意。你道是为何?原来他的第一房小妾张吴氏又给他生了一个女儿。
这可把张廷玉给气坏了,他揪住张吴氏的头发,“噼哩叭啦”地就甩了一顿耳光,一边甩一边还气咻咻地言道:“小贱人!老爷我供你吃供你穿,你为什么就不能替老爷我生一个儿子出来?”
张吴氏能说什么?她只能抽抽噎噎地道:“老爷息怒……贱妾也很想为老爷生一个儿子啊,可贱妾的肚子就是不争气……贱妾也实在没有办法啊!”
张吴氏一连生了两个女儿,张廷玉便觉得,想叫张吴氏给自己生一个儿子,恐怕是没什么指望了。所以,张廷玉就把生儿子的莫大希望,几乎全寄托在了第二房小妾李氏的身上了。
张廷玉不仅将生儿子的希望几乎全寄托在了李氏的身上,同时,他还将自己旺盛的精力也几乎全发泄在了李氏的身上。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只和李氏同床共枕,而把张吴氏冷落在一边。殊不知,没有了他张廷玉,张吴氏反而落得清静了。
俗话说: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张廷玉孜孜不倦地在李氏身体上的耕耘,也终于有了收获。这一年(1707)的春天,李氏怀孕了。
张廷玉得意洋洋地对张吴氏道:“小贱人,你等着吧,老爷我就要有儿子了!”
但话虽是这么说,可李氏肚里怀的孩子究竟是儿是女,谁也不敢肯定。所以张廷玉就又这么对李氏言道:“爱妾,这一次,你无论如何也要给老爷我生一个儿子!”
然而生儿生女的事情,李氏就能做得了主吗?她只能惶惶不安地对张廷玉道:“老爷,妾身一定努力争取……”
为使自己能够早日得子,张廷玉可谓是煞费了苦心。举个例子说吧,在江淮一带,流行着“酸男辣女”的说法,意思是,一个女人怀了孕,如果喜欢吃酸东西,那肚子里的孩子就是男的,而如果喜欢吃辣东西,那肚子里的孩子就一定是女的了。而张廷玉呢,不是去问怀孕的李氏喜欢吃酸的还是喜欢吃辣的,而是强迫李氏一定要吃酸的。他以为,只要李氏每天每顿都吃酸东西,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就一定是儿子了。为使生儿子的可能性增大,张廷玉甚至逼着李氏每天都要喝一小碗醋。张廷玉渴望生儿子的愿望能否会实现呢?
六月初,也就是张廷玉的小妾李氏的肚子日渐隆起的时候,康熙决定去热河行宫避署。张廷玉作为康熙的近臣,自然要随驾前往。生儿子和不生儿子的事情,张廷玉就只能暂时搁置一边了。
热河位于北京的东北部(河北省的西北部)。从北京去往热河,要走四百多里路。热河行宫始建于1703年(康熙四十二年),真正完工是在五年之后。也就是说,康熙此次去热河,热河行宫仍在建设之中。
至1723年(雍正元年),满清在热河一带设热河厅建制,置有热河总管一人。到了1733年(雍正十一年),满清改热河厅为承德州(今天的河北省承德市,名称就是由此而来)。热河行宫大门上的“避暑山庄”匾额,是康熙皇上亲题。满清一朝,热河不仅是一座皇家园林、一个避暑胜地,而且还是清廷仅次于北京的政治中心。
张廷玉随驾在热河避暑山庄呆了近两个月。七月底,康熙又决定,北上去木兰围场行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