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的目光,缓缓扫过那几个瘫软在地、不省人事的混混。

“我换完衣服出来,正好碰见傅先生,便多聊了两句。”

“倒是阮小姐,你呢?你说这个房间是为我准备的。”

阮知意被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得通红,只能死死抓着傅斯年的衣服,语无伦次地哭喊。

“不是的……斯年……不是这样的……”

傅斯年低头看着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川字。

“够了。”

傅斯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

他打横抱起还在啜泣的阮知意,将她的脸埋在自己胸口,隔绝了所有探究的视线。

“这里的事,我会处理。”

他抱着阮知意,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穿过人群,大步离去。

傅斯年走后,酒店的安保人员迅速清场,那几个混混,则被傅斯年的人直接扭送到了警局。

一场精心策划的恶毒陷阱,最终以一种荒诞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宴会不欢而散。

通往国际机场的路上,黑色的宾利车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棠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璀璨的霓虹在她清冷的眼眸中,流淌成一片模糊的光河。

她已经没有时间去品味复仇的快感,或是感慨人心的险恶。

她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即将到来的“星辰杯”大赛上。

苏棠打开手提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眼中,她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脑中已经开始构思新的设计图。

思及此,她拿起手机,点开了一个熟悉的头像。

季北野。

【我准备回公司了。】

她编辑好信息,点了发送。

几乎是在信息发出去的同一秒——

“嗡……”

她身旁,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手机振动声。

苏棠的动作一顿。

她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身边闭目养神的傅峋野。

他放在腿上的那部黑色手机,屏幕刚刚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了下去。

是巧合吗?

苏棠皱了皱眉。

她又试探性地发了一句。

【设计部那边,帮我留意一下。】

“嗡……”

几乎是分秒不差。

傅峋野的手机,又在同一频率,振动了一下。

一次是巧合。

两次呢?

苏棠的心底,升起一个荒唐又大胆的念头。

她张了张嘴,刚想问什么。

“大小姐,到机场了。”

司机恭敬的声音从前排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棠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航站楼,将那个呼之欲出的疑问,暂时压了下去。

M国,希尔顿酒店。

夜色深沉。

苏棠洗完澡,换上一身舒适的睡袍,却毫无睡意。

白天在车里那个诡异的巧合,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在她心头,让她无法忽视。

她拿起手机,在房间里踱了两步。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傅峋野就住在她隔壁的套房。

她敲了敲门。

很快,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傅峋野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质睡袍,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头发还带着未干的水汽,整个人显得比白天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有事?”他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有磁性。

“嗯,想跟你确认一下明天的行程。”

苏棠找了个借口,眼神却不着痕迹地往房间里瞟。

“进来谈。”

傅峋野侧身让她进来。

苏棠走进房间,状似随意地在沙发上坐下。

而傅峋野则转身,走进了开放式的厨房,似乎是想给她倒水。

苏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迅速从通讯录里翻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微微颤抖。

然后,她按了下去。

下一秒——

“嗡……嗡……嗡……”

熟悉的手机铃声,不是从傅峋野身上传来,而是从卧室的方向,清晰地响了起来!

傅峋野倒水的动作,停住了。

整个套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苏棠目光穿过客厅落在那个背对着她的高大身影。

傅峋野慢慢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被揭穿的慌乱,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

那双深邃的黑眸,在水晶灯下,幽暗得像一片深不见底的夜海。

他看着她,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刻。

苏棠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她看着傅峋野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

“你不解释一下吗?”

“季北野。”

傅峋野放下手中的水杯,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缓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本来就想告诉你。”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只是没想到,被你先一步发现了。”

他承认得如此坦然,反倒让准备了一肚子质问的苏棠,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傅峋野看着她微怔的模样,眼神软化了一瞬。

“很多年前,我欠了你父亲一个人情。”

“他说,他什么都不要,只希望我能在必要的时候,护你周全。”

“所以,我成了季北野。”

苏棠的心,狠狠一震。

原来……是这样。

“后来,你嫁给了傅斯年。”傅峋野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我不放心,所以这个身份,就一直留了下来。”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之前我刚被傅家认回,根基不稳,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处理事务,稳固自己的势力。一边是傅峋野,一边是季北野,确实分身乏术。”

“直到最近,才算真正稳定下来。”

他三言两语,便将这几年复杂而危险的经历,轻描淡写地带过。

苏棠沉默了。

她想起那些年,季北野总是神出鬼没,但每次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他都会出现。

她以为是巧合,原来,全都是他的刻意为之。

就在苏棠心中百感交集的时候,傅峋野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抱怨”的意味。

“大小姐。”

“我每次出差回来想跟你汇报情况,你眼里却只有傅斯年。”

“给他送饭,等他下班,为他一句话就能开心一整天。”

苏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控诉,弄得措手不及。

苏棠清了清嗓子,有些狼狈地移开了视线。

“咳……”

“那个……明天几点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