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婷不合时宜的想起了刚才傅峋野提到的父亲。

她鼻子一酸,眼眶有些发热,自从跟家里闹掰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却用自己的一生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

“不急。”傅峋野的话拉回了苏棠的思绪。

傅峋野看着她难得一见的慌乱模样,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终于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缓缓直起身,拉开了两人之间那暧昧到过分的距离。

“明天上午,还有一份合作细节需要敲定。”

苏棠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脑子里依旧嗡嗡作响。

季北野……

傅峋野……

这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在她脑海中不断交叠、重合,最终汇成眼前这个男人复杂而又立体的形象。

苏棠猛地抬起头,那双清冷的杏眸里,燃起了两簇小小的火苗。

“季北野。”

她连名带姓地喊他,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你敢骗我!”

这句指责,没什么力度,倒更像是在撒娇。

傅峋野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大小姐,这是必要的伪装。”

苏棠却不听他解释,心底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她不怕傅峋野了。

就在几分钟前,她还在忌惮这个男人的深不可测,还在担心这场合作背后,藏着她付不起的代价。

她怕自己刚逃出傅斯年那个狼窝,又掉进傅峋野这个虎穴。

可现在,她不怕了。

苏棠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

“傅峋野可能会害我。”

“但是,季北野一定不会。”

这句话,像是一道最郑重的承诺,宣告了她对他全然的信任。

傅峋野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他深深地看着她,眸光翻涌,复杂难辨。

许久,他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套房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微妙起来。

苏棠很快调整好了情绪,恢复了平日里的干练。

“说说明天的安排吧。”

“‘星辰杯’的比赛流程很复杂,我需要提前做准备。”

傅峋野点了点头,也收起了那份外露的情绪,重新变回了那个杀伐果决的傅家掌权人。

“明天上午九点,我的律师会过来,跟你签署一份补充协议,主要是关于苏氏设计部的归属权问题。”

“十点,‘星辰杯’组委会的负责人会亲自过来,为你讲解半决赛的规则。”

“你的所有行程,我都安排好了。”

他的话语,一如既往地让人安心。

两人又就比赛的一些细节,仔细敲定了一番。

当时针指向深夜一点时,苏棠才终于起身告辞。

“我回去了。”

她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

就在准备迈步出去的那一刻,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鬼使神差地回了一下头。

身后,傅峋野依旧站在原地。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

苏棠的心,莫名漏跳了一拍。

傅峋野的薄唇,微微动了动,低沉的嗓音穿过夜色,清晰地落在她的耳中。

“放心。”

“一切有我。”

这简短的四个字,却带着千钧之力,瞬间抚平了苏棠心中最后的一丝不安。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门,轻轻合上。

这一夜,苏棠睡得格外安稳。

而世界的另一端,傅家老宅的监控室里,气氛却压抑得近乎凝固。

傅斯年死死地盯着面前那块巨大的显示屏,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屏幕上,循环播放着一段刚刚恢复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走廊的门被猛地撞开。

他那个平日里清冷矜贵的小叔——傅峋野,以一种极其强势的姿态,抱着一个女人,从302房间里大步走了出来。

那个女人,正是苏棠!

她被他用一件宽大的黑色西装外套紧紧裹着,只露出一张苍白却依旧清丽的脸。

而傅峋野抱着她的姿态,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占有欲和保护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斯年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猩红着双眼,扭头看向身旁瑟瑟发抖的安保负责人,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给我解释!”

负责人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傅……傅总……这……这附近的监控前段时间一直受到强信号干扰,画面断断续续的……”

“我们也是刚刚才修复好这一段,恢复之前的画面……还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

傅斯念冷笑一声,眼底的暴戾几乎要化为实质。

“我给你们十分钟,如果看不到完整的录像,你们就都给我滚蛋!”

“是!是!”

负责人连滚带爬地跑去指挥技术人员。

傅斯年重新将视线投向屏幕,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想起阮知意躲躲闪闪的眼神,想起她语无伦次的哭诉。

又想起苏棠那双清冷如水,却带着无尽嘲讽的眼睛。

一个哭得梨花带雨,说自己被陷害。

一个冷静得可怕,说自己才是受害者。

他本能地相信了阮知意。

可现在,这段监控,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如果苏棠真的设计陷害阮知意,为什么最后,是傅峋野抱着她出来的?

为什么她看起来,才更像是那个受害者?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难道……

他被骗了?

傅斯年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快步走出了监控室。

冰冷的夜风,让他混乱的大脑,有了一丝清明。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傅总。”

“雪山那件事,查得怎么样了?”傅斯年的声音,冷得像冰。

电话那头的助理,声音顿了一下。

“傅总,雪山酒店那天的监控……已经被人为彻底销毁了,无法修复。”

傅斯年的眼底,划过一抹意料之中的阴鸷。

助理紧接着又说:“但是,我查到那天有一个摄影团队,正好在雪山取景,拍了不少照片。”

“我已经联系上对方了,他们说,或许……拍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傅斯年的呼吸,猛地一滞!

黑暗中,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很好。”

“不惜一切代价,把那些照片,给我拿回来。”

“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