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廷玉有雍正皇帝撑腰,办起案来果然是毫无顾忌所向披靡,不到一个月,就查清了这宗贪污朝廷赈灾巨款的大案要案,一百多个贪官同一天被绞死在午门之外,那景象真是蔚为壮观呢……

张廷玉回家前,雍正赏赐给他许多宝物。雍正解释说:“这些宝物不是赏给爱卿的。爱卿劳苦功高,朕一时无以赏赐,只能记在心里。这些宝物是朕送给张若霭的。他了却了婚姻大事,朕送点东西以示祝贺。”

张廷玉就带着皇上的赏赐回家了。本来,在紫禁城的二十多天里,他没日没夜地忙于工作,确乎已经将那姚氏淡忘了。可是,雍正一提起张若霭的婚事,张廷玉的眼前便马上浮现出大儿媳妇那新鲜活泼的面容来。真是恼人的大儿媳妇啊。

张廷玉终于踏进了久别的家门。因为他并没有事先通知,回家时又有些偷偷摸摸的样子,所以家里就没有人出来迎接他。他蹑手蹑脚地迈入家门的时候心中不禁在想:我那大儿媳妇此刻会在哪里?

真有些冤家路窄的味道,张廷玉的心里面正在想着大儿媳妇呢,他的眼睛就已经看见了大儿媳妇:姚氏正笑吟吟地在对两个仆人吩咐着什么。张廷玉头皮一麻,立刻就生起了从姚氏旁边绕过去的念头。可就在这当口,姚氏看见了张廷玉,并立即轻盈地唤了一声道:“公公大人回来了……”她身边的那两个仆人也赶紧齐声呼唤:“老爷。”

张廷玉马上就作出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他先是打发走了那两个仆人,然后用一种似有意又似无意的目光看着姚氏道:“贤媳,你记住了,你是我们张家的少奶奶,是身份高贵的人,以后,不要同那些卑贱的下人搅在一起。最好,你就呆在你的房间内,不要轻易地抛头露面。我们是大户人家,人人都应该讲究规矩的。贤媳听明白了吗?”

几乎是无缘无故地便遭到了张廷玉的一顿教训,姚氏就是再不明白也只能明白。“小媳……听明白了。小媳这就回自己的房间去。”临走时还补充了一句道:“公公大人放心,小媳一定会做个很规矩的人。”

姚氏略略有些慌张地走了。不知为何,在姚氏走了之后,张廷玉的脸竟然胀得通红,而且还在原地站了很长时间。直到张若霭走来给他请安,他才回过神来道:“为父太累了,要去休息了。”

张廷玉真的走到了房间里,躺在了**。他当然无心休息。从迈入家门的时候起,他的心就几乎全被大儿媳妇占据了。所以,当他的小妾大吴氏、施氏和小吴氏都闻讯赶到他的床边时,他就像不认识似的茫然地望着她们,望得她们的脊背一阵阵地发凉。她们很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可见他那么一副模样,她们又谁都没有勇气去问他。

突地,张廷玉一翻身坐了起来,用目光示意大吴氏道:“去,把霭儿给我叫来!”

大吴氏急急忙忙地走了。施氏和小吴氏也不想再留在这里,跟着大吴氏走了。一会儿,张若霭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张廷玉的身边。“父亲唤孩儿何事?”

张廷玉十分严肃地言道:“我叫你来,是想告诫你,你已经结过婚了,是个大人了,要把心事放在读书学习上了!”

“是,”张若霭垂首道,“孩儿从不敢松懈学业……”

张廷玉几乎根本就没听见张若霭的话,自顾言道:“如何才能将心事放在读书学习上呢?那就要集中精力。如何才能集中精力呢?那就要不贪恋床笫。如何才能不贪恋床笫呢?那就要不为女色所惑。如何才能不为女色所惑呢?那就要……霭儿,你听懂了吗?”

张若霭听懂了,但听得头脑发晕、一个劲地犯迷糊。“孩儿一定将心事放在读书学习上,孩儿一定会集中精力,一定会不贪恋床笫,一定会不为女色所惑,一定会……”

张若霭说不下去了,而张廷玉似乎也不想听下去了。“好了,霭儿,你去读书吧,为父要休息了。”

张若霭走了。他没有去读书,而是苦丧着脸回到了自己的卧房。姚氏迎上来问道:“公公大人适才唤你是不是教训于你?”

张若霭颇为惊讶地道:“娘子如何知晓?莫非娘子能未卜先知?”

“妾身哪里有这等本事?”姚氏幽幽地说。“先前,公公大人刚一回到家,妾身就被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姚氏把被“教训”的内容说了。张若霭也把自己被“教训”的内容说了。说完之后,姚氏犹犹豫豫地言道:“相公,妾身觉得,公公大人不仅对妾身有所看法,对相公你也有所不满呢!”

张若霭点头道:“娘子说的是。但为夫不解的是,我等从未越规逾矩,父亲大人为何会对我等不满?”

姚氏不无怨尤地道:“妾身以为,不管如何,妾身与相公以后做事,都得倍加小心……”

张若霭“唉”了一声道:“娘子啊,为夫自以为不算太笨,可父亲这桩心事,为夫为何就琢磨不透呢?”

这也不能怪张若霭。张廷玉的“这桩心事”,书本上没有记载,张若霭再聪明、看的书再多,终也无用。不过,从此以后,张若霭也好,姚氏也罢,无论做什么事情,都真的倍加小心了。因为小心,姚氏从不轻易地走出自己的卧房一步;因为小心,张若霭和姚氏同时出现在众人的面前时(比如吃饭的时候),就像两个陌生的路人。

张若霭的生母大吴氏有些急了。她见张若霭和姚氏二人互相不搭不理的,还以为他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然而,当她吞吞吐吐地将自己的疑虑告诉张廷玉时,张廷玉却面带微笑地言道:“爱妾,这样不好吗?这说明霭儿真的已经将他的心思放在学习上了。”

不难看出,张廷玉对大儿子和大儿媳之间那种“互相不搭不理”的表现十分满意。换句话说,如果大儿子和大儿媳一见了面就既“搭”又“理”,那张廷玉就很难受,现在,他们见了面既不搭又不理了,张廷玉就不怎么难受了。

不怎么难受不等于一点也不难受。因为张廷玉是这么想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儿子和大儿媳都装作规规矩矩的样子,可别了众人之后,只剩下他们俩人了,他们还会如此地规规矩矩吗?

作为父亲和公公,张廷玉似乎不该有这种颇为荒唐的想法。但没奈何,张廷玉那阵子确实就是这么想的。而且,有一天晚上,夜已经很深了,他还从**爬起来,像小偷似的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直向大儿子和大儿媳的卧房摸去。

张廷玉这是要去干嘛?不得而知。反正,张若霭和姚氏的卧房里黑乎乎的,而且,什么声音也没有。张廷玉很失望,他似乎就是想来这里看见点什么或听见点什么的。现在,这里什么也没有,他只好垂头丧气地转身往回走,两腿软绵绵的,几乎没一丝力气。

蓦然间,张廷玉发现了一缕灯光。灯光虽暗,但在黑漆漆的环境中,再暗的灯光也会显得异常地醒目。那灯光就像有着巨大的磁力,一下子就将张廷玉给吸了过去。

灯光来自书房。书房的门未关严实,一缕灯光就漏了出来。张廷玉猫着腰身,弓在门边,竭力聚拢目光,硬是将那缕灯光给逼了回去。

灯光退回去了,张廷玉的目光就射进了书房内。因为门缝太窄,张廷玉首先看到的是一个人的后背。那后背定是张若霭无疑。张廷玉的目光就围着张若霭的后背转了转。他看明白了,张若霭正在写字。

这种时候了,大儿子还在用功,张廷玉不能不有所感动,感动之下,他直起了身,并伸出手去推门。他要劝大儿子早点上床休息。

书房的门枢很好,推起来没什么声音。然而,书房的门刚被推开一点点,张廷玉就不敢再推了。为何?书房里不止张若霭一人,还有一人紧傍在张若霭的身边,这人只能是姚氏。

张若霭在写字,写得很专心。姚氏在研墨,似乎研得有些分心,因为她时不时地会抬起头来,而她抬头还不是看别的什么地方,她是在看他的脸,看得那么一往情深。

曾几何时,张廷玉也这么在书桌边写过字,他的那个妻子姚氏也这么傍在他的身边为他研墨、且时不时地抬起头来深情地凝望着他的脸。那是何等的幸福时光啊!

现在,幸福时光已不再属于他张廷玉,而属于他的大儿子张若霭了。一时间,张廷玉对大儿子不禁生出些许嫉妒来。而同时,大儿媳妇那研墨的姿态和抬头凝望的表情又使得张廷玉深深地着迷。

因为嫉妒,张廷玉在书房门口很是呆站了一会儿;因为着迷,张廷玉在呆站了一会儿之后又不知不觉地将书房的门完全推开,悄没声息地走了进去。

不知是张廷玉的脚步太轻盈了,还是张若霭和姚氏太专心了。张廷玉都直直地站在姚氏的身后了,张若霭和姚氏还浑然不觉。

张廷玉站在姚氏的身后(自然是被她的背影所迷),本来是想看看张若霭在写什么字,可是,他的目光却未能移到桌面上,他的目光全吸附在姚氏的后颈处了。因是夏末秋初,她身上的衣衫不多,后颈处**的地方较大。张廷玉直觉得,姚氏的后颈与他的亡妻姚氏的后颈全然相同,而且,姚氏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与他亡妻姚氏身上的气味也没有丝毫的差异。所以张廷玉就站在姚氏的身后,一边观赏着她**的后颈一边吮吸着她身上的气味。他已经忘了还有张若霭的存在了。

张廷玉究竟观赏了多久又吮吸了多久?姚氏不知道,张若霭也不知道。一篇文章写完了,张若霭洋洋得意地问姚氏道:“娘子,为夫的书法如何?比过去可有长足的进步?”

因是问话,张若霭的头就势必要扭过来一点。这一扭可不得了,他发现了张廷玉。一时间,张若霭愣住了。他万没想到,父亲这个时候会站在他们的身后。

姚氏在准备回答丈夫的问话时也发现了张廷玉。她虽然也大感意外,但似乎比丈夫镇定些。“公公大人……请坐。”

张廷玉哪有坐的闲心?他突然间发起脾气来。他僵硬地指着书桌面,歪着脑袋,几乎是恶狠狠地瞪着张若霭道:“你看看,你看看,你写的这叫什么字?该藏锋的不藏,该露锋的不露,一味地藏、一味地露,这也叫书法?”

张若霭着实被吓得不轻。“……父亲,孩儿并非一味地藏锋一味地露锋……”

“还敢狡辩?”张廷玉要大发雷霆了。“你看你写的这字,软绵绵的毫无一丝风骨,哪像是一个须眉男儿所写?你,你还是一个男人吗?还是我张廷玉的大儿子吗?”

张若霭真的被吓坏了。“父亲息怒……孩儿知错了……”

但张廷玉不会息怒。似乎,他的一个什么秘密被人戮穿了,他要发泄心中的难堪。所以,见张若霭瑟瑟缩缩地站立在自己的面前,张廷玉就越发觉得难堪,越发觉得难堪也就越发感到愤怒。他几乎是咆哮着冲着张若霭吼道:“还站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回去闭门思过?”

张若霭就像是一只惊弓之鸟般地头晕目眩地走了。姚氏更不敢怠慢,趔趔趄趄地就跟在了丈夫的身后。书房里便只剩下张廷玉一个人了。

如果此时有人看见张廷玉,便会觉得张廷玉的举止很是怪异。为何?张若霭和姚氏刚一走出书房,他便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就像他走在夜路上,被鬼魂所追赶,他拚命地跑,终于摆脱了鬼魂,然后站在一个地方喘息一样。那喘息的声音,“呼哧呼哧”的,听来很是瘆人。

也不知喘息了多久,张廷玉终于安静下来了。安静下来之后,他就像散了架似的一屁股坐在了书桌前的椅子上。奇怪的是,在张廷玉的眼里,他的大儿媳妇并没有离去,而是依然站在书桌边研墨。不是为他的大儿子研墨,而是为他张廷玉研墨。张廷玉慢慢地笑了。那是一种很幸福的笑,同时也是一种很伤感的笑。

张廷玉握起了毛笔。笔管上似乎还留有大儿子的体温。张廷玉用毛笔的尖儿蘸了蘸墨,墨汁里分明还飘散着大儿媳的体香。他将大儿子写的字纸揉到一边,然后重新铺好一张无瑕的白纸。跟着,他手中的毛笔就如走龙蛇般地游行在了纸上。他心中的相思便也汩汩流淌在了一篇文字里。

什么文字?乃是一首《小镇西》词。词曰:“意中有个人,芳颜二八。天然俏,自来奸黠。最奇绝,是笑时,媚靥深深,百态千娇,再三偎著,再三香滑。久离缺,夜来魂梦里,尤花殢雪,分明似旧家时节。正欢悦,被邻鸡唤起。一场寂寥,无眠向晓,空有半窗残月。”

词中所言,分明是对“意中有个人”的刻骨相思和怀念。但问题是,张廷玉“意中”的“有个人”,究竟指的是过去的那个姚氏还是指的是现在的这个姚氏?

张廷玉填罢《小镇西》一词之后,又默默地将词篇低吟了一回。吟罢,他不禁长吁短叹起来。长吁短叹之后,他又展开一张白纸,提起笔来,蘸上一点墨,一边念念有辞,一边倾吐心曲。很快,又一篇文章凝结而成。

这还是一首词,调寄《木兰花令》。词云:“有个人人真攀羡,间著洋洋回却面。你若无意向他人,为甚梦中频相见?不如闻早还却愿,免使牵人虚魂乱。风流肠肚不坚牢,只恐被伊牵引断。”

没必要去探究《木兰花令》中的“有个人人”究意指的是谁了,反正,从“风流肠肚不坚牢,只恐被伊牵引断”二句中便可看出,张廷玉的“肠肚”已经被那个“伊”深深地“牵引”住了。肠肚被别人牵引着,张廷玉该有多么地痛苦?而正是因为这种痛苦,使得张廷玉差点铸成一桩大错来。

1730年8月19日,京城发生地震。虽然地震的中心并不在北京城,但城内有不少房屋倒坍,且有一些居民伤亡。雍正很关心此事,谕令户部速拨钱粮救灾抚恤,并着张廷玉全权负责救灾抚恤事宜。

张廷玉正自担心腹内的肠肚一不留神会被伊人牵引断呢,皇上给了他救灾的差使,正合他意。所以,他便全身心地投入到抗震救灾之事中去了。越是忙碌,他反而越觉得舒畅,腹内的肠肚似乎也就越发地安稳。

张廷玉不仅细心周到地安排户部所拨出的钱粮,还十分小心地注意提防是否会有什么人从中贪污救灾款。没想到,他只稍加注意提防,便发觉到有两个人很有贪污救灾款的嫌疑。一个是户部侍郎马志奇,另一个是吏部郎中胡有仁。再经过一番仔细的调查,张廷玉就掌握了马志奇和胡有仁贪污救灾款的确凿证据。

张廷玉发怒了。他不仅立即将马志奇和胡有仁关进了囚牢,还要利用皇上赋予他的权力将马胡二人立斩。如果张廷玉真的砍下马胡二人的脑袋的话,那张廷玉恐怕就会后悔一辈子了。

张廷玉虽然当着马胡二人的面怒不可遏地宣布要将他们立即斩首,但最终,张廷玉光打雷没有下雨。原因是,他怒不可遏之后,渐渐地冷静了下来。他冷静的原因是,那马志奇曾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张大人请不要太冲动,下官等虽然犯了法,但也应报与皇上知道。”

是呀,皇上虽然赋予了他张廷玉生杀予夺的大权,但马志奇是侍郎,胡有仁是郎中,随随便便地就将一个侍郎和郎中给斩了,确乎很是不妥。于是张廷玉就扪心自问了:“我为何会变得如此冲动?我心中哪来的这么大邪火?”想来想去,张廷玉只想起那两句词来:风流肠肚不坚牢,只恐被伊牵引断。

张廷玉最终把马志奇、胡有仁贪污救灾款一事向雍正作了口头禀告。雍正听了之后,半晌没言语。张廷玉一时很有点紧张,因为皇上对贪污腐败行为历来都深恶痛绝。照理,听了他张廷玉的禀报后,皇上应该大发雷霆才是,可皇上为何要沉吟不语呢?

半晌之后,雍正轻轻地对张廷玉道:“爱卿,朕以为,既已有贪污救灾款的事情发生,那贪污者恐怕就不止马志奇和胡有仁二人。所以,朕希望爱卿能将贪污之事彻底地查一查,待事情查清楚了,真正地查清楚了,爱卿再来告之于朕。”

雍正那“真正地查清楚了”一句,说的很重。似乎,马志奇和胡有仁贪污救灾款一事,张廷玉并没有真正地查清楚。张廷玉就暗自纳闷了:马胡二人贪污的事实勿庸置疑,皇上为何似乎对此尚有疑虑?

但纳闷归纳闷,张廷玉还是奉旨去暗中调查还有谁人也贪污了救灾款。不管怎么说,张廷玉觉得皇上的话是很有道理的,那么多的钱粮分散到那么多的官吏手中,从中贪污的人,肯定不止马胡二个。十官九贪,张廷玉对官场上的情形很了解。

不过,张廷玉在暗中调查贪污之事的同时,还顺便对马志奇和胡有仁的过去做了一番调查。因为张廷玉觉得,皇上没有立即处置马志奇和胡有仁,肯定与马胡二人的过去经历有关。这样一来,张廷玉的调查便有了两个结果。两个结果都让张廷玉颇为吃惊。

一个结果是,在这次救灾过程当中,竟然有大大小小一百多个官吏涉嫌贪污,最多的贪银数千两,最少的贪粮数十石。另一个调查结果是,那马志奇在康熙朝时本供职于刑部,1708年10月,康熙在由热河回京城的路途中下旨废掉二皇子胤礽,回京后,又把争夺太子之位最厉害的几位皇子一起打入了监牢,包括大皇子胤禔、三皇子胤祉、五皇子胤祺,还有四皇子胤禛(雍正)。凑巧的是,那马志奇正好被派去看守雍正,而且是看守雍正的负责人。据张廷玉调查得知,马志奇在看守雍正的时候,不仅对雍正大开方便之门,使得雍正一直与外界保持着密切的联系,而且还对雍正大加奉承、竭力讨好。雍正出狱时,曾拍着马志奇的肩膀道:“我不会忘记你的。”果然,雍正登基后不久,就将马志奇由刑部调往户部。尽管马志奇胸中并无多少儒墨,但在雍正的暗中“关怀”下,他还是一点一点地累官至侍郎。

调查清楚了马志奇的过去经历后,张廷玉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如果当初稀里糊涂地就将马志奇正法,那后果还怎生了得?看来,当今皇上也是很讲究人情关系的,不然,皇上就不会叫他张廷玉去“彻底地查一查”、且“真正地查清楚了”。

张廷玉写了一封不算太长也不算太短的奏折。奏折的内容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张廷玉将那一百多个大大小小的贪官(马志奇除外)按所贪钱粮数目的多少排列整齐,每一个贪官姓名的后面都附着他所贪污钱粮的事实。第二部分,张廷玉向雍正说明了一些情况。什么情况?说是有几个官吏,比如户部侍郎马志奇,虽有贪污的嫌疑,但经过仔细地调查,却查无实证。张廷玉在奏折中向雍正建议,像马志奇这样的官吏,应仍留原职、以观后效。奏折的第三部分,张廷玉向雍正作了深刻的检讨。他负责震后的救灾抚恤事宜,却冒出了那么多的贪官,他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他在检讨之后就恳请皇上对他惩处。

张廷玉的这本奏折写得比较巧妙。看起来,他是因为出现了那么多的贪官而感到对不起皇上,但稍一琢磨便会发觉,他真正感到对不起皇上的,是因为他本不该将那个马志奇也列入到贪官的行列中。

张廷玉的心意,雍正不可能不懂。所以,读了张廷玉的奏折后,雍正处理得也比较巧妙。首先,他在公开场合大大地褒奖了张廷玉一番,说张廷玉在这次救灾工作中呕心沥血、功劳卓著。而且还一边救灾一边整顿吏治,揪出了一大批贪污犯,的确是可喜可贺。其次,对张廷玉在奏折中所列出的那一百多个大大小小的贪污犯,雍正毫不手软、毫不客气,统统予以处绞。一百多个贪官,被雍正同时吊死在午门之外,那景象也着实可观。再次,对那个马志奇,雍正没有同意张廷玉的“建议”让他留任原职,而是将他降了一级,由户部侍郎降为户部郎中。雍正这样做,既维持了他与马志奇之间的“人情”关系,同时也给足了张廷玉的面子。对雍正和张廷玉而言,可谓是君臣同乐、皆大欢喜。

然而,欢喜过后,张廷玉又犯起了愁。忙于救灾抚恤的时候,他确乎已将大儿媳姚氏淡忘了许多。可是,救灾的事情做完了,他闲下来了,便又不敢自自然然地去面对大儿媳了。于是,张廷玉就这样想道:若是再有一件什么重大的事情忙碌一番就好了。说不定,再忙碌一番之后,自己就可以十分坦然地去面对大儿媳了。还别说,张廷玉渴望忙碌的愿望居然实现了。

1731年6月,雍正住进了圆明园,而且一住就是一年多。张廷玉奉旨随驾前往,也在圆明园内住了一年有余。雍正这次入住圆明园,可不是休憩和娱乐的,他简直忙得焦头烂额。雍正如此,张廷玉当然不会轻松。实际上,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雍正也好,张廷玉也罢,几乎都没睡过什么安稳觉。雍正和张廷玉为何会如此忙碌?原因是,大清朝的西北又燃起了战火。

康熙朝时,准噶尔部蒙古头领噶尔丹在沙皇俄国的暗中支持下对大清朝发动叛乱,康熙皇上三次亲征,终于粉碎了叛乱。噶尔丹死后,其侄策妄阿拉布坦取得了准噶尔部蒙古的统治权。一开始,因准噶尔部的势力很弱小,策妄阿拉布坦尚能服从清廷的命令,并将噶尔丹的骨灰(噶尔丹究竟是如何死的还是一个谜)及噶尔丹的女儿钟齐海献给了朝廷。但渐渐地,准噶尔部的势力就壮大了起来。

策妄阿拉布坦以伊犁作为自己的大本营,对内休养生息、加强实力,对外则和西邻的哈萨克多次发生战争,占领了哈萨克部大玉兹的全部地区(今楚河、塔拉斯河一带)和中玉兹的大部分地区(今锡尔河一带),当时的塔什干、撒马尔罕等西部重要城市都在策妄阿拉布坦的控制之下。

准噶尔部的实力增强了,策妄阿拉布坦的胃口也就变了。他不仅不再服从清廷的命令,还积极准备向东向南扩张。1714年,策妄阿拉布坦派兵二千侵掠哈密地区。1716年,他又派军队南侵西藏。康熙得到消息后,立即命西安将军额伦特及侍卫色棱率兵进藏与准噶尔军队作战,但因清军准备仓卒,兵力又过于薄弱,喀喇乌苏一战,清军失利,西安将军额伦特战死。准噶尔军队攻入拉萨,烧杀掳掠,无恶不作。

康熙极为震惊。1718年,他命最为宠爱的十四皇子胤题为抚远大将军,驻扎在西宁,统一指挥进藏平叛的各路清军,又命年羹尧为四川总督,协助胤题办理军务,还命傅尔丹等人领兵开赴阿尔泰等地,以牵制准噶尔部的援藏兵力。一切准备就绪后,清军于1720年从青海和四川分两路进兵西藏。清军先锋部队在岳钟琪的率领下,首先抵达拉萨,与准噶尔军队展开激战。准噶尔军云集在拉萨周围,清军大部队也陆续开到,两军在拉萨一带进行了大会战。是役,准噶尔部军队惨败,策妄阿拉布坦率残兵狼狈逃回伊犁。从此,策妄阿拉布坦一蹶不振。

这里有必要强调的是,沙皇俄国见策妄阿拉布坦大败而归,以为有机可趁,就派翁科夫斯基为首的一个使团去游说策妄阿拉布坦,希望策妄阿拉布坦能加入俄国国籍,企图将大清的西北边陲从大清版图中分裂出去。但沙俄的这一个企图遭到了策妄阿拉布坦的严辞拒绝。由此不难看出,策妄阿拉布坦虽然同其叔噶尔丹一样,都曾与大清朝开过仗,但开仗的性质却截然不同。

策妄阿拉布坦的叛乱被平定后不久,1723年,也即康熙皇帝死后的第二年,抚远大将军胤题已经被登基的雍正从西宁召回北京,青海和硕特蒙古贵族罗卜藏丹津野心勃发,胤题刚一离开西宁,他就在西宁公然发动武装叛乱。罗卜藏丹津以为,康熙皇上刚死,雍正皇上刚登基,大清朝野一片混乱,他的叛乱一定会成功。

罗卜藏丹津想的有道理,但还是想错了。雍正登基之后,虽然主要的精力用在了对付政敌上,但对青海发生的叛乱却也是毫不姑息的。闻听罗卜藏丹津叛乱的消息后,雍正当即任命川陕总督年羹尧为“抚远大将军”,负责平叛,又任命岳钟琪(时为四川提督,后年羹尧被雍正赐死,接任川陕总督)为“奋威将军”,协助平叛。雍正谕令年羹尧和岳钟琪:以最快的速度、最短的时间,一举平定叛乱。

年羹尧和岳钟琪没有让雍正失望。从开始平叛到平叛结束,他们只用了十五天的时间。罗卜藏丹津化妆成妇女、混迹于妻妾之中,才得以逃脱,最终逃到了策妄阿拉布坦处。雍正称这次平叛是一桩“奇功”。只是,立下“奇功”的年羹尧没有多久即被雍正赐死。

1727年,策妄阿拉布坦死去,其子噶尔丹策零成了准噶尔部蒙古的统治者。噶尔丹策零所执行的政策与乃父如出一辙,首先致力于内部的经济发展,增强实力,然后向外扩张:对北,他不买沙皇俄国的账;对西,他不断地与哈萨克开仗;对东,他屡次派兵骚扰喀尔喀地区。也就是说,策妄阿拉布坦死后,准噶尔部蒙古又成了清廷的一块心病。雍正决定派兵征讨,并希望这次征讨能够彻底地解决准噶尔问题。

1729年,雍正以噶尔丹策零屡次侵扰喀尔喀地区、并藏匿青海叛军头子罗卜藏丹津为理由,命侍卫内大臣傅尔丹为靖边大将军,屯兵阿尔泰地区,从北路向准噶尔进军,又命川陕总督岳钟琪为宁远大将军,屯兵巴里坤,从西路向准噶尔进军。

噶尔丹策零闻听清军两路来攻,急派人进京,声称自己无意与清廷对抗,还说如果清军停止向准噶尔进发,他就马上准罗卜藏丹津押送北京城。雍正考虑之后,同意了噶尔丹策零的请求,谕令两路清军原地待命,一年之内不要进兵准噶尔,待罗卜藏丹津押到京城之后再议进兵事宜。然而雍正没想到的是,噶尔丹策零这么做只是缓兵之计,他当时迫切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来准备。几个月之后,他准备好了,亲率二万人马突然袭击了清军西路大营。“宁远大将军”岳钟琪猝不及防,损失很大。清廷与准噶尔之间的战火再度燃起。

雍正闻听岳钟琪部遭到噶尔丹策零的突袭消息后,大为恼怒,急令北路傅尔丹统率的清军向准噶尔开进。傅尔丹不敢怠慢,于1731年4月,领兵进驻科布多,准备向准噶尔发动进攻。噶尔丹策零早有防范,命大策零敦多布和小策零敦多布率三万人马,迎战傅尔丹。

这就来到了1731年的6月。噶尔丹策零派人到傅尔丹的军中诈降,说是准噶尔的大部队并未来到,只有小策零敦多布率千余军队驻扎在距清营只三天路程的察罕哈达。傅尔丹中了诈降之计,即刻派四千清军去袭击察罕哈达。当四千清军走到一个叫和通泊的地方时,噶尔丹策零和大策零敦多布率二万多人将四千清军团团围住,并迅速将清军击溃。此时的傅尔丹仍不明究竟,又派六千清军驰援察罕哈达,结果同样被噶尔丹策零击溃。傅尔丹这才知道不妙,亲率清军与索伦蒙古兵一道迎战准噶尔军队,但依旧被气势汹汹的噶尔丹策零打败。傅尔丹只得带着残兵败卒逃回了科布多。

和通泊一战,清军损失极其惨重。傅尔丹手下本有三万清军,可最终逃到科布多的清军,只有二千人,连傅尔丹的副将巴赛、查纳弼等人也战死。而噶尔丹策零在取得和通泊战役的胜利后,野心更加膨胀,他积极地筹措兵马,分别开往乌鲁木齐和鄂尔齐斯河一带,企图将西路清军和北路清军一举同时击溃。

雍正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带着张廷玉等人入住圆明园的。显然,雍正这次入住圆明园,全然是为了西北的战事。故而,圆明园内外的景致再美,雍正和张廷玉等人也无心欣赏了。

刚一入住圆明园,雍正就将“靖边大将军”傅尔丹召了回来,以“骄慢轻敌、刚愎自用”为由,罢了傅尔丹的职,并将傅尔丹交“九卿”议处。跟着,雍正又调兵遣将开往西北以增强那里的清军实力,同时谕令喀尔喀蒙古亲王丹津多尔济、额驸策凌积极备战,协助清军攻打噶尔丹策零。这以后,雍正就一心扑在西北战事上了。每天、每时,他都在关注着西北战况。然而,雍正得到的消息,往往是忧多喜少,甚至,只有忧而没有喜。一向冷峻的雍正,脸色就越发地冷峻了。

张廷玉当然也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除了睡觉时间外,其余的时间,包括一日三餐,他几乎都和雍正在一起。从西北送来的战报,一般是先送到张廷玉的手里,张廷玉看完战报后,再转呈给雍正。故而,对西北战况,张廷玉也十分了解。十分了解了,张廷玉也就如雍正一样地忧心如焚了。与雍正略有不同的是,雍正忧心如焚可以冲着别人发火,而张廷玉忧心如焚则只能憋在心里。跟随雍正入住圆明园的不是亲王、贝勒就是朝中重臣,张廷玉能向谁人发火?从这个角度来看,张廷玉其实比雍正要难受得多。不过,若是换一个角度来看,张廷玉在难受的同时,也有一定的收获。那就是,整天与雍正一起忧虑着西北的战事,他就没有多少时间去想念他的大儿媳姚氏了。这对最终消除他的“姚氏情结”无疑是大有裨益的,不是吗?

从另一种意义上去说,张廷玉真正难受的,还是他晚上一个人独睡的时候。雍正再忙再累、再忧再虑,可到了晚上,总忘不了与女人玩耍一番的。雍正精力旺盛,妃嫔又多,工作娱乐从来就两不耽误。而张廷玉,虽然很想向皇上学习,但苦于孤身一人,无论怎么学习也不可能学习到位。

要知道,当时的张廷玉已经整整六十岁了,可论精力,他几乎一点也不比雍正弱。他对女人肉体的渴求程度,虽不敢比拟雍正,但与他年轻时候相比,却也不差。然而问题是,圆明园内虽然美女如云,但不是宫女就是皇妃,这都是皇上的私有财产,张廷玉无论怎样渴求也是不敢染指的。所以有时候,张廷玉就躺在**这样想道:西北战事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看来,西北战事一天不结束,我张廷玉就一天沾不到女人的身。张廷玉孤独地躺在**,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该有多么地难熬啊!

然而有一天晚上,吃过晚饭,雍正在花团锦簇中准备去就寝了,张廷玉也落寞地准备去睡觉了,突地,雍正又返回到张廷玉的身边,轻轻地道:“爱卿,你知道吗?西北战事一天不结束,朕就一天不离开这里,所以,爱卿恐怕也得在此住上很长一段时间啊!”

张廷玉赶紧道:“臣愿一直陪伴在皇上身边。只要皇上不赶臣走,臣就一直呆在这里不走。”

雍正轻嘘道:“朕如何会赶走爱卿?若没有爱卿相伴,朕将无所适从。只是,朕以为,爱卿终日抱枕独眠,心中定然寂寞难耐啊!”

看看,雍正是多么地了解张廷玉啊。张廷玉却有点慌了,他以为皇上要他离开圆明园回家去。“皇上,臣虽然寂寞难耐,但臣年已迈,自忖能够禁熬得住……”

而雍正接下来所说的话就让张廷玉又惊又喜了。“爱卿啊,朕在想,从明天开始,你就接一个小妾来与你同住。你缓解了寂寞,朕也就心安了。”

张廷玉在惊喜之下吞吞吐吐地言道:“皇上,臣之小妾何等卑贱,如何能来此居住?”

与人为妾总是卑贱的,而圆明园乃高贵的皇家园林,二者的反差是极其明显的。雍正却道:“爱卿此言差矣!你现在所居之处,乃朕当年所赐,朕既已将此处赐予爱卿,那此处亦即爱卿之家,既是爱卿之家,爱卿将小妾接来与你同住岂不是天经地义之事?”

张廷玉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充满感激地言道:“谢主隆恩……”

当晚,张廷玉躺在**,激动不已地思索开来:如果,皇上叫我把三个小妾都接到圆明园里来,那就好了,可这是不可能的,皇上只叫我接一个小妾,既如此,究竟接哪个小妾来呢?

依张廷玉的脾性和爱好,自然是想接小吴氏来。小吴氏年轻,才二十四五岁,从小吴氏的肉体中,他张廷玉能猎取到莫大的快乐。不像那大吴氏,都快五十岁的人了,浑身的皮肉松塌塌的,摸上去都快没什么感觉了。然而,张廷玉最终却否定了小吴氏,而决定接那施氏来。你道是为何?原来,张廷玉要顾及自己的颜面。他都六十岁的老头了,在圆明园里当着皇上和那么多大臣的面,整日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女人泡在一起,别人说不定就会在背后说闲话、说怪话的。他张廷玉可不想别人说他的闲话、说他的怪话。而施氏就不一样了,二十八九岁了,快三十岁了,算不上什么小女人了,但却算得上年轻,与她在一起,既能享受到肉体的快乐,又能堵住别人的嘴,真是何乐而不为?还有一点很重要,那施氏是在张廷玉四十八岁的时候,雍正当着隆科多的面作为一件礼物送给张廷玉的。张廷玉把施氏接到圆明园来,如果雍正知道了,岂不可看出他张廷玉的一颗忠心?

第二天,天还没亮呢,张廷玉就差人回京城去接小妾施氏了。天亮了之后,雍正在“正大光明”殿里召集群臣商议国事(主要是西北战事),张廷玉的心却在止不住地怦然乱跳:那施氏何时才能抵达圆明园?

圆明园距北京城不远,只十几里路,且一条平坦的大道相连,如果那施氏乘马车前来,那用不了多久就会到达。

张廷玉的心正在那儿怦然乱跳着呢,一个太监走到了雍正的身边,小声地嘀咕了几句什么。雍正抬头唤道:“张爱卿,你在何处?”

其实张廷玉就站在离雍正不远处。张廷玉慌忙上前一步道:“皇上,臣在这里……”

雍正故意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调言道:“爱卿,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可以回家了。”

众大臣都颇为吃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皇上要叫张廷玉回家?”然而张廷玉却一点也不吃惊,因为只有他才明了皇上口中“家”的含义。故而,张廷玉用一种很为难的语气对雍正言道:“皇上,此时此刻,臣突然回家,恐怕不太合适吧?”

雍正言道:“没什么不合适的,你放心地去吧。”

张廷玉“嘿嘿”一笑,冲着众大臣拱了拱手,然后就缓缓地退出了“正大光明”殿。刚一出殿,张廷玉便迈开两条老腿,疾走起来。若不是怕别人笑话,他肯定会撒腿狂奔。

张廷玉何事如此激动?原因只能有一个:小妾施氏已经来到了圆明园,不然,皇上是不会叫他回“家”的。果然,他刚一来到住处的门外,那施氏就笑嘻嘻地迎了出来。“老爷,妾身听你的吩咐来陪伴你了……”

张廷玉赶紧朝四周看了看,然后低低地催促道:“爱妾,快回屋里去,快!”

施氏不知何故,慌忙转身回屋。张廷玉的动作更快,她还没在屋内站稳呢,他就窜进屋来,迅速地掩上了门,且一把将她抱入怀里,一边在她的身上**一边含混不清地言道:“爱妾,你知道吗?你可想死老爷我了……”

这也难怪张廷玉这么性急。他是这一年(1731)的6月份随雍正入住圆明园的,施氏来时,已是这一年的冬月了。差不多快半年时间没见着女人香喷喷的肉体了,这叫他张廷玉如何不猴急得要命?

施氏当然理解张廷玉此时的心情。她一边主动地解卸衣衫一边哼哼唧唧地言道:“老爷,你知道吗?妾身也想死老爷了……”

张廷玉似乎有些不相信。“爱妾,你说想死我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把衣裳脱光?”

施氏十分委屈地道:“老爷,天太冷,妾身穿的衣服多……”

事毕,张廷玉一边抚弄着施氏的身体一边感慨万千地道:“想当年,老爷风华正茂时,一个回合便能战上半个时辰,可现如今,只消片刻工夫,老爷就鸣金收兵了,真是年岁不饶人啊!”

施氏忙着安慰道:“老爷千万不要伤心……适才老爷只是性急了些,老爷只要稍事休息,便能重整往日雄风!”

张廷玉苦笑道:“想重整往日雄风那是不可能的了。不过爱妾放心,待老爷我去去归来,定能再与爱妾大战一回!”

施氏急忙问道:“老爷这就要走?”

张廷玉回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皇上正在大殿召群臣议事,老爷我怎能在此久留?身为臣子,当以国事为重啊!”

张廷玉终于恋恋不舍地穿上了衣裳。临走前,他郑重地告诫施氏道:“这里是皇家园林,你只管呆在这屋里,切不可抛头露面!”

施氏言道:“老爷,妾身整天呆在这屋里,岂不是闷死了?”

张廷玉正儿八经地言道:“老爷我把你接到这里来,只是替老爷我解闷的,你闷不闷,与老爷我何干?”

诚然,有了施氏作伴,张廷玉在圆明园的日子就多少有了些滋味。不管一天当中有多么累,只要回到住处,只要爬上施氏那活泼泼的肉体(或施氏爬上他瘦精精的肉体亦然),他的精神立刻就会亢奋起来。这种且累且亢奋的生活,一直持续到第二年(1732)的7月才宣告结束。

1732年6月,噶尔丹策零命小策零敦多布率数万兵马东犯喀尔喀蒙古,企图将喀尔喀蒙古地区一举占领。喀尔喀亲王额驸策凌率本部人马英勇抗击,同时请求清军驰援。经过十多次战斗之后,清军与喀尔喀蒙古军将小策零敦多布的数万准噶尔军围在了额尔德尼昭(即光显寺)一带,又经过一番浴血苦战,清军与喀尔喀蒙古军终于彻底击溃了准噶尔军队,小策零敦多布乘着夜色才得以杀开一条血路落荒而逃。

光显寺一战后,噶尔丹策零元气大伤,已经无力再与清廷作战了。而雍正也觉得西北战事损耗太大,也不想再打下去了。这样,双方就都有了议和的意向(自1734年到1739年,清廷与准噶尔部几经交涉,终于划定了准噶尔部与喀尔喀部的牧区界限:以阿尔泰山为界,准噶尔部在山后游牧,不得越阿尔泰界东;而喀尔喀部则在阿尔泰以东游牧,不得越过界西。这种局面维持了将近二十年。只不过,雍正未能看到这种局面,因为1739年已经是乾隆四年了)。雍正虽未能达到自己对准噶尔部用兵的目的,却也挫败了准噶尔部东扩的企图。通俗地讲就是,雍正虽没有赢,但也没有输。

光显寺战役过后,雍正回到了京城内的皇宫。张廷玉也带着施氏回到了京城的家。虽已是七月中旬,夏暮秋初季节,但京城的天气却依然炎热无比。

回到了家,就不可避免地要见着大儿媳姚氏了。这一回见着姚氏的时候,张廷玉心中的那种“爱亦深、恨亦深”的情绪明显地减轻了许多,只是还感到许多的别扭,不能从容地去面对姚氏。张廷玉就在想啊,如果这种别扭再能去除掉,那他和姚氏的关系就基本上趋于正常化了。

恰好这年的八月张若霭要参加顺天乡试,张廷玉就干脆带着张若霭和两个仆人搬到西安门外去住了。1729年的时候,雍正皇上将西安门外的一处住宅赏给了张廷玉。张廷玉一直将它闲置没用,现在,它终于派上用场了:张若霭可以在这里安静地读书以备即将到来的乡试,张廷玉可以在这里安心地回避姚氏以消除心中的那种别扭。

因乡考已临近,张若霭读书十分地勤奋,除了吃饭和必要的休息外,其他的时间,他都与书本为伴。即使上床休息了,他也要看上一会书才会合眼。张若霭如此,张廷玉也没闲着,除了应付朝廷一干事务外,剩下的时间,他几乎都用在照料张若霭的生活上了(张廷玉很少辅导张若霭,因为他认为大儿子太聪明了,根本用不着他去辅导。甚至,张廷玉都有这种想法,即使从现在起,张若霭什么书也不看,也能顺利地通过一级又一级的考试。当然了,想是这么想,张廷玉终也不敢叫张若霭整天睡大觉的)。

张廷玉如何照料张若霭的生活?给张若霭端饭送茶,甚至打洗脚水。仆人是如何伺候他张廷玉的,他张廷玉就去如何地伺候张若霭。这样一来,张若霭就感到十分地惶恐。“父亲,你如此对待孩儿,孩儿心中很不安……”

“休得不安!”张廷玉很严肃地道,“你要知道,并且记住,你不仅是我们张家最聪明的人,同时也是我们张家最大的希望。我已经六十一岁了,你三叔和六叔也都上了年纪,我们张家的未来,就全指望你了,你明白吗?”

张若霭赶紧道:“孩儿明白……孩儿决不敢辜负父亲的期望……”

张廷玉把张氏家族未来的最大希望(抑或是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了张若霭的身上,张若霭当然就只能战战兢兢地一意向前走了。但问题在于,战战兢兢地向前走,张若霭究竟能走多远?

八月份到了。再过两天,就要乡试了。这天下午,张若霭关在屋里看书,张廷玉闲着没事干,忽然想起自己的那三个小妾来。他一时很是感到奇怪:自己这是怎么了?到西安门外居住还不到一个月,为何会想起那三个女人来?是自己越老越不正经了,还是自己的心中别有所念?

张廷玉没敢再想下去。反正,奇怪归奇怪,他还是晃晃悠悠地来到了大街上。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他突然感到一阵心虚,仿佛所有的行人都在看着他,而且还都看穿了他心底的秘密。他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他不敢再看那些行人了。他只管低着头,一个劲儿地朝前走。有人殷勤地跟他打招呼,他装作没听见。他只在心中不停地念叨着:快点回去,看看霭儿是不是需要喝茶了……

似乎,张廷玉是要回到张若霭的身边,而事实是,他走回了原来的家。这也并不奇怪,他不是忽然想起他那三个小妾了吗?

他走进了自己的家。只有几个仆人在忙这忙那的。这很正常,每天的这个时候,他的小妾和儿女们一般都是呆在各自的屋子里。不正常的是,他分明想着要去看望自己的小妾的,可他的双脚走着走着,却情不自禁地走到大儿媳的房门口了。而且,他似乎还并不知道自己走到何人的房门前了。他只看到眼前的那扇门虚掩着,透过虚掩的门,他什么也看不见。他好像还在门前驻足了片刻,但什么动静也没有听到。这扇门的里面,应该是有动静的。张廷玉不禁恍惚起来。

恍恍惚惚中,他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一步一步地走了进去。屋内确实什么动静也没有。不,有一点动静。那是一个人均匀的呼吸声。因为呼吸声太均匀了,站在屋外,委实难以听真。

姚氏正在睡觉,慵慵地躺在**。她睡觉好像不很老实,侧卧着,一条大腿掩在被子里,另一条大腿隔着被子裸压在那条大腿上,一条绣着鸳鸯的枕头,居然被她紧紧地搂在怀里,她那嫣红的小嘴,正对着那栩栩如生的鸳鸯在呼吸,呼吸得那么均匀。

张廷玉的呼吸不再均匀了。从看见她那条**的大腿时,他的呼吸就不可能均匀了。最要命的,是她怀里的那只枕头,枕头的一端沾着她的大腿,另一端恰恰将她的胸衣挤开了,若隐若现地露出她**的轮廓。这可是最吸引张廷玉的地方啊。

张廷玉朝着大儿媳靠近了。他的脚步声比她的呼吸声还要轻微。整个屋内,似乎只有她的呼吸声在噪响。酣睡的姚氏,能听得见公公的脚步声吗?

姚氏笑了。笑得张廷玉大惊。跟着,她突然叫了一声“相公”,叫得那么甜蜜那么温柔。张廷玉只觉得满脸臊热,原先伸了多长的脖颈(目的是想看清她胸内的东西)迅速地缩了回来。他清醒了,真正地清醒了。他顿时有了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如果地上真有一条裂缝,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他不敢再在屋内呆下去了。他也不敢冒冒失失地就跑出屋子,若是被什么人撞见,他作何解释?做公公的偷看儿媳睡觉,那还不丢死人?他先伸出半个头颅向外探了探,确定周围没人了,他才小心翼翼地溜出了大儿媳的房间。还好,姚氏仍在梦中轻笑着。

溜出大儿媳的房间之后,张廷玉的呼吸一下子就平稳了。而且,随着呼吸的平稳,他感到了一种莫大的轻松。他不禁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他已经完全明白过来:他的妻子姚氏早已死去,现在的姚氏不过是他大儿子的妻子。

于是,张廷玉就面带微笑地走到小妾们的房间里,与她们亲热地打招呼。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他便悠哉游哉地回到了张若霭的身边。一见面,张廷玉就对张若霭言道:“乡试之后,这住宅就让与你们小两口居住。”

八月乡试,九月榜发,张若霭顺利地通过。张廷玉没有食言,真的将西安门外的那套住宅让与张若霭和姚氏居住了。换句话说,张廷玉和张若霭分家了。

分家那天,张若霭很难过。他红着眼眶对张廷玉道:“父亲,你为何要赶孩儿离开?”

张廷玉乐哈哈地言道:“霭儿啊,为父何曾赶你离开?这边人多,整天乱哄哄的,那边安静,利于你学习。你别忘了,明年二月可就要参加会试了。”

那姚氏也有点悲悲戚戚地对张廷玉言道:“公公大人,小媳也不想离开这里……”

此时的张廷玉,已经敢于直面大儿媳了。“贤媳啊,我只是叫你陪伴霭儿到那边去安静地读书,并不是叫你们永远地离开这里。霭儿在读书之余,完全可以和你一道回来走动。”

张若霭和姚氏搬到西安门外后,那大吴氏好长一段时间内都不开心。毕竟,张若霭是她的亲生儿子,本来在一起呆惯了,现在儿子突然搬走了,她顿觉心中空落落的。

张廷玉教训大吴氏道:“你要分清主次,是你整天看着霭儿重要、还是霭儿未来的功名利禄重要?”

大吴氏回道:“老爷不是常夸霭儿聪明绝顶,即使不看书也能考取功名吗?既如此,那霭儿留在这里又有什么妨碍?”

“你懂什么?”张廷玉瞪着大吴氏。“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霭儿越是聪明绝顶,我就越要保证他万无一失!”

大吴氏不再说话,默默地度日了。好在张若霭十天半月地也回来走一趟,偶尔地,张廷玉还会带她去张若霭的住处看望,这样一来,她对张若霭的思念也就不那么紧了。

1733年正月,雍正要去北京东面的遵化马兰峪拜谒顺治皇帝和康熙皇帝的陵墓。临走前,雍正谕令庄亲王允禄、果亲王允礼和大学士鄂尔泰、张廷玉四人在京管理一切事务。雍正还开玩笑地对允禄、允礼道:“朕虽然离开了京城,但朕却把两条胳膊留在了京城,所以朕无论走到哪里,总也是放心的。”

雍正口中的“两条胳膊”当然不是指的他的兄弟允禄和允礼,而是指的鄂尔泰和张廷玉。雍正把张廷玉比作自己的胳膊是由来已久的事了,他为何又把鄂尔泰也比作是自己的胳膊?

能被雍正比作是“胳膊”的人,自然不会是一般的人。这人肯定要为雍正立下过莫大的功劳。张廷玉是这样的人,鄂尔泰也是这样的人。鄂尔泰为雍正做过很多事,雍正最满意的一件事是:鄂尔泰成功地在西南少数民族地区实行了“改土归流”政策。这与雍正满脑子的改革精神极为吻合。

大清朝的西南地区,多为少数民族。自元、明以来,这些少数民族地区都实行土司制度(即“改土归流”中的“土”意),土司是一个少数民族的最高统治者,中央政府承认土司世袭制,不向那里派遣流官(即“改土归流”中的“流”意)。这种土司制度对一个国家来说是有很多弊端的,比如国家的政体和领土不能得到真正的统一、国家的边疆秩序不能得到真正的稳定,等等。雍正即位后不久就看到了土司制度的弊端,也曾想实行“改土归流”政策,但因为涉及的范围太广,云南、贵州、广西、四川和湖南、湖北等地都有大量的土司,雍正怕改革不成功会引起大范围的动乱,所以“改土归流”政策就迟迟没有推行。就在这当口,1726年(雍正四年),时任云贵总督的鄂尔泰向雍正提出了“改土归流”的具体办法:一,设法命土司自动献出土地,争取和平解决;二,如果土司不愿献出土地,朝廷可派兵相要,但以计擒为主、动武为辅;三,对主动献出土地的土司,给他们一定的官职,使他们心安;四,对土司原来的属民,政府编制户口,并征收田赋。雍正认为鄂尔泰的这几条办法很好,很有可操作性,于是,不仅批准了鄂尔泰的提议,还扩大了他的管理范围:任命鄂尔泰为云南、贵州和广西三省总督。鄂尔泰也没有让雍正失望,从1726年到1730年,云南和贵州两省的“改土归流”工作顺利完成。在此影响下,湖南和湖北的土司纷纷献出土地,也成功地实施了改土归流。接着,广西和四川两省也开始实行“改土归流”政策。鄂尔泰成功地将西南地区的大片土地和大量百姓归于清廷所有。仅贵州一省,“改土归流”的地区竟与原来的州县地区相等(1735年,贵州古州地区发生反对“改土归流”的叛乱,雍正毫不客气地派兵镇压,但因为这一年的8月,雍正突然驾崩,所以,乾隆皇帝上台后,此次叛乱才被平定)。

由于鄂尔泰“改土归流”功劳卓著,雍正就不仅授予他内阁大学士衔,还将他调入朝廷与张廷玉在一起共事。这样,雍正就有了两条胳膊了。

在此之前,张廷玉与鄂尔泰并不很熟识。而鄂尔泰也多少有些瞧不起张廷玉,认为张廷玉除了会编几本书之外,并无什么特别的才能。张廷玉呢,不仅不与鄂尔泰计较,反而处处谦让着对方。如此一来,在雍正去往马兰峪谒陵的一个月时间内,张廷玉和鄂尔泰相处得倒也平安无事。

二月初六,雍正谒陵回京。初七,那施氏竟然为张廷玉产下一个儿子来。张廷玉可是六十二岁的老头了,俗云“老年丧子”乃人生大悲,而“老年得子”却乃人生大喜。雍正闻知后,亲赴张廷玉家表示祝贺,还戏言张廷玉是“老当益壮”、“老而弥坚”,且“壮”字和“坚”字的读音,雍正还咬得特别重,显然是另有所指。那鄂尔泰听说此事后,也连忙备了礼品赶到张家道喜。张廷玉告诉鄂尔泰,他新生的这个儿字名曰“若浍”。

张若浍生下不几天,张若霭就走进了会试的考场。3月,会试榜发,张若霭排在第三十名。27日,张若霭参加殿试。殿试的读卷官是鄂尔泰,但鄂尔泰没有参加阅卷。

殿试完毕,阅卷官照例将前十名的考卷送呈皇上御览。雍正读那些考卷的时候,鄂尔泰刚好也在场。雍正将一封考卷递给鄂尔泰言道:“爱卿,你看这篇文章写得如何?”

鄂尔泰看毕,立刻愤愤不平地道:“皇上,这篇文章写得如此优秀,为何仅排在二甲第二?阅卷官如此荒唐,岂不埋没了人才?”

雍正又道:“爱卿,你看这篇文章的考生是何人?”

鄂尔泰言道:“是张若霭。皇上,这考生的名字微臣有些耳熟……”

雍正言道:“你自然有些耳熟。他就是张廷玉的大儿子。”

“原来如此。”鄂尔泰不禁点了点头。“臣早闻听张若霭聪慧绝伦,果然不虚!”

雍正问道:“爱卿认为,这张若霭的文章是否该列为一甲?”

鄂尔泰立即道:“理应如此!不管是谁的儿子,臣以为朝廷都该量才录用。”

鄂尔泰说话听起来比张廷玉干脆。雍正却摇了摇头道:“若是别人的儿子,朕现在就可以将他拨为一甲,但是张廷玉的儿子,朕却不能这样做。”

鄂尔泰不解。“却是为何?”

雍正言道:“爱卿有所不知。十年前殿试,朕叫他做主考官,他的堂弟张廷珩文章写得十分优秀,可他只将堂弟排在第五位。朕欲将他堂弟列为一甲,他再三请求,朕只得将他堂弟拨为二甲第一。”

鄂尔泰摇头。“张廷玉张大人会是这等人?臣不敢相信。”

雍正道:“如果朕现在将张若霭拨为一甲,那张廷玉马上就会来向朕请求。”

鄂尔泰又摇头。“臣还是不敢相信。”

雍正唤过一个太监吩咐道:“你速去张廷玉家报喜,说张若霭已经高中探花了!”

太监走后,雍正谓鄂尔泰道:“你等着吧,张廷玉很快就会来的。”

鄂尔泰自然不信。然而过了没多久,张廷玉果然来到了乾清宫。乍见着鄂尔泰,张廷玉略略有些吃惊:“鄂大人也在此啊……”

鄂尔泰强作笑容问道:“不知张大人见皇上所为何事啊?”

张廷玉犹犹豫豫地回道:“张某是为犬子之事来求见皇上的……”

雍正一旁言道:“张爱卿不必求朕了。朕只将张若霭拨为二甲第一,并未拨为一甲。”

张廷玉连忙道:“谢主隆恩!”

事后,雍正问鄂尔泰道:“朕所料如何?”

鄂尔泰回道:“皇上料事如神。那张廷玉张大人也着实令微臣钦佩。”

从此,鄂尔泰便改变了对张廷玉的看法。而雍正也没有亏待张若霭,直接让张若霭在军机处行走。

军机处是雍正因与准噶尔部蒙古作战、为了紧急处理西北军务而在隆宗门内设立的,一开始叫军需房,后改为军机房,又改为军机处。怡亲王允祥和张廷玉等人是军机处里的主要成员。通俗地说,军机处就是皇帝私人的工作班子,直接听命于皇帝。军机处成立以后,原先的南书房就不再参与机密事务、而专司文词书画等事了。

能进入军机处行走的,无疑都是皇帝的亲信。换句话说,张若霭年纪轻轻的、刚踏上仕途,就差不多步入到雍正的亲信行列中了。这对张若霭来说,自然是一件幸事;而对雍正来说,却并非一个好兆头。因为,他的大限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