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霆没有再看宴会厅里的人，也彻底无视了身后林岚那张青白交加的脸，径直朝着外面走。
他走到酒店阳台，靠在冰冷的栏杆上，冷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心头的郁闷。
纪云霆摸出烟盒，抖了几下倒出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吸入肺腑，才勉强地压住心底翻涌上来的心悸。
烟头的火星，在黑暗下明明灭灭。
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顾沉舟正在打电话，交代着医院的事务。此刻，他将纪云霆罕见的失态尽收眼底。
就在这时，纪云霆的手机也响了。看着屏幕上的显示，他拧着眉接起。
电话那头根本不是关心，是纪夫人劈头盖脸的质问，“云霆！你怎么回事？说走就走？连累的脸面，顾家的脸面你一点都不顾了？不准再拖了！赶紧跟林岚把婚事办了！”
纪云霆将手机拿远了一些，并没有回应，一双眼睛空茫茫地看着远处的霓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得不到答复，纪夫人语气更急躁了些，“纪云峥还躲在暗处虎视眈眈！你呢？连个孩子都没有！将来这么大个生意，你打算怎么办？拱手让人吗？”
“我的事，您就别操心了！”
纪云霆冷冷打断那边的抱怨，直接掐了电话，心里的烦躁几乎要控制不住。他转身打算离开，心神不宁之下，在光线昏暗的走廊拐角，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一股充满野性的玫瑰香水味钻入鼻腔，有点陌生。
他下意识扶住了对方的手臂，怀中人抬起头。
灯光下，是一张精致的脸，熟悉又陌生的眼睛里带着点被撞到的惊讶和歉意。
“抱歉，纪总，您没事吧？”女人声音冷冷清清，很好听，但不是他魂牵梦绕的那个。
纪云霆心里那点因为突然的亲密接触而掀起的波澜，瞬间平静了下来。他立刻松开了手，脸色更冷了几分。
“没事。”他硬邦邦扔下两个字，看也没再多看她一眼，径直越过她离开。
在他身后，孟晚慢慢地站起身。
刚才，她其实已经看到了纪云霆，同样也早已经瞥见那个悄悄跟在后面张望的林岚。她心下冷笑，没有躲避走近的男人，反而看似无意地轻轻搭了一下他的手臂才稳住自己。
果然，林岚的脸色瞬间就难看了起来。
纪云霆走得急，一枚精致的袖口从他袖口脱落，掉在地毯上。
孟晚优雅俯身，捡起袖口，转身走向正在假装欣赏油画的林岚。
她摊开手掌，脸上是无可挑剔的得体微笑，“林小姐，这是纪总刚才不小心掉的，麻烦您代为转交吧。”
林岚脸上的表情僵硬，勉强维持着风度接过袖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多谢了……”
“不客气。”
孟晚露出了个意味不明的笑，优雅地转身离开。
等到孟晚转身，林岚立刻把袖口狠狠地扔到了垃圾桶里……
这个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回到宴会厅里，林岚越想越气，憋了一肚子火没出发，一双眼睛盯着孟晚的方向。
她端着酒杯，径直走到正与周围人低声交谈的孟晚面前，“听说尹总监这次回来，带了国外最前沿的建筑信息模型技术？不如趁这个机会，给我们大家详细讲讲？也让我们学习学习。”
“不方便。”孟晚抬头，“林小姐几年不接触建筑行业，应该听不懂。”
“你！”林岚一噎，“你刚回国，怕是不知道我曾经也是技术总监。还是说，你对自己的能力没信心？”
孟晚刚要开口，纪云霆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林岚几年没接触过建筑行业，早已经忘了怎么工作，尹小姐不必理她。”
林岚一愣，没想到纪云霆竟然还会帮这个女人说话，脸色更绿了，“云霆，你怎么能……”
“需要我重复第二遍？”纪云霆打断她，语气冷淡又充满了压迫，“记住你的身份，别做多余的事。”
林岚的脸一下子就白了，手里的酒杯差点拿不稳，连周围人看他的眼神也变了。
纪云霆其实根本没心思帮孟晚，单纯就是看林岚烦，想让她闭嘴。但现在林岚不痛快了，他就痛快了。
这时，顾沉舟端着一杯温水适时走来，自然地隔开了几人。将众人的目光从孟晚身上，转移到他身上。
“聊什么呢？”他先将温水递给孟晚，“看你喝了不少酒，胃会不舒服，喝点温水缓一缓。”
“哥，你对尹总监可真照顾。”林岚还不死心，又故意对着顾沉舟说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尹总监是靠特殊关系才……”
“岚岚。”顾沉舟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爸妈就是这么教你的？尹总监的技术专利，在国际上拿过奖，顾氏请她回来，是看重她的能力。我维护集团核心人才，是分内之事，跟私人关系无关。你这话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林家没规矩。”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明确划清了界限，又抬高了孟晚的地位，噎得林岚无话可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宴会渐渐接近尾声，宾客们陆续起身离开。
顾沉舟走到孟晚身边，低声说：“稍等我一会，我亲自送你回去，你一个人又喝了酒，我不放心。”
孟晚点了点头，趁着顾沉舟和顾家父母说话的间隙，去休息区拿放在那里的外套。
经过连接的廊道时，隐约听到那边传来压抑的哭声和质问。
是林岚哽咽的声音，听起来委屈又愤怒，像极了曾经的她自己。
“云霆，五年了！我到底算什么？你到底要让我等到什么时候？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举办婚礼？”
短暂的沉默后，是纪云霆带着浓浓讥讽的嗤笑。
然后，是他冰冷麻木，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
“既然你这么想和我结婚……那就结吧。”